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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番外一

发现怀孕那天,莫于清在卫生间坐了十分钟。验孕棒上的两道杠红得刺眼,她第一反应是拍照发给纪柯铭,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缩回来。

他当时在出差,深圳,三天后回。她不想让他从微信里知道。

于是那三天莫于清过得像特工。晨起干呕,她打开水龙头掩盖;口味突变,她借口"减肥"把外卖的酸辣粉换成清汤面;晚上视频,她提前敷好面膜遮住憔悴,笑着说"今天吃得很好"。

纪柯铭回来的航班是深夜。莫于清去接机,手里攥着那张验孕棒的照片,掌心全是全是汗。她设想了无数种开场白——"有个礼物给你""你要当爸爸了""纪柯铭,我——"

他出来了。行李箱轮子咕噜噜响,隔着人群看见她,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把验孕棒的照片举到他面前,像举着一张罚单。

纪柯铭愣住了。他看看照片,看看她,又看看照片。三秒钟后,他把行李箱一扔,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莫于清!"他喊,声音大得整个到达厅都听见,"我要当爸爸了!"

"你放我下来——"

"我要当爸爸了!"

"纪柯铭!"

他放她下来,但手仍箍在她腰上,额头抵着她的,眼睛亮得像有星星掉进去。"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天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当面说。"

"那这三天——"

"很难受。"她忽然委屈起来,眼眶发热,"吃什么吐什么,还不能让你知道……"

纪柯铭的表情变了。那种狂喜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沉、更软的东西。他把她拉进怀里,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手在她背上轻轻拍,莫于清觉得他声音不对了,等他们分开来时莫于清才看见他眼角挂着的泪。

"辛苦了,老婆。"他说,声音低下去,"以后不让你一个人知道了。"

“哎呦,我怀孕,你哭什么?”

纪柯铭哭的声音更大了“我心疼你十个月你会很累的。”

“哎呀,没事啦好了好了回家吧!”

莫于清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的飞机餐味道、汗味、还有她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她忽然觉得,这三天憋着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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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早期的莫于清像株敏感的含羞草。纪柯铭刷牙的声音太大,她哭;早餐的煎蛋太油,她哭;电视剧里的狗死了,她哭到凌晨两点。纪柯铭从手足无措到驾轻就熟,只需要一周。

他学会了在她掉眼泪时递纸巾,不说话;学会了把牙膏挤好、毛巾拧干、拖鞋摆成她下床就能穿的角度;学会了在凌晨三点爬起来煮阳春面,因为她说"突然想吃"。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莫于清捧着碗,热气熏得她眼睛湿润。

"惯坏就惯坏。"纪柯铭坐在床边,看着她吃,"我就你一个老婆,不惯你惯谁。"

"那以后孩子出生——"

"一起惯。"

莫于清笑了。她夹起一根面,吹凉了,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我不饿。"

"你陪我吃。"

纪柯铭就着她筷子吃了一口。凌晨三点的卧室,台灯昏黄,两个人分一碗面,像某种秘密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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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名字,他们吵了整整一个月。

莫于清想要"纪牧遥",取自"牧童遥指杏花村",有意境。纪柯铭说太文艺,像言情小说男主。

纪柯铭想要"纪承安",继承平安,朴实大方。莫于清说像六十年代的干部。

"那你想叫什么?"纪柯铭把起名大全扔到一边,"总不能叫纪富贵吧?"

"纪梵希。"莫于清说。

"……什么?"

"纪梵希。"她眼睛发亮,"你不觉得很好听吗?梵,清净;希,希望。纪梵希,清净的希望。"

纪柯铭看着她,三秒钟没说话。

"你是想要那个包吧?"他说。

"我没有!"

"莫于清,你上个月才说想要个纪梵希的——"

"那是包!这是名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读音一样,意思不一样!"莫于清急了,"而且你不觉得很好记吗?以后老师点名,第一个就是他!"

纪柯铭揉着太阳穴。他试图从"梵希"里找出什么不好的谐音,但失败了。他试图想象这个名字写在户口本上的样子,然后可耻地觉得,确实……挺好看的。

"如果是女孩呢?"

"纪梵音。"莫于清显然已经想好了,"梵音,佛音,更好听。"

纪柯铭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我要跟姥姥说一声。"

"姥姥会喜欢的。"莫于清笃定地说。

他们下次上坟时,真的说了。莫于清蹲在墓碑前,把B超单——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人形——放在围巾上。

"姥姥,纪梵希,您听听,洋气不?"

风穿过松林,没有回答。但莫于清觉得,那是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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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梵希出生在一个暴雨夜。

比预产期早了十二天,莫于清半夜破水,纪柯铭连拖鞋都没换,抱着她冲下楼。雨水灌进他的衣领,他浑身湿透,但抱着她的手稳得像铁钳。

"别怕。"他在救护车上说,声音发颤,"我在。"

莫于清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掐着他的手,指甲陷进肉里。她想起婚礼那天,他也说"我在";想起第一次上坟那天,他说"明年还来";想起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他说"爱你"。

现在他说"别怕",但她听出他在怕。于是她松开他的手指,反过来握住他,用尽力气说:"我不怕。"

生产过程持续了十四个小时。纪柯铭在产房外,把指甲啃出了血。他给妈妈打电话,给岳母打电话,给最好的朋友打电话,说的都是同一句话:"还在生,还没出来。"

当护士出来喊"纪梵希家属"时,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六斤四两,男孩,母子平安。"

他没看见孩子。他径直冲进产房,看见莫于清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头发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跪在床前,把脸埋进她手心里,哭了。

"你吓死我了。"他说,声音闷在她掌心,"你吓死我了……"

莫于清虚弱地笑了。她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摸到一手冷汗。

"纪柯铭,"她说,"你看都没看孩子。"

"不看。"

"去看看,像不像你。"

"不像我最好。"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像我丑。"

莫于清笑出声,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纪柯铭慌忙按住她,又不知道哪里能碰,手悬在半空,像个笨拙的木偶。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一团,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会嘟起来找奶吃。

"纪梵希。"莫于清轻轻叫。

孩子没反应。

"他听不见。"纪柯铭说,"耳朵还没长好。"

"你懂什么。"莫于清白他一眼,又低头看孩子,"纪梵希,我是妈妈。"

孩子忽然动了动,往她怀里拱了拱。

纪柯铭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他想起一年前,他们在墓碑前放喜糖;想起半年前,他在产房外啃指甲;想起每一个说要"亲一口"的夜晚,和每一个说"爱你"的清晨。

现在他们三个人了。纪梵希,清净的希望。他希望是。他必须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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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子里的莫于清像只护崽的母狮。纪柯铭抱孩子的姿势不对,她瞪;冲奶粉的水温不对,她瞪;甚至他看孩子的眼神太温柔,她也瞪——"你都没这样看过我。"

"我看你看了三年了。"纪柯铭委屈地说,"我看他看了三天。"

"那也不行。"

纪柯铭学会了沉默。他学会了在凌晨两点爬起来换尿布,在莫于清喂奶时递温水,在孩子哭醒时第一个冲过去——不是为了抢功劳,是为了让她多睡五分钟。

纪梵希满月那天,他们带他去上坟。

这是孩子第一次出远门。莫于清裹得像只粽子,纪柯铭抱着孩子,像抱着一颗定时炸弹。白菊、喜糖、那条没织完的围巾,还有一张孩子的照片——百天照还没拍,用的是出生时在产房拍的第一张,红红的、皱巴巴的,但眼睛是睁开的,黑葡萄似的。

"姥姥,"莫于清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纪梵希来了。"

孩子忽然哭了。不是那种大闹的哭,是细细的、猫叫似的,两声就停。莫于清要抱,纪柯铭拦住她:"我来。"

他单手抱着孩子,另一手轻轻拍他的背。奇异的,孩子安静下来,黑眼睛望着墓碑的方向,一眨不眨。

"他看见了?"莫于清小声问。

"看不见。"纪柯铭说,"视力还没发育好。"

"那他看什么?"

纪柯铭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纪梵希的眼睛真黑啊,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石子,能照见人影。他忽然觉得,也许孩子真的看见了什么——那些他们看不见、但始终在场的东西。

"看姥姥。"他说。

莫于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靠在他肩上,三个人一起看着那块墓碑。风穿过松林,白菊轻轻颤动,像谁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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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梵希三个月时,会笑了。五个月时,会翻身。七个月时,第一次含糊地叫"妈妈",莫于清录了二十遍,发给所有亲戚。

八个月时,他叫了第一声"爸爸"。

那天纪柯铭加班,到家已经十点。莫于清抱着孩子在客厅等他,孩子已经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纪柯铭轻手轻脚走过去,想接过孩子,却听见一声模糊的、软软的——

"……爸。"

他僵在原地。

"他刚才叫了?"他声音发颤,"莫于清,他刚才是不是叫了?"

"叫了。"莫于清笑,"叫了一晚上,就等你回来叫。"

纪柯铭把孩子抱过来,举得高高的。纪梵希被弄醒了,不满地哼哼,但看见爸爸的脸,又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

"再叫一次。"纪柯铭说,"梵希,再叫一次爸爸。"

"……爸……爸……"

纪柯铭把脸埋进孩子的小肚子里,闻见奶香和爽身粉的味道。他想起自己父亲,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未对他说过"爱你",但会在他睡着后帮他掖被角。他想起自己说过,要做一个不一样的父亲。

"爸爸爱你。"他说,声音闷在孩子衣服上,"梵希,爸爸爱你。"

莫于清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们父子俩,下巴搁在纪柯铭肩上。

"我呢?"她问。

"你也爱你。"纪柯铭说。

"敷衍。"

"最爱爱你。"

"这还差不多。"

纪梵希在他们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咯咯笑起来。他不懂什么是爱,但他懂温度——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中间是他,三个人贴在一起,比任何被子都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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