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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写在风里

周四早上,林籁醒得很早。

六点不到,天刚蒙蒙亮,她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昨晚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回放昨天晚上的画面。

昏暗的路灯,他的眼睛,他慢慢靠近的脸,他停在半空中的唇,他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吻。

就一下。

轻轻的。

但她的额头到现在还有点烫。

她抬起手,摸了摸那个地方。

然后她笑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一会儿,又翻回来,继续盯着天花板。

他在干嘛呢?

起床了吗?

吃早饭了吗?

今天会不会来?

今天是周四。

他会来的。

每个周四他都会来。

她看了看手机,六点十三分。

还有八个多小时。

她叹了口气。

七点半,她起床了。

洗漱的时候,一直在想今天穿什么。站在衣柜前面,把衣服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最后选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她很少穿粉色,但今天想穿。

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

好像有点太粉了?

又换了米白色的。

还是米白色好。

换完衣服,又开始想头发。

平时都是随便扎一下,今天扎了三次,都不满意。最后干脆散着,披在肩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想笑。

他在意这些吗?

他每次来,都坐在那儿喝茶,偶尔看她一眼。

他看的是她,不是她的衣服。

但她还是想穿得好看一点。

八点半,她推开猫咖的门。

风铃晃了晃。透明的小鱼在晨光里闪着光,晃来晃去。

店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张桌子上,落在窗台上。

鱼从角落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蹭她的脚。

她蹲下去,摸了摸鱼的头。

“今天他会来。”她轻声说。

鱼眯着眼睛,舔了舔她的手。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把桌子擦干净,把画笔摆好,把画本放正,把纸巾盒装满。

然后把柚子茶罐拿出来——低糖的那罐,已经快见底了。她看了看,决定下午再去买一罐。

冲了一杯茶,自己尝了一口。

刚好。

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开始画画。

画几笔,往窗外看一眼。

画几笔,又往窗外看一眼。

鱼趴在窗台上,被她走来走去晃得烦了,眯着眼睛看她,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她走过去,摸了摸鱼的头。

“还早。”她轻声说。

鱼不理她。

她笑了。

时间过得很慢。

九点,店里来了第一个客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起来是上班路上拐进来的。他点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里看手机。

林籁给他倒咖啡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她没听见,但她看他的口型,好像是“谢谢”。

她笑了笑,点点头。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九点半,男人走了。

店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十点,来了个年轻女孩,背着画板,是昨天那个学美术的学生。她推门进来,冲林籁挥了挥手,然后走到吧台前,在本子上写:

“我又来了!今天想看你画画,可以吗?”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写:

“可以。”

女孩高兴得眼睛发亮,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坐在吧台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她画画。

林籁画的是窗台上的鱼。鱼今天心情很好,把自己摊成一张橘色的饼,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软软地垂着。

女孩看得很认真,偶尔在本子上记点什么。

十一点,女孩走了。

走之前,她在本子上写:

“谢谢你!我下周还来!”

林籁笑着点点头。

女孩推门出去,风铃晃了晃。

店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十一点半,沈念跑过来了。

她端着一碗面,是巷口那家面馆的,热腾腾的,还冒着气。

“给你带的!”她一进门就喊,喊完才想起来林籁听不见。

她吐了吐舌头,走到吧台前,把面放下,然后掏出手机打字:

“午饭。快吃。”

林籁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下。

她写: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沈念打:

“猜的。”

林籁笑了。

她端起面,吃了一口。

热的,刚好。

沈念在旁边坐下,看着她吃。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她看:

“周至今天来吗?”

林籁看着那行字,点点头。

沈念笑了,又打:

“你俩现在怎么样了?”

林籁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打:

“还行。”

沈念挑了挑眉,打:

“还行是什么意思?”

林籁没回。

沈念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打:

“你耳朵红了。”

林籁瞪了她一眼。

沈念笑得更厉害了。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虽然林籁听不见,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压低声音——然后在手机上打字:

“他有没有……”

打了一半,她停下来,看了看林籁,又打:

“有没有那个?”

林籁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写:

“哪个?”

沈念打:

“就是那个啊!亲你啊!”

林籁看着那行字,耳朵更红了。

她低下头,没回。

沈念一看她这样,眼睛都亮了。

她打:

“亲了?!”

林籁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沈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捂着自己的嘴,怕自己叫出声——虽然林籁听不见,但她还是控制不住。

她在手机上疯狂打字:

“什么时候?!怎么亲的?!快说!”

林籁看着那一串感叹号,笑了。

她想了想,打:

“昨天晚上。亲了额头。”

沈念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她打:

“就额头?”

林籁点点头。

沈念打:

“没了?”

林籁又点点头。

沈念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她打:

“周至这个人,也太能忍了吧。”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打:

“他怕吓到我。”

沈念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她打:

“他是真的喜欢你。”

林籁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打:

“我知道。”

沈念看着她,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意思是:真好。

吃完面,沈念走了。

走之前,她在门口回头,冲林籁比了个大拇指。

林籁笑了。

十二点半,店里又来了个客人。

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

是陈伯。

陈伯推门进来,冲林籁挥了挥手,然后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

林籁给他倒了一杯茶,端过去。

陈伯接过茶,看了她一眼,然后在本子上写:

“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林籁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写:

“有吗?”

陈伯写:

“有。刚才倒茶的时候,差点洒了。”

林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壶,有点不好意思。

陈伯笑了,又写:

“等周至?”

林籁看着那两个字,耳朵红了。

她没回。

陈伯也没追问,只是笑着摇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喝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写:

“那小子,不错。”

林籁看着那行字,抬起头。

陈伯正在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他继续写: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还是准的。他是真心喜欢你。”

林籁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写:

“我知道。”

陈伯笑了。

他写:

“那就好。”

喝完茶,陈伯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林籁站在吧台后面,心里暖暖的。

一点,两点。

两点半,她开始往窗外看。

两点四十五分,她看见一个人从巷口走进来。

白色的T恤,浅灰色的衬衫,步子迈得很大。

是他。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两点四十七分,他走到门口。

推门。

风铃晃了晃。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笑了。

她也笑了。

他走到吧台前,把本子推过来,上面写着:

“今天有水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指了指那杯柚子茶。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刚好。

他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在本子上写:

“今天可以坐很久。”

她写:

“多久?”

他想了想,写:

“到你关门。”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端着茶,走到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离她很近。

她继续画画。

他偶尔喝一口茶,偶尔看她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落在吧台上,落在画本上。

很安静,但很舒服。

三点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年轻男人,背着相机,看起来像摄影师。他推门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籁身上。

周至正在喝柚子茶,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神,喝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男人走到吧台前,林籁站起来,拿出本子递给他。

男人在上面写了什么,林籁看了,点点头,指了指墙上的菜单。

男人又写了什么,林籁转身去给他倒咖啡。

周至坐在旁边,手里握着那杯茶,目光跟着那个男人移动。

男人端着咖啡,没往别处走,就在周至对面的桌子坐下了。

坐下之后,他看了林籁一眼。

林籁正在画画,没抬头。

男人喝了一口咖啡,又看了林籁一眼。

周至把茶杯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吧台前。

林籁抬起头。

他把本子推过去,上面写着:

“还有茶吗?”

她愣了一下——他杯子里的茶还有大半杯。

但她没问,只是去给他倒了一杯新的。

他端着新茶,没走回原来的位置。

他站在吧台旁边,没坐下。

就那么站着。

离她很近。

那个男人看了看周至,又看了看林籁,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喝完咖啡,站起来,冲林籁笑了笑,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周至才坐下。

林籁看着他,写:

“你怎么了?”

他看着那行字,写:

“没什么。”

她又写:

“你杯子里的茶还没喝完。”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茶,又看了看原来那杯——还放在那个桌子上。

他的耳朵红了。

她看着他的耳朵,忽然笑了。

她写:

“你在干嘛?”

他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写:

“不知道。”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得更厉害了。

三点半的时候,店里又来了个客人。

这次是赵州。

赵州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比上次还乱,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周至!”他一进门就喊,“我给你带东西来了!”

喊完,他才看见林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吧台前,冲林籁挥了挥手。

林籁笑着点点头。

赵州把纸袋往吧台上一放,打开给周至看。

里面是一本手语教材,还有一沓打印的资料。

“你不是在学手语吗?”赵州说,“这是我姑姑以前用的,她教聋哑学生的时候用的教材。我翻出来了,给你。”

周至看着那袋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他写:

“谢谢。”

赵州摆摆手:“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

他转头看向林籁,笑着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她看:

“他最近手语学得可快了,天天在家练。”

林籁看了那行字,又看了看周至。

周至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

赵州在旁边坐下,要了一杯咖啡。

林籁给他倒咖啡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她,然后又在手机上打字:

“他是不是天天来?”

林籁看了一眼,点点头。

赵州笑了,又打:

“他没烦到你吧?”

林籁摇摇头,打:

“没有。”

赵州看着那两个字,笑得更开心了。

他转头看向周至,压低声音说:“人家说没有烦到她,你听见没?”

周至没理他。

赵州也不在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这什么?”他问周至,“你天天喝这个?”

周至点点头。

赵州又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么淡,”他说,“你怎么喝得下去?”

周至看了他一眼,写:

“刚好。”

赵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他说,“刚好就刚好。”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说:“我走了,约了人吃饭。”

周至看了他一眼:“谁?”

赵州的耳朵忽然红了。

“没谁,”他往门口走,“一个朋友。”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冲林籁挥了挥手。

林籁笑着挥了挥手。

门关上的时候,周至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

林籁写:

“你笑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写:

“他去找沈念了。”

林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四点的时候,店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鱼身上。鱼睡得很香,肚皮一起一伏的。

周至坐在吧台旁边,端着那杯茶,偶尔喝一口,偶尔看她一眼。

她在画画。

画的是窗台上的鱼,但画着画着,笔尖忽然拐了个弯,开始在画的一角画另一个人。

是他。

坐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她。

她画得很轻,很淡。

但那双眼睛,画得很清楚。

在看她。

周至看见了。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看着她。

她正在画,没抬头。

但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他忽然笑了。

他放下茶杯,抬起手,开始比划。

一、直、在、看、你。

她看着他的手,一字一字地认。

认完了,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也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我、知、道。

他又比划:

那、你、为、什、么、不、抬、头?

她比划:

害、羞。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笑得很开心。

五点多的时候,陈伯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周至坐在吧台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林籁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伯接过茶,看了周至一眼,又看了林籁一眼,然后在本子上写:

“今天怎么又坐这儿?”

推给周至看。

周至看了一眼,写:

“这儿光线好。”

陈伯看着那行字,笑得更深了。他又写:

“是光线好,还是人好?”

周至盯着那行字,耳朵红了。

他没回。

陈伯也没追问,只是笑着摇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喝了一会儿,陈伯忽然站起来,走到周至旁边。

他在周至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周至愣了一下。

陈伯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

周至坐在那儿,耳朵更红了。

林籁看着这一幕,写:

“陈伯又说什么了?”

周至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写:

“他说……让我别怂。”

林籁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她低下头,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但她耳朵红了。

六点的时候,陈伯走了。

店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开始西斜,橙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猫咖染成暖色调。鱼趴在窗台上,被晒得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

周至坐在吧台旁边,端着那杯茶,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目光撞上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

他放下茶杯,抬起手,开始比划。

今、天、很、开、心。

她看着他的手,点点头。

她又比划:

我、也、是。

他又比划:

晚、上、送、你、回、家。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点点头。

六点半的时候,天快黑了。

周至站起来,准备帮她关门。

她收拾东西,他帮着把椅子摆好,把灯关掉,只剩吧台上那盏小灯。

然后她锁上门,转身看他。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她。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有一点凉。

他握紧了。

她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他用口型说:

“走。”

她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听不见,但她能看见那些叶子在动。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路过沈念的花店。

花店已经关门了,门口的花架上空空荡荡。但路灯的光落在那些空花架上,还是很好看。

她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他走在她旁边,走得很慢。

比平时慢。

她也走得很慢。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走得很慢。

好像都不想那么快走到。

走到巷子尽头,右转,再走几十米,就是她家楼下。

昏暗的路灯亮着,门口的防盗门是亮的。

她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她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他看:

“我到了。”

他看着那行字,点点头。

但她没上去。

他也没走。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在昏暗的路灯下面。

过了很久,他忽然松开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

他抬起手,轻轻托住她的脸。

就像昨天一样。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慢慢低下头。

靠近。

更近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暖暖的,拂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然后——

一个温热的东西,落在她的眼睛上。

不是嘴唇。

是眼睛。

他亲了她的左眼。

她睁开眼睛。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他用口型说:

“左眼。”

她愣了一秒。

然后他又低下头。

亲了她的右眼。

他用口型说:

“右眼。”

她又愣了一秒。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她,笑了。

她看着他,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涌出来。

他慌了。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他用口型说:

“怎么又哭了?”

她用口型说:

“没哭。”

他又用口型说:

“那是眼睛出汗?”

她点点头。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

他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她。

很轻,很小心,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有力。

她闭上眼睛。

晚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梧桐叶子的味道。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没发出声音。

但她感觉到了他的呼吸,暖暖的,拂在她耳畔。

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但她觉得,那句话一定很好听。

因为风把它带走了。

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

他松开她。

他低头看着她,用口型说:

“今天先到这里。”

她看着那行字的口型,点点头。

他又用口型说:

“明天我不来。”

她点点头。

他又用口型说:

“后天我来。”

她又点点头。

他看着她,忽然又动了动嘴巴。

用口型说:

“我、喜、欢、你。”

她看着那四个字的口型,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也有紧张。

她笑了。

她也动了动嘴巴,用口型说:

“我、也、喜、欢、你。”

他看着那五个字的口型,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开心。

他又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然后松开。

他用口型说:

“上去吧。”

她点点头。

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儿,在路灯下面,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她看见他还站在那儿,在路灯下面,一动不动的。

她笑了。

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她打开门,进屋。

她没开灯。

她直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进夜色里。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梧桐树静静地立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被他握过。

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虽然她听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敲鼓。

她笑了。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拿出那个本子——周至日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一笔一划地写:

“今天,他又亲了我。”

“亲了我的左眼,亲了我的右眼。”

“然后他抱了我。”

“抱得很轻,很小心。”

“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没听见。”

“但我感觉到了。”

“那句话被风带走了。”

“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我知道,那句话一定是——”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

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

“我喜欢你。”

“他也一样。”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路灯,静静地亮着。

她看着那条巷子,想起他刚才站在那里的样子。

昏暗的路灯下面,他抱着她,心跳一下一下的。

她笑了。

她想起他亲她眼睛的那一刻。

左眼,右眼。

轻轻的。

她的眼睛现在还有点烫。

她抬起手,摸了摸眼睛。

然后她又笑了。

窗外的路灯又亮了一点。

她转身走回书桌前,拿出画本。

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

画的是昏暗的路灯下面,两个人抱在一起。

男的低头,在女的耳边说着什么。

女的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画的下面,她写了一行小字:

“今天,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被风吹走了。”

“但我知道是什么。”

写完了,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加了一行:

“下次,我也想在他耳边说一句话。”

“不告诉风。”

“只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