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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番外二

百天照预约在上午十点,莫于清六点就醒了。

纪梵希还在睡,小拳头攥在腮边,呼吸轻得像猫。她趴在婴儿床边看了十分钟,把他额前的软发拨开,露出那个浅浅的、旋儿朝右的圆脑袋。

"像个小土豆。"她轻声说。

纪柯铭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还带着睡意:"你昨晚就说他是土豆。"

"今天更像了。"

"哪里像?"

"圆。"

纪柯铭把脸埋进她颈窝里笑,气息喷得她发痒。莫于清要躲,又怕吵醒孩子,僵着脖子瞪他。他趁机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然后轻手轻脚地把纪梵希抱起来。

"你干嘛?"

"让他习惯。"纪柯铭单手托着孩子的屁股,另一手护着后脑勺,"不然一会儿拍照,他认生,哭给你看。"

纪梵希在爸爸怀里扭了扭,眼睛睁开一条缝,黑眼珠转了转,又闭上了。他最近学会了这个——假寐,等大人放松警惕,再突然睁眼,把人吓一跳。

"小骗子。"莫于清戳他脸蛋。

孩子没反应,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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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在商场三楼,莫于清提前一周去踩过点。她担心闪光灯伤眼睛,担心衣服不干净,担心背景板有甲醛。客服被她问得发懵,最后把店长叫出来,保证所有衣服都消毒,闪光灯是柔光,背景板是实木的。

"您放心,"店长说,"我们拍过上千个宝宝。"

莫于清还是放心不下。她自带了三套衣服,都是纯棉的,洗过三遍,晒过太阳。纪柯铭拎着袋子跟在后面,像个小跟班。

"其实可以穿他们的。"他说。

"不要。"

"就穿一套?"

"不要。"

纪柯铭不说话了。他学会了一个道理:在涉及孩子的事情上,莫于清说"不要",就是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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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比想象的艰难。

纪梵希到了陌生环境,眼睛睁得溜圆,看什么都新鲜。摄影师让他躺,他翻身要爬;让他坐,他往后仰;让他笑,他一脸严肃,仿佛在思考人生。

"宝宝,看这里——"助理摇着拨浪鼓。

纪梵希的视线跟着拨浪鼓移动,嘴巴抿成一条线,就是不笑。

"他是不是不会笑?"摄影师小声问。

"他会。"莫于清急了,"他在家天天笑——"

"我来。"纪柯铭走过去,在纪梵希面前蹲下。

父子俩对视。纪梵希的黑眼睛望着爸爸,忽然,嘴角翘了一下。

"再来一次。"纪柯铭说。

他做了个鬼脸,眉毛飞起来,眼睛瞪圆,嘴巴张成"O"形——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沉稳的纪总。莫于清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纪梵希"咯咯"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敷衍的、社交性的笑,是真的开心,眼睛弯成月牙,露出粉红的牙床,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咔嚓。"摄影师连拍十几张。

"好!继续——爸爸再换个表情!"

纪柯铭又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一个,再一个。他学鸭子叫,学青蛙跳,学被针扎到的表情。纪梵希笑得前仰后合,最后干脆倒在背景布上,小肚子一鼓一鼓的。

莫于清在旁边用手机录视频,手有点抖。她想起婚礼那天,纪柯铭紧张得把戒指戴反了;想起她生产那天,他跪在床边哭;想起无数个夜晚,他起来换尿布,背影在夜灯里佝偻着。

现在他在这里,为了一百天的儿子,把自己变成一个小丑。

"好了,换妈妈来——"

莫于清走过去,纪柯铭把位置让给她。她刚蹲下,纪梵希就伸出手,要她抱。她把孩子搂进怀里,闻到他头发上的奶香,忽然觉得,这一百天的辛苦,都在这一刻值了。

"看镜头,妈妈笑——"

她笑了。不是摄影师要求的笑,是真的笑,因为纪梵希正在扯她的头发,因为纪柯铭在旁边做鬼脸逗孩子,因为这一刻,她是妈妈,她是妻子,她是这个小小宇宙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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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片时,莫于清犯了难。

一百多张底片,每张都觉得好。纪梵希严肃的、笑的、哭的、流口水的;纪柯铭做鬼脸的、偷亲孩子的、被孩子抓头发的;她自己抱着孩子的、被孩子扯头发的、和孩子额头相抵的。

"这张。"纪柯铭指了一张。

照片里,纪梵希躺在白色毯子上,四肢张开,像只翻过来的小乌龟。莫于清的手从画面边缘伸进来,只露出半截手腕,正轻轻挠他的肚子。纪梵希笑得眼睛都没了,嘴巴张成心形。

"为什么选这张?"莫于清问。

"有你的手。"纪柯铭说,"但没有你的脸。以后他看照片,会想象妈妈是什么样。"

莫于清愣了一下,然后懂了。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这个人总是这样,在细节里藏着深情。

"那这张呢?"她指了另一张。

照片里,纪柯铭正低头亲纪梵希的额头,眼睛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纪梵希睁着眼睛,望着镜头,表情茫然,仿佛在问"这个人在干嘛"。

"这张好。"她说,"以后告诉他,爸爸亲你的时候,你一脸嫌弃。"

纪柯铭笑了。他把她拉进怀里,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还有这张。"他翻到最后一页。

是全家福。但不是摄影师安排的那种——是抓拍。纪梵希正在哭,莫于清手忙脚乱地哄,纪柯铭在旁边递奶瓶,三个人的表情都很狼狈,但somehow,看起来很幸福。

"这张做放大。"他说,"挂客厅。"

"太乱了——"

"就要乱的。"他说,"这才是我们。"

莫于清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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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天宴定在周末,在一家老字号的酒楼。莫于清本来不想办,觉得麻烦,但双方父母都坚持,说"头胎要热闹"。

她列了二十桌的名单,删删减减,最后定下十二桌。纪柯铭负责订菜单,把"年年有余"改成"清蒸鲈鱼",因为莫于清说"孩子不能吃辣,我们也不能吃,不然他闻见奶味会哭"。

"他闻不见。"纪柯铭说。

"你闻得见。"

"……好,鲈鱼。"

宴会当天,纪梵希穿了件红色的小唐装,是奶奶买的,袖口绣着金线。他坐在婴儿车里,被各路亲戚轮流抱,表情从好奇变成麻木,最后干脆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这孩子聪明,"二姨说,"知道躲清净。"

莫于清在旁边赔笑,眼睛没离开过孩子。纪柯铭被拉去敬酒,一圈下来,脸有点红,但脚步还稳。他走到莫于清身边,把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你也喝。"他说。

"我不能喝——"

"水。"

莫于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确实渴了,讲了一下午的话,喉咙冒烟。她仰头喝完,把杯子还给他,指尖碰到他的,发现是凉的。

"你去哪了?手这么冰。"

"外面。"他说,"抽了根烟。"

"你戒烟了——"

"没点。"他低头看她,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就是……想静一静。"

莫于清懂了。她把手塞进他掌心,让他捂着。两个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看着中央那个被众人围观的小红点——他们的儿子,纪梵希,清净的希望。

"纪柯铭。"

"嗯?"

"百天了。"

"嗯。"

"我们挺过来了。"

他握紧她的手。三个月,九十天,两千多个小时。他们学会了换尿布、拍嗝、分辨哭声的含义;学会了在凌晨三点的厨房里分一碗面;学会了在孩子睡着后,抓紧时间亲吻彼此。

"后面还有三百天,三千天,三十年。"他说。

"我知道。"

"怕吗?"

莫于清看着纪梵希。孩子正好睁开眼睛,越过重重人影,准确地找到她的方向。他张开嘴,露出没牙的牙床,笑了。

"不怕。"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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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纪梵希在车里睡着了。莫于清抱着他,纪柯铭拎着大包小包,两个人像逃难似的进电梯。

"累死了。"莫于清踢掉高跟鞋,"以后不办了。"

"你说了一百遍了。"

"再说一遍。"

纪柯铭把东西放下,从她手里接过孩子。纪梵希在爸爸怀里扭了扭,没醒,只是把小脸埋进他肩窝里,蹭了蹭。

"去洗澡。"他说,"我哄他睡。"

莫于清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这一幕——纪柯铭单手托着孩子,另一手解衬衫扣子,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他的侧脸在玄关灯下很柔和,下巴上有新冒出来的胡茬,衬衫袖口还沾着纪梵希的口水印。

"纪柯铭。"

"嗯?"

"我爱你。"

他回头看她,眼睛弯起来:"知道。"

"还有——"

"还有什么?"

"百天快乐。"她说,纪柯铭。"

纪柯铭愣住了。莫于清总是这样叫他,不是"孩子爸",不是"他爸",是"纪柯铭"。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像是有人在他心口轻轻敲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我去洗澡了。"莫于清转身,耳朵尖有点红。

"莫于清。"

"干嘛?"

"我也爱你。"他说,"老婆。"

她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走开了。纪柯铭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说:"你妈妈害羞了。"

纪梵希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在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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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莫于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纪柯铭从背后抱住她,手搭在她腰上。

"在想什么?"

"百天照。"她说,"那张全家福。"

"哪张?"

"乱的。你递奶瓶,我哄孩子,他在哭。"

"那张怎么了?"

"我想,"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三十年后,我们再看那张照片,会想什么?"

纪柯铭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晚归的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光。

"想我们真年轻。"他说,"想他真小。想……"他顿了顿,"想我们怎么熬过来的。"

"熬?"

"嗯。"他说,"但熬得值得。"

莫于清把脸埋进他胸口,闻见他身上的酒气、烟味、和纪梵希的奶香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她想起白天,他在摄影棚里做鬼脸的样子;想起宴会上,他握着她的手说"别怕"的样子;想起刚才,他叫"妈妈"时,声音发颤的样子。

"纪柯铭。"

"嗯?"

"明年今日——"

"上坟,回来吃蛋糕。"他接话,"然后亲你,亲到床上。"

莫于清笑了。她抬头,在黑暗里找到他的嘴唇,亲了一下。

"还有纪梵希。"她说,"明年,他可以吃蛋糕了。"

"嗯。"

"后年,他可以叫姥姥了。"

"嗯。"

"大后年——"

"莫于清。"他打断她,"睡吧。"

"你嫌我啰嗦?"

"我嫌你累。"他把她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百天了,老婆。休息吧。"

莫于清闭上眼睛。在睡意朦胧中,她听见纪梵希在隔壁房间发出一声轻轻的、梦呓般的声响,然后安静下来。

一百天。他们三个人,一起走过了一百天。

她握住纪柯铭的手,在黑暗里微笑。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但此刻,她只想这样躺着,听着身边人的呼吸,想着那个在隔壁睡觉的小人儿。

清净的希望。她的纪梵希。

纪梵希两岁生日那天,他们拍了第一张全家福。

纪梵希已经会站了,扶着莫于清的腿,摇摇晃晃。纪柯铭蹲在旁边,一只手护着他,随时准备接住。摄影师说"笑一个",莫于清笑了,纪柯铭笑了,纪梵希却忽然扭头,把脸埋进妈妈裙子里。

"他害羞。"莫于清解释。

"他像我。"纪柯铭说。

"你害羞?"

"我当年也这样。"

莫于清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纪柯铭把咖啡洒在白衬衫上,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笑了,低头亲了亲孩子的发顶:"是,像你,都好。"

照片最终拍成了。纪梵希被爸爸举起来,骑在脖子上,两只手抓着爸爸的头发,笑得露出四颗牙。

莫于清站在旁边,一手扶着孩子的背,一手被纪柯铭握着。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棵树的根、干、冠,连在一起,分不开。

晚上,他们翻相册。从结婚照到孕期的B超,从产房的第一张照片到满月的、百天的、半岁的。纪梵希在旁边爬来爬去,偶尔停下来,指着照片里的自己"啊啊"叫。

"他认得自己。"莫于清惊讶地说。

"他认得你。"纪柯铭说,"每次你照片出现,他都停。"

莫于清低头,正好撞上孩子的视线。纪梵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她,忽然叫了一声:"……妈……妈……"

"哎。"她应,声音发颤。

"妈……妈……"孩子又叫,然后爬过来,把脸埋进她怀里。

纪柯铭从背后抱住他们。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她的手护着孩子,孩子的手抓着她的衣角。三个人叠在一起,像俄罗斯套娃,一个套一个,最里面藏着最软的心。

"莫于清。"他叫她。

"嗯?"

"明年今日——"

"上坟,回来吃蛋糕。"她接话,"我知道。"

"然后?"

"然后亲你。"她顿了顿,"亲到床上。"

纪柯铭笑了。纪梵希听见爸爸笑,也跟着笑,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莫于清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忽然觉得,这就是她要的清净的希望。

不是没有吵闹,不是没有疲惫,是在吵闹和疲惫之后,还能这样抱在一起,说"明年今日"。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有人在庆祝情人节,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失眠。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呼吸、体温,和三个学会了如何相爱的人。

纪梵希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嘴角还翘着,像在做一个好梦。

莫于清和纪柯铭对视一眼,同时放轻了呼吸。他们慢慢躺下,把孩子放在中间,像守护着一个小小的、珍贵的宇宙。

"纪柯铭。"莫于清在黑暗里轻声叫。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还有——"

"还有什么?"

"明年情人节,"她说,"我想去上坟时,告诉姥姥,纪梵希会叫妈妈了。"

纪柯铭在黑暗里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

"好。"他说,"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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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爱穿越生死,有些爱正在生长。而在所有爱的交汇点上,他们学会了如何并肩站立——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小小的、名叫纪梵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