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时日,林二叔夫妇都没再露面。想来是去衙门打听了,知道煮熟的鸭子彻底飞走,再闹也无济于事,索性死了心。
趁着这难得的清净,林小满全身心投入到芝麻饼的制作中。
醒面、揉剂子、抹油酥、撒芝麻,有前世的经验打底,每一步都行云流水,面团在她手里跟活了一样服帖。
一个人做这些活儿,忙是忙了些,但林小满不急不躁,反倒乐在其中。
忙活了大半日,总算把手头的面粉都耗完了,全部烙成了香喷喷的芝麻饼。
忙活了大半日,总算把手头的面粉都耗完了,全部烙成了香喷喷的芝麻饼。
日头西斜,灶房里的热气渐渐散去,林小满这才直起腰来长舒一口气。眼下万事俱备,只等明日开张。这一晚她早早歇下,养精蓄锐,只等着第二天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翌日天刚亮,林小满便起了。她舀了些酱料加热后封进小坛,又把之前烙好的芝麻饼一个个快速烘热,摞好装了两大篮,挑着担子往市集赶去。
到了市集,晨光正好。林小满挑了个人流量大、靠近路口的位置,掀开篮子上的布,深吸一口气,开始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刚出锅的芝麻饼,外酥里脆,咬一口掉渣,吃一口留香!”
“早上没吃饭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的,都来尝一个!”
“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好吃不贵,吃了不亏!”
“抹上秘制火鸡酱,又麻又辣喷喷香,尝完还想尝!”
清脆的叫卖声在晨雾中荡开,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这集市上的摊贩多是熟面孔,突然冒出个水灵灵的小娘子,本就新鲜。更别提喊的词儿跟说书似的,朗朗上口。
“火鸡酱?”一个挑着扁担的汉子凑过来问道,“你这酱里头,难不成有鸡肉?”
林小满早有准备,笑吟吟道:“这位大哥,‘火鸡’二字,一来是取个红火的好意头,盼着大家吃了我的饼,日子都能红红火火、顺顺利利;二来是这酱带着些许辣味,吃一口浑身暖和、精神抖擞,就如雄鸡报晓那般有劲头!”
话落,旁边便有人嗤笑道:“嗬,说得好听,还不是没鸡肉么?挂羊头卖狗肉!”
林小满不慌不忙,伸手掀开酱坛的盖子,又拈起洗净捆好的葱白束在坛中搅了几下。再抽出来时,葱白上挂着粘稠的酱汁,香气顿时直往人鼻子里钻。
不枉她一大早起来加热了一遍,这小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
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地耸动鼻子,有人悄悄咽了口口水。
林小满取了张饼,葱白当刷子,抹上酱料:“酱里有没有鸡肉不打紧,好吃才是正经。”
她笑眯眯地将饼递给挑扁担的汉子:“我看大哥您第一个来问,是个捧场的,这张算我送您的,分文不收。”
那汉子早已被浓郁的酱香勾得心痒,毫不犹豫接过饼子,就咬下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就亮了——跟平时买的面饼完全不同!那玩意儿咬下去费劲,嚼起来干噎。可这张饼,牙齿一碰就裂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里头却又是软韧的,外脆里软,层次分明,好吃!
他又咬了一口,酱料的麻辣鲜香顿时在嘴里炸开,麻得恰到好处,辣得微微出汗,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三两下就把整张饼吞了下去,连手指上沾的芝麻粒都舔了个干净:“好吃!我活了四十年没吃过比这更绝的饼子了——小娘子,再给我来两张!”
这番饿死鬼投胎的吃相,顿时点燃了围观者的热情。
“承蒙惠顾,两张五文。”林小满利落地抽出两张饼,刷上酱包好,递了过去。
这价不贵,很符合寻常百姓的购买力,之前质疑她“挂羊头卖狗肉”的汉子赶紧掏出五文钱:“小娘子,给我也来两张!”
“我也要两张,多刷点酱!”有人迫不及待地喊道。
“给我四张,我带回家给婆娘孩子尝尝!”后面更有人举着铜板直往前挤。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没一会儿,摊前已围得水泄不通。林小满手脚麻利地装饼、刷酱、收钱,嘴也没闲着:“大家慢慢来,都有都有,不着急!”
这些买到饼的顾客,无不当场就咬上一口,个个吃得满嘴酱香,连连点头称绝。
没一会儿工夫,芝麻饼就卖了个精光。最后一位客人连瓦罐底剩下的酱都没放过,拿饼子伸进去转了一圈,刮得干干净净。
几个没买到的食客还不肯散去,围着摊子直抱怨:“小娘子这就收摊了?怎就这么些饼子,多带些来卖才是啊!”
林小满也是有点汗颜,两个篮子一共四十多张饼子,谁能想到这帮人都是两个、四个地买,拢共也就卖给十几个人罢了,压根没喂饱这集市上的人。
她赔着笑脸,诚恳道:“实在对不住各位,今日头一回出摊,备货不多。明日赶早,仍旧是五文钱两张,卖完为止,还望多多捧场!”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林小满拍了拍空空如也的竹篮,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第一炮,打响了。
她收拾好坛罐,挑着空篮子,脚步轻快地往街面走去。
既然市场反响这么好,自然要扩大经营量了。两个篮子到底装不了多少东西,林小满盘算着,先置办一辆手推车,到时候做它个一两百张芝麻饼,大卖特卖!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林小满去车行转了一圈,好的硬木铁轴手推车结实又轻便,一问价钱,她根本高攀不起。兜里这点本钱,除去粮行进货的钱,剩下的也就够买一辆半旧的独轮车。
她围着那辆破车转了两圈,估摸了一番,往死里摞大饼,倒也能装上一百来张,勉强够她想要的数。肉疼归肉疼,她还是咬着牙掏了钱。
从车行出来,她推着独轮车,径直往粮行去。
一口气买了六袋粗面、两袋黄面,林小满在柜台前算了算剩下的铜板,又添了一小袋细白面与豆粉——赵氏身子弱,总得吃些精细粮食养着。
结算好银钱,因她买得多,掌柜的另叫了个伙计帮忙将面粉搬上独轮车。
林小满谢过伙计,推着车往回走。六袋面粉分量不轻,但她两世都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一路穿街过巷,稳稳当当到了家。
赵氏早就在堂屋里等着了,她一直惦记着女儿头一回出摊的事,坐也坐不安稳,听见院门响动,便立刻迎了出来。
见林小满好好的,她这才松了口气,问道:“今日生意如何?可有遇到麻烦?”
林小满笑着摇了摇头,将从摆摊到收摊的事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开头有人质疑的小插曲,只拣热闹的讲。
赵氏听得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连连点头,感慨道:“小满,你比娘有出息。”
林小满笑道:“娘,这才哪到哪。往后生意会越来越好,您就等着享福吧。”
母女俩说完了话,林小满这才开始卸货。赵氏病体未愈,没法帮忙出力,便去灶上倒了碗温水,又拧了条帕子,等她忙完了递过去擦汗。
归置好东西,两人总算能坐下歇口气。
歇过一会儿,日头移到了正当中,该吃午饭了。今日生意开门红,林小满难得奢侈一回,用新买的细白面擀了两碗手擀面,又挖了一勺火鸡酱调了个浇头,加上蒜末那么一拌,香气直往外窜。
赵氏本没什么胃口,闻着味儿也吃了半碗。
饭后,林小满扶赵氏躺下歇息,自己也回屋眯了一小觉。
养足精神后,她便又浑身干劲地扎进灶房忙活起来。
这次烙的面饼足有昨日三倍多,烙好的芝麻饼在竹匾里堆成了小山。
林小满看着满当当的竹匾,心里那叫一个美——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第二日天不亮她就起了,推着满满一车芝麻饼来到集市。没吆喝两句,摊前便已排起长队。有昨日没能买到的食客,今日特意起了大早过来;也有听闻芝麻饼风味绝佳,慕名而来的新客。
短短一个时辰,满满一车芝麻饼便售卖一空。
林小满在心里把账粗略算了算:毛利三百多文,刨去面粉、酱料、芝麻这些成本,再扣掉自己这份人工,净落也有二百文上下。
二百文是什么概念?码头扛大包的苦力,拼死拼活干一整天,顶天了也就挣一百文。她一个人,就抵得上两个壮劳力。
林小满嘴角压都压不住。
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一大早出摊,不到晌午就收摊回家,下午烙饼备料,晚上数钱算账,忙得脚不沾地,却干得浑身是劲儿。
这期间,赵氏的女户也办了下来,衙门那边顺顺当当走完流程,母女俩的名头算是正式落到了自家宅子上。
当拿到那纸盖着朱红大印的户帖时,赵氏捧着看了又看,眼眶红了好一阵。
林小满也是感慨良多,自穿越过来,从一开始的两眼一黑——爹死娘病,族人欺压,到如今立了女户,有了进项,总算是站稳了脚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奔,忙忙碌碌中,一眨眼半个月过去了。
林小满的芝麻饼在集市上算是打出了名气,每日出摊,生意虽不似头几日那般火爆得吓人,却也基本都能卖个七七八八。剩下几张饼子,她也不急着贱卖,带回家要么自己吃,要么送给左邻右舍。
每日推车进进出出,街坊们都知道她在做摆摊挣钱的营生。林小满心里清楚,起初大家都能怜惜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顶立门户,可日子久了,难保没人眼热,自家没男人撑门面,更得小心经营邻里关系。
因此她逢人嘴甜,从不摆出得意忘形的模样,时不时送块饼子、道声辛苦,里里外外不落人话柄。
这一日收摊之后,林小满没有急着回家。上次买的面粉用得差不多了,得去补货。
这半个月生意好,她手里攒了不少钱,这次出手大方,一口气买了十袋粗面、四袋黄面,外加细白面两袋,还有白米、芝麻、盐巴……小小的独轮车堆得冒尖,都快装不下了。
林小满多付了几个铜板,粮行掌柜也有送货的营生,便叫伙计用店里的推车,帮忙一道送回去。
刚出粮行,一个脸生的小厮拦住去路,拱手作揖道:“小娘子请留步,我家主子在聚仙茶楼备了好茶,想与小娘子商议要事。”
林小满有点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知贵主人尊姓大名?要商议何事?”
小厮笑道:“主家姓徐,是福满楼的东家。具体事宜,还请小娘子上楼一叙。这光天化日之下,断不会对娘子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