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是蒋依依提议的,在某个周六的下午。他们刚看完一场电影,讲的是两个杀手在逃亡路上相爱,女主角手腕上纹着一把刀。
"好看吗?"她问。
梁嘉誉盯着屏幕,说:"不符合人体工学,那个位置容易晕色。"
"我是问剧情。"
"还行,"他说,"但现实中,逃亡的时候不会想这些。"
蒋依依没说话,直到散场,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她忽然说:"我们去纹身吧。"
梁嘉誉愣住。她很少做冲动的事,连买奶茶都要纠结三分糖还是五分糖。
"认真的?"
"嗯,"她说,"纹蛇,像电影里那样,两个人拼起来是一条。"
梁嘉誉看着她,路灯把她的轮廓描得很软。他想起她第一次来他出租屋,穿着他的衬衫,蹲在地板上翻他的论文,说梁嘉誉你写的东西好无聊,但我喜欢看。
"行,"他说,"但我要设计图。"
"现在?"
"现在。"
他坐在台阶上,掏出手机,开始画。蒋依依凑过去看,是他常用的绘图软件,线条很细,很稳。蛇的轮廓慢慢成形,不是那种凶猛的,是盘着的,头尾相接,鳞片用几何图案代替。
"你的从这儿开始,"他指着屏幕,"我的到这儿结束。手臂内侧,小臂,这样并在一起——"
他把两只手臂并起来,给她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睛很亮。
"就是完整的。"
蒋依依没说话,伸手去摸他画的地方。他手腕内侧有颗小痣,她以前没注意。
"疼吗?"她问。
"会,"他说,"但想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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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身师是个女的,扎着脏辫,店里有一股消毒水和薄荷混合的味道。蒋依依先躺上去,手臂内侧朝上,那个位置皮肤薄,血管清晰。
"确定?"纹身师问,"这个部位比较敏感。"
"确定。"
梁嘉誉站在旁边,看着她。她穿着无袖的背心,肩膀露在外面,锁骨下方有一颗小痣,他也以前没注意。针头启动的声音很细,像某种昆虫在振翅。
蒋依依皱了一下眉,没出声。梁嘉誉走过去,把手给她。她抓住,指甲陷进去,力道很轻,但持续。
"可以说话,"纹身师说,"分散注意力。"
"说什么?"
"随便,"纹身师笑,"你男朋友看着挺紧张。"
梁嘉誉确实紧张,他盯着针头起落,看着墨水渗进皮肤,把她的白变成某种永恒的图案。蛇的头部渐渐成形,眼睛是一颗很小的菱形,他设计的。
"梁嘉誉,"蒋依依忽然说,"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
"记得。"
"你也在抖。"
"现在没抖。"
"你手心出汗了。"
他低头看,确实。她的手指很凉,他的很烫,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纹了四十分钟。结束的时候,蒋依依坐起来,手臂内侧红肿着,蛇的头朝着她的手腕,嘴巴微微张开,像在吐信子。她看了很久,然后抬头对梁嘉誉笑:"到你了。"
他躺上去,同一个位置,镜像的图案。针头落下的时候,他没抓她的手,自己攥着拳,关节发白。
"不疼?"蒋依依问。
"疼,"他说,"但想记住。"
"记住什么?"
他偏头看她,针头在皮肤上走,酥麻的刺痛。他说:"记住你在这儿,记住这个下午,记住——"
他停住,因为纹身师换针了,粗一点的,用来填色。梁嘉誉吸了口气,继续说:"记住我选的这个,不是随机的,是设计的,是想和你拼在一起的。"
蒋依依看着他,眼眶有点热。她俯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纹身师啧了一声,说你们注意点,我还在呢。
蛇的尾部在梁嘉誉手腕处收束,鳞片细密,尾尖微微上翘。两个人的手臂并在一起,头尾相接,正好是一条完整的蛇,盘成某种循环的形状。
"好看,"蒋依依说,"像我们的论文。"
"什么?"
"你的研究,我的编辑,"她说,"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梁嘉誉笑了,用没纹的那只手揉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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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指的字母是后来加的,在同一个店,同一个纹身师。那天是梁嘉誉的生日,蒋依依提前约好了,没告诉他。
她坐在椅子上,左手无名指侧边朝上,那个位置更小,更隐蔽,写字母刚好。纹身师问内容,她说"LJY",顿了顿,又补充:"我男朋友的名字。"
梁嘉誉到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手指上的红肿,和那个渐渐成形的缩写。字母很小,用的是细针,线条像某种手写体的签名。
"蒋依依。"
"嗯?"
"你——"
"别说话,"她说,"让我纹完。"
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像那天晚上在沙发边一样。他看着她手指上的皮肤被墨水渗透,看着他的名字缩写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永久地,无法被擦除地。
"疼吗?"他问,声音哑了。
"比手臂疼,"她说,"但值得。"
"LJY,"他念,"梁嘉誉。"
"嗯,"她说,"我的。"
纹身师笑,说你们真肉麻。蒋依依没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字母很小,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颗痣,或者阴影。但她知道是什么,每天打字、翻书、拿筷子的时候都会看见。
梁嘉誉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跟她的叠在一起。蒋依依想,这个人怎么永远有办法,把最冲动的决定,变成最认真的承诺。
"我也有,"他在她耳边说,"回去给你看。"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握着她的左手,拇指摩挲那个新鲜的纹身。公交车很挤,他们被挤在角落里,他的手臂环着她,蛇的图案贴在一起,头尾相接。
到家之后,他给她看。在同样的位置,他的右手无名指侧边,纹着"JYY",三个字母,同样的字体,同样的细针。
"什么时候?"
"上周,"他说,"本来想生日那天给你看,但你先纹了。"
蒋依依看着他的手指,又看着自己的,两个缩写并排,像某种秘密的签名。她忽然想哭,但忍住了,只是咬他肩膀,说梁嘉誉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就不是惊喜了,"他说,"而且我想让你先选,你先纹,我再跟上。"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假设,"他说,"我是你的验证。"
她不懂,但他不解释,只是把她拉到阳台。香樟树的叶子在夜里响,远处有霓虹灯在闪。他举起两只手,无名指并在一起,字母对着字母。
"看,"他说,"我们的研究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从样本到结论,"他说,"从假设到定理。"
他低头吻她手指上的字母,很轻,像某种仪式。蒋依依想,这个人怎么连纹身都要用学术语言,但她没说出来,因为他在吻她,吻那个刻着"LJY"的地方,说得那么认真,像是在宣读一篇准备了很久的论文。
而她甘愿做他一辈子的研究对象,样本,结论,永恒的假设,和无名指上无法擦除的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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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吵架,很少,但有过一次。蒋依依摔门出去,在楼下坐了很久,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个"LJY"在路灯下很淡,但确实存在,无法被洗掉,无法被否认。
她回去的时候,梁嘉誉坐在沙发上,手臂上的蛇红肿着——他抓得太紧,指甲陷进自己的皮肤。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像他曾经对她那样。
"我没想分手,"她说,"只是生气。"
"我知道,"他说,"但我怕。"
"怕什么?"
"怕你觉得后悔,"他说,"纹身,同居,所有的事。怕你觉得,梁嘉誉不过如此。"
她伸手,把无名指贴在他嘴唇上。那个"LJY"碰到他的皮肤,湿热的,带着呼吸的温度。
"不后悔,"她说,"这个,不后悔。"
她突然想起那首歌李韩宇的《我应该去爱你》里面的一句歌词“全世界还有谁 比我们还绝配。”
他闭眼,吻她的手指,吻那个缩写。然后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蛇的手臂贴在一起,头尾相接,循环往复。
窗外天快亮了,香樟树的叶子在晨风里响。蒋依依想,这就是纹身了,永久的,疼痛的,无法被擦除的。像他们的论文,像他们的研究,像他们拼在一起才完整的蛇。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老婆?!”他突然转头问她,蒋依依愣了一秒说“为什么这么说?”
梁嘉誉说“因为宇宙太大了我的眼睛只能装下你一颗星。”
蒋依依笑了“你像凛冬穿过极昼的第八次雪痕,你就是我眼睛里的那颗星。”
而"LJY"和"JYY"在无名指上,小小的,秘密的,每天提醒她——这个人是我的,我是他的,我们被墨水绑定,被疼痛确认,被某种比语言更古老的方式,刻进皮肤,刻进时间。
梁嘉誉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手指还握着她的。蒋依依看着窗外,想,夏天还长,研究还在继续,而他们已经有了结论。
结论是:我爱你,比假设的,比纹身的,比你能想象的,都要多。
且无法被擦除。
感觉副cp的融入和互动太少了,所以写了好多番外让你们爽一下,他们也很幸福呦 对了两个人都喜欢对方只是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啦,最后我们梁大少爷是很腹黑的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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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