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梁嘉誉表的白。
蒋依依其实早有预感——这人最近总是欲言又止，看她的眼神烫得吓人。但她没想到，一向从容淡定的梁嘉誉，站在宿舍楼下那棵老槐树下，手居然在抖。
"蒋依依。"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有点哑，"我本来想写很长一段话，背了很久……"
她忍着笑："那你背啊。"
梁嘉誉张了张嘴，忽然泄了气，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是有点傻的、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笑，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小孩。
"我忘了。"他说，"但我记得我想说什么。"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味道。路灯昏黄，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喜欢你。从高一你帮我占座那次就开始了，可能更早。"他顿了顿，耳尖红得能滴血，"我知道毕业很可怕，未来很不确定，但是——"
蒋依依仰头看着他。
梁嘉誉忽然就吻了下来。
很轻，很软，带着夏夜晚风的温度和少年人莽撞的真心。他吻完没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还在笑，笑得肩膀都在颤。
"……就把人亲懵了。"蒋依依后来这样跟闺蜜描述，"然后他说，'你得负责，我初吻没了。'"
"明明是他主动的！"
"是啊，"蒋依依低头笑，"但他笑得那么好看，我只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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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依依后来想，梁嘉誉这个人，表白的时候手抖得像在筛糠，吻上来的时候倒是稳得很。
"你装醉啊？"她推他胸口，没推动。
梁嘉誉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笑："没装，是真紧张。"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跑。"
"怕你拒绝。"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玩笑，但手臂收得很紧，"你拒绝我怎么办，我毕业论文都写的你。"
蒋依依愣住："什么？"
"《论不确定性环境下决策行为的影响因素研究》，"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案例用的全是你。你选实习单位纠结三周，你考研换专业那次，你——"
"梁嘉誉！"
"附录还有访谈记录，"他笑得无辜，"第一个人就是你，去年三月，图书馆三楼，你说'随便吧，选哪个都会后悔'。"
蒋依依想起来了。那天她确实跟一个"做学术调研的学长"聊了很久，对方戴着口罩，她没认出来。
"你蓄谋已久。"
"嗯，"他坦然承认，然后低头，鼻尖蹭过她的，"所以蒋依依，你得对我负责。"
"又赖我？"
"初吻是你拿的，"他耍赖，"心也是你拿的。"
夏夜的蝉鸣忽然变得很吵，蒋依依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跟他的叠在一起。梁嘉誉又凑过来，这次吻得久了一些，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和少年人特有的滚烫。
"毕业快乐，"他在间隙里含混地说，"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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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真的去了不同的城市。
梁嘉誉在北京，蒋依依去了上海。异地第一年，他每周五晚上坐最后一班高铁，周日晚上再回去。蒋依依心疼钱，他在电话里笑："我的研究经费，导师批的，调研需要。"
"调研什么？"
"异地恋爱维持机制，"他一本正经，"样本就一对，深度访谈，长期跟踪。"
"梁嘉誉，你——"
"我想你了，"他忽然软下来，"这是真心话，不是学术用语。"
蒋依依在电话这头红了眼眶。
第二年春天，梁嘉誉把论文发给她看。题目换了，《论承诺升级理论在亲密关系中的应用》——讲的是人为什么会在感情里越陷越深，哪怕成本很高。
扉页写着：献给J.Y.，我的初始样本，也是唯一结论。
蒋依依截图发朋友圈，配文：有人拿我**文，还拿我毕业。
梁嘉誉秒回：还拿你过一辈子，行吗？
她没回，直接买了当晚的机票。凌晨两点敲开他出租屋的门，梁嘉誉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翘成鸡窝，愣了三秒，然后把她拽进去吻得天昏地暗。
"行，"蒋依依喘着气说，"我批准你的研究了。"
"什么？"
"一辈子，"她咬他下巴，"我配合你调研。"
梁嘉誉愣住，然后笑了。跟当年槐树下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小孩。
他把她抱起来转圈，论文散了一地，没人管。
"蒋依依，"他说，"我要发顶刊了。"
"什么？"
"人生顶刊，"他把她放下来，额头抵着她的，"标题叫《我们》。"
窗外天快亮了，北京的春天有柳絮在飘。蒋依依想，这个人怎么永远有办法，把最平常的日子，变成值得被记录的研究。
而她甘愿做他一辈子的样本。
她爸妈去外地参加婚礼，要三天才回这几天都没空管女儿，但是女儿也长大了他们也不怎么管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楼道里格外响，蒋依依手心里全是汗，梁嘉誉在后面提着水果礼盒，小声笑："你偷情啊？"
"闭嘴。"她瞪他。
"我不能来找你嘛，老婆。"
"滚。"
门一开，梁嘉誉就愣住了。蒋依依的房间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不是粉粉嫩嫩的那种，是浅绿色的墙，白色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床头挂着一串风铃，是贝壳做的，海风一吹会响。
"高二去厦门买的，"蒋依依把空调打开，"坐。"
梁嘉誉没坐，站在书架前看。最上层是教材，中间是小说，最下层有个铁盒子，没盖严，露出几张照片的边缘。
"能看吗？"
"不能。"
他已经抽出来了。是蒋依依初中毕业照，扎着马尾，笑得有点僵，旁边站着一个男生，穿着白衬衫，手虚虚搭在她肩上。
"谁？"
"班长，"蒋依依抢过来塞回去，"暗恋我，没成。"
梁嘉誉"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他把礼盒放桌上，开始解衬衫扣子。
"你干嘛？"
"热。"他面不改色，"空调没凉下来。"
蒋依依转过身去整理床单，耳朵红得要滴血。她听见身后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床垫下陷的轻响——梁嘉誉坐在了她床上。
"蒋依依。"
"嗯？"
"过来。"
她没动。风铃被空调风吹得轻轻响，像某种催促。梁嘉誉叹了口气，自己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他上身没穿衣服，皮肤烫得惊人，心跳透过脊背传过来，很快，很稳。
"我吃醋了，"他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那个班长。"
"都多久了——"
"你初中的时候，"他打断她，"我在干嘛呢？"
蒋依依想了想："你在隔壁市，probably也在暗恋谁。"
"没有，"他说，"我在准备竞赛，每天睡四小时，不知道你在哪。"
他把她转过来，额头抵着她的。空调终于开始制冷，凉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细小的战栗。梁嘉誉的眼睛很黑，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他说，"从高一开始，我和你坐三年同桌，帮你占食堂的座位，在你课桌里塞早餐。"
"你现在也可以继续塞，"蒋依依小声说，"我课桌没了，但有床头柜。"
梁嘉誉笑了，然后吻她。这个吻跟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急躁，不试探，是慢慢的、细细的，像在读一本期待已久的书。他的手从她T恤下摆探进去，停在腰侧，用眼神询问。
蒋依依闭了闭眼，点头。
他把她抱起来，很轻地放到床上。床垫是旧的，弹簧发出轻微的声响，蒋依依觉得那声音大得全世界都能听见。梁嘉誉撑在她上方，阴影笼罩下来，却并不让人害怕。
"疼就说，"他声音哑了，"我停。"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低头吻她锁骨，"你之前没谈过。"
蒋依依想反驳，但他说对了。她的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全是这个人。梁嘉誉像是知道她所想，抬起头笑，那个熟悉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我也是，"他说，"全是第一次。"
"你骗——"
"没骗你，"他认真起来，"牵手是在图书馆后门，拥抱是在高铁站，接吻是在槐树下。"他顿了顿，"现在，是在你床上。"
蒋依依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去。她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混着汗，是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梁嘉誉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下来，重量压在她身上，却不让人喘不过气。
"蒋依依，"他在她耳边说，"我毕业论文致谢写你了。"
"……现在说这个？"
"现在想说，"他动作很轻，声音更轻，"我说'感谢我的研究对象，她教会我所有关于爱的假设都需要被验证'。"
蒋依依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她咬他肩膀，听见他抽气，然后报复性地在她颈侧留下一个印子。
"梁嘉誉，"她说，"你现在验证完了吗？"
他停下来，看着她。窗帘没拉严，午后阳光漏进来，在他背上画出一道金边。梁嘉誉的眼睛里有光，有她，有某种她读不懂的、很深的东西。
"没有，"他说，"这是个长期研究。"
"结论呢？"
"暂时结论是，"他俯身吻她眼角，"我爱你。比假设的，还要多。"
风铃又响了。蒋依依在晃动的光影里抱住他，想，这个人怎么连这种时候都要用学术语言。但她没说出来，因为他说"我爱你"，说得那么认真，像是在宣读一篇准备了很久的论文。
而她甘愿做他一辈子的研究对象。
后来他们睡着了。空调嗡嗡响，床单皱成一团，梁嘉誉的手臂横在她腰上，呼吸均匀。蒋依依醒得早，盯着他看，看他睫毛在脸上的投影，看他嘴唇微微张开的样子。
她拿手机拍了一张，设成屏保。
梁嘉誉迷迷糊糊睁眼，把她拽回怀里："偷窥我。"
"光明正大看。"
"那收费，"他眼睛都没睁开，"再看一眼，亲一下。"
蒋依依亲了他一下，又一下。梁嘉誉终于醒了，笑着翻身把她压住，说“蒋依依你完了，利息很高的。”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进来，是人间烟火的气息。蒋依依想，这就是在一起了，在她家的床上，在这个普通的夏日午后。
她听见梁嘉誉的心跳，咚咚咚，跟她的叠在一起。
像某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