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北回来的火车上,莫于清就靠着纪柯铭的肩膀睡着了。祭祖、应酬、应付各路亲戚的"什么时候要孩子",三天假期被塞得满满当当。纪柯铭一手揽着她,一手回工作消息,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明明灭灭。
出站时已经晚上九点。莫于清迷迷糊糊被牵着走,冷风一吹才清醒些。"叫车了吗?"
"叫了。"纪柯铭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还有十二分钟。"
他们站在路灯下等。莫于清数着纪柯铭大衣上的扣子,第二颗,第三颗,数到第四颗时,她忽然说:"二姨今天拉着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些?"
"'柯铭工作忙,你要多照顾家里','男人事业重要,女人要懂事'……"莫于清学着二姨的腔调,又把自己逗笑了,"她不知道,家里的电饭煲都是你刷的。"
纪柯铭"嗯"了一声,下巴抵在她发顶:"我还知道你把她的微信设成免打扰了。"
"……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亮的时候,我看见了。"
莫于清抬头瞪他,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里。路灯把他的轮廓照得毛茸茸的,她忽然觉得,累了一天,最累的不是应付亲戚,是不能随时这样看着他。
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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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比外面还冷。莫于清踢掉鞋子,直奔地暖开关,纪柯铭在后面拎着两个行李箱,像只任劳任怨的大型犬。
"先洗澡?"他问。
"你先,我收拾东西。"
纪柯铭没动。他靠在玄关柜上,看着她蹲在地上翻行李箱,把脏衣服扔进洗衣篮,把带回来的腊味分装进冰箱。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坐在地上,背靠着橱柜门。
"莫于清。"
"嗯?"
"过来。"
她抬头。纪柯铭还站在玄关,大衣没脱,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倚在那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带着某种她熟悉的、让她心跳加速的光。
"干嘛?"她没动,"我好累。"
"我知道。"他伸出手,"我也累。"
莫于清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她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刚走近两步,就被他拽进怀里。
"纪柯铭——"
"好累啊,老婆。"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亲一口。"
莫于清想笑,但嘴角刚翘起来,就被他吻住了。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外面冷空气的凉意,和一点点高铁上泡面的味道。
她应该推开他的,她还没洗澡,头发被围巾压得扁塌,嘴唇因为换季而干裂。
但她没有。
"就一口?"她喘着气问。
纪柯铭没回答。他的手从她毛衣下摆钻进去,掌心贴在她后腰上,那里有一块皮肤特别**,她猛地一颤。
"你——"
"亲一口不够。"他说,声音低下去,"要很多口。"
他一边吻她,一边往后退。莫于清被他带着走,像踩在云上,分不清方向。膝盖弯撞上床沿时,她才惊觉已经被他带到了卧室。
"纪柯铭,我没洗澡——"
"明天洗。"
"衣服还没收拾——"
"明天收。"
"我——"
"莫于清。"他忽然停下来,双手捧住她的脸。床头灯没开,只有客厅的光漏进来,把他的眼睛照得幽深,"我们结婚了,我们现在是夫妻关系啊。"
莫于清愣住。
"二姨夫在外面有人,大姨离婚了两次。"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我听着这些,一直在想——"
"想什么?"
"想我现在抱你,你还能发抖。"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三十年后,我希望你还能这样发抖。"
莫于清觉得眼眶发热。她想说"你从哪里学来的情话",想说"油嘴滑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抬手,解开他她针织衫衣的扣子,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和高铁站数的方向相反。
莫于清任由她动作,眼睛始终没离开他的脸。当他的手指碰到她针织衫的第三颗扣子时,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累了就睡觉。"她说,"我只是……想亲你。"
莫于清看着他。他眼底的青黑,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她想起三天前出发前,他也是这样累,却坚持要开车去车站,说"高铁上你能睡会儿"。
他抽出手,不是离开,而是去解自己的大衣。
"纪柯铭——"
"你亲你的。"他把衬衫扔到地上,钻进被子,只露出一张脸,"我睡我的。"
莫于清站在床边,看了他三秒钟。然后开始脱衣服,大衣、西装、衬衫、皮带,扔了一地。当他终于躺进被窝时,纪柯铭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这时莫于清才上床。
他侧过身,从背后抱住她。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往他怀里蹭了蹭。
"没睡?"他问。
"嗯。"
"那亲一口?"
"……你已经亲了。"
"刚才不算。"他的唇落在她后颈上,那里有一颗小痣,他每次都要吻那里,"这个算。"
莫于清转过身来。在黑暗里,他们额头相抵,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她伸手抚摸他的眉骨,他的颧骨,他的下巴,最后停在他喉结上,感受他吞咽时的震动。
"纪柯铭。"
"嗯?"
"三十年后,你要是敢分房睡——"
"怎样?"
"我就把你那些丑照发到家族群。"
纪柯铭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传给她。他翻身把她压在下面,吻得比之前都深。她的手**他头发里,他的手游走在她腰侧,两个人像两只疲惫的兽,在黑暗里互相取暖,互相确认。
"莫于清。"他在间隙里叫她。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说你也爱我。"
"不要。"
他惩罚性地咬她耳垂。她缩着脖子笑,笑着笑着,忽然收紧手臂,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我也爱你。"声音闷闷的,"满意了?"
纪柯铭没回答。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让她的头枕在他手臂上,腿缠在一起,像两根打结的绳子,分不清谁是谁。
窗外有晚归的车辆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闪而逝的光斑。莫于清在睡意朦胧中想,明天要洗的衣服,要回的消息,要应付的工作——但此刻,在这个人的怀抱里,什么都不重要。
"纪柯铭。"她含含糊糊地叫。
"嗯?"
"明年情人节……"
"上坟,回来煎牛排。"他接得很快,"我知道。"
"然后……"
"然后亲你。"他的声音也含混起来,带着困意,"亲到床上。"
莫于清笑了。她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睡吧。"她说。
"嗯。"
"纪柯铭?"
"……嗯?"
"你压到我头发了。"
"……哦。"
但是这女人勾人她不知道吗,纪柯铭可睡不着了,他拉着莫于清“老婆,我睡不着啊。”
“你为什么睡不着啊。”
“你太勾引我了,我睡不着了。”
“我哪勾引你了,纪柯铭,睡觉啊。”
但是莫于清又拦不住纪柯铭的心思,之后莫于清真的好累真的好想睡觉。
“宝宝,最后一次,腿张开点。”
…………
他抱着她去洗澡了,回来之后又抱着她睡觉。
他往旁边挪了挪,但手臂仍箍在她腰上。莫于清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她想起姥姥信里的话——"两个人都想着让对方赢"。
她不知道今天谁赢了。也许都赢了。也许输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疲惫的、普通的、属于他们的夜晚,他们选择了彼此,而不是sleepmode的手机,而不是分房的床,而不是"太累了改天吧"。
她往他怀里又蹭了蹭,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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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见床头纠缠的手指,和地上散落的衣物。仙人掌在窗台上沉默地站着,刺儿根根直立,像个尽职的守卫。
而城市在窗外继续运转,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失眠,有人在情人节的末尾匆忙订一束打折的玫瑰。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呼吸、体温,和两个学会了如何在疲惫中相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