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这连珠炮似的话语嘲懵了，瞪着眼珠子看她，简直活见鬼：“你、你……”
一旁林二叔终于回过神来，脸色一沉：“你这丫头反了天了！我们好声好气来跟你商量，是怕你们娘俩没人照应，你别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林小满冷笑一声，索性把话挑明，“二叔，实话跟你说吧，今儿我们娘俩已经去县衙立了女户。这家产，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立女户？”林二叔先是一愣，随即嗤笑起来，“立女户要族老画押，他们能给你们娘俩点头？你糊弄鬼呢！”
“爱信不信。县太爷沈大人亲自下的令，您老要不服气，现在就去衙门问个明白。”
林小满语气笃定，林二叔听得将信将疑，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一旁王氏虽也有些犯嘀咕，但嘴上不肯认，阴阳怪气道：“县太爷亲自下令？你个丫头片子知道衙门大门朝哪开吗？少在这儿扯虎皮拉大旗唬人了！”
林二叔被媳妇这么一撺掇，也冷笑起来：“小满，二叔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一个黄毛丫头，拿县太爷来压我？真当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林小满冷冷扫他一眼，“往衙门走一趟便知真假，我又跑不了。”
林二叔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这话倒是不假，撒这种谎确实犯不着，一打听就露馅。可立女户得族老画押，那帮老家伙能点头？这死丫头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他眼神闪烁，心里愈发惊疑不定。
“话我说完了，你们要打听就去衙门打听，别在这儿杵着了。”林小满往门口一指，道，“二叔，如今衙门我闯过了，县太爷跟前我也说过话了——你们几个在我眼里，还算个什么东西？你们可别指望我再忍气吞声了，要再敢打我们娘俩的主意，我有的是法子玩死你们！”
林二叔心中莫名一寒，下意识退了一步，旋即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你个小贱蹄子，敢威胁老子？”
林小满见他要动手，也不再废话，转身便朝院外跑去。
出了院门，她便换了副面孔，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扯开嗓子喊起来：“救命啊！亲叔叔要打死侄女啊！我爹尸骨未寒，他们就要逼死我们娘俩啊！”
她一边喊着，一边将手里那块姜往眼角一抹，又往脸上搓了灶灰，眨眼间便泪痕斑驳、灰头土脸，好不凄惨。
林二叔追到门口，都看呆了！
就连王氏也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怒骂：“小贱蹄子胡说八道！我们什么时候打你了？”
这动静，很快便引得左邻右舍出门来看。
“各位叔伯婶子评评理啊！”林小满呜呜哭着，一把鼻涕一把泪，“二叔二婶逼我娘改嫁，我娘不从，他们便要将我卖了！”
这番话犹如冷水泼进热油锅，围观的街坊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逼着寡妇改嫁，还要强卖女儿？”
“天杀的！这是要绝户啊！”
“林老二，你大哥尸骨未寒，你就这么欺负他妻女，不怕遭报应吗！”
林二叔简直要气疯了：“你们知道什么！这死丫头片子满嘴胡吣！”
王氏也在旁边跺着脚喊：“是这贱蹄子血口喷人……”
她话没说完，旁边大婶啐了一口：“呸，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还要不要脸了？”
林二叔被众人围在中间，梗着脖子吼道：“关你们屁事！这是老子家事，轮得到你们管……”
周围人被他这副无赖嘴脸气得够呛：“这算哪门子家事？逼寡妇改嫁、卖人家闺女，这是犯王法的！”
“就是！人家孤儿寡母够可怜了，你们两口子还有没有良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几个急性子的已经撸起袖子往前凑。
林二叔被围在中间，脸上横肉不住抽搐。王氏眼看群情激愤，再闹下去怕是要吃亏，连忙扯了扯丈夫的袖子，低声道：“咱先去衙门看看再说。”
林二叔只得狠狠啐了一口：“行，老子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说罢拽过王氏，狼狈离去。
等这对恶亲走远，林小满擦擦眼泪，朝众人道谢：“今日多谢各位叔伯婶子仗义相助，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些现成的芝麻饼，若不嫌弃，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使不得使不得！”街坊们连连摆手，“你爹刚走，娘又病着，留着自家吃吧。”
“各位叔伯婶子稍待！”林小满执意要送，转身快步进了家门。
捧着油纸包好的饼子出来时，她额角还沾着些灶灰，显然是匆忙间没擦干净，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街坊们推辞不过，只得接了，对这孤女寡母自然更上心几分。
众人散去后，林小满关好院门，先去厨房打了盆清水，将脸上的泪痕和灶灰洗净，才盛了药，端着往母亲屋里去。
一掀帘子，却见赵氏早已撑着身子坐起，正倚在床头默默垂泪。
“娘醒了？”林小满赶紧端着药走过去。
“娘都听见了。”赵氏声音哽咽，愧疚道，“让你一个姑娘家独自扛着这个家，被那些豺狼虎豹欺负，都是娘没用……”
林小满在床沿坐下，笑道：“娘说什么傻话，女儿这不是好好的？”
赵氏抹了把泪，神色稍缓。
林小满把药碗递到母亲手里，等她喝了两口，才缓缓开口：“娘，今日女户是办下来了，可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您的药钱、家里的开销，样样都离不开银子，咱得早做打算。”
赵氏捧着药碗，面露难色：“等我身子好些，看能不能接些绣活回来做，多少也能贴补家用。”
林小满摇摇头：“娘，您只管养好身子，旁的事别操心。我琢磨着，不如去街边摆个吃食摊子……”
“不可，”赵氏却皱起眉，面露忧色，“你一个姑娘家，怎能抛头露面？往后说亲都要被人挑理的。”
林小满笑了笑：“娘，咱们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平民百姓家，抛头露面是常事。再说，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讲究那些虚的做什么？”
赵氏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
“我打算做芝麻饼去卖。”林小满见母亲松了口，趁机说出自己的打算，“就是之前我做给您吃过的那种。”
其实穿过来这半个月里，她除了暗中琢磨女户的事，也一直在抽空研究吃食——毕竟前世是美食主播，到哪都不会忘了自己的老本行。这半月她前前后后做了好几回芝麻饼，用半烫面和分层起酥的法子，反复试验，版本迭代了不知多少次，如今手艺已经相当成熟，做出来的饼子外脆里软、层次分明，给好几户邻居都尝过，反响很不错。
赵氏也吃过，知道那芝麻饼确实好吃。而且芝麻饼方便储存，卖不掉还能自己吃，横竖亏不了。
“行。”赵氏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意，“那咱们就试试。”
说服了赵氏，林小满服侍她喝完药，又将她安顿好，这才腾出空来完善自己的摆摊大计。
她先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这个时代，面饼是市面上颇为流行的主食，家家户户都做，街头巷尾也有不少卖的。但大多数人不太懂得醒面的门道，做出来的多是死面硬饼，热乎的时候还能凑合吃，一冷下来就邦邦硬，嚼得腮帮子疼。
她的芝麻饼用的是半烫面和分层起酥的法子，单论饼身的口感，就比那些死面硬饼高出好几个档次。不过林小满觉得，光靠饼本身，虽说也能卖，但要想一炮打响，还差点意思。
她琢磨着，得再调个酱料，给这芝麻饼上点强度。
比起烙饼的熟稔顺手，调酱料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这时代调料稀缺，没有现成的配方可依，全得靠自己摸索。
打定主意，吃过午饭，林小满便出了门。她一头扎进市集，转遍了粮油铺、干货摊，又去了两家药铺，才好不容易搜罗来些能用的材料——花椒、桂皮、八角……还有晒干的豆豉、粗豆酱，顺带打了一壶米酒，又寻摸到不少饴糖，总算凑齐了调酱的料子。
回到家，她顾不上歇息，立刻钻进灶房忙活起来。
先将香料和干豆豉用小火焙香，再用石臼细细捣碎。
瓦罐里倒上菜油烧热，把捣好的香料末倒进去，“刺啦”一声，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接着加盐，加米酒，下粗豆酱，慢慢熬煮。
等酱汁收得差不多了，再加入饴糖，中和辣味的同时，把酱料熬得更加浓稠。
又熬了一盏茶的工夫，直到酱料变得黏腻、香气愈发浓郁，她才撤去柴火，撒上大把切碎的葱花和熟芝麻，盖上盖子焖上一会儿，让香料和辅料的味道彻底融进去。
待到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酱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林小满用筷子蘸了一点往舌头上送，鲜香麻辣顿时一齐涌上来。比起前世吃惯了的那些酱料，这味道还差些火候，但放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降维打击了。
林小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摆摊大业，算是成功一半了。
她盯着碗里那暗红色的酱汁，琢磨着给它取个响亮的名字。
前世有种辣酱叫火鸡面酱，辣得人眼泪汪汪还停不下嘴。眼前这酱虽没那么烈，那股子鲜香开胃的劲儿倒有几分神似……
就叫火鸡酱？
哈，旁人听了准摸不着头脑，猜不出里头到底搁了些什么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