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于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数字——80,000,000.00。那是父亲给她每个月300万的"零花钱",说是让她学着理财,结果她这些年忙着读书几乎没动过,积攒积攒就有了很多。
纪柯铭正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瞥见她对着手机发呆,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看什么呢?"
"没什么。"莫于清下意识锁了屏,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就是……想买些东西装饰一下。"
她打开购物软件,开始往购物车里加东西:一幅抽象画、几个陶瓷花瓶、一盏落地灯、软绵绵的羊毛地毯……
纪柯铭凑过来看了眼屏幕,忽然伸手划了划,停在一个标价十二万的丹麦设计师台灯上:"喜欢这个?"
"太贵了。"莫于清想划走。
"家里太素了。"纪柯铭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买。"
"纪柯铭,"莫于清转头看他,"这是我家——我是说,我暂时住在这里,但我可以自己付……"
"我知道你有八千万。"他打断她,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这是我住的地方。我付。"
莫于清愣了一下。他说"我付"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我吃饭"。
"你……"
"或者,"纪柯铭靠回沙发,长腿交叠,"你买你喜欢的,我买我喜欢的。这个台灯我要了,其他的你随意。"
莫于清看着购物车里那盏灯,又看看他。别墅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刚刚从超市搬回来的那堆生活气息——洗洁精、洗衣液、两盒草莓、一袋大米。
"纪柯铭,"她忽然问,"你以前一个人住这里,不觉得空吗?"
纪柯铭正在看手机,闻言手指顿了顿。
"习惯了。"他说。
但那天晚上,当莫于清把新买的香薰蜡烛点上,橘色的光在客厅里摇晃时,纪柯铭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
"太娘了。"他说。
然后他没走,坐在沙发上看了三小时文件,直到蜡烛燃尽。
两天后,莫于清推开别墅大门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玄关处堆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纸箱,一直延伸到客厅,像一座快递迷宫。顺丰、京东、德邦的袋子混在一起,有几个箱子大到能装下一个人。
"……我买了这么多?"
她蹲下来翻看面单,发现不只是她的——纪柯铭也买了。音响、咖啡机、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空气净化器,还有一箱子红酒。
莫于清换了鞋,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拆。第一个箱子是米白色的羊毛地毯,她抖开铺在了沙发前,光脚踩上去,软得像是陷进了云里。
第二个是几个陶瓷花瓶,素净的灰白色,她挑了一个摆在茶几上,又跑去厨房插了把超市买的洋甘菊。
第三个箱子最重,是她订的那幅抽象画。蓝绿色的色块泼在画布上,像一片被风吹乱的湖。她踩着沙发扶手上墙比划,身后忽然传来纪柯铭的声音:
"歪了。"
她差点摔下来。
纪柯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正靠在门框上看她。他走过来,接过画框,单手扶了扶,退后两步:"左边再高一点。"
"你量了?"
"目测。"
画挂上去的时候,莫于清才发现他选的位置确实更好——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正好落在那片蓝绿色上,整个客厅都亮了几分。
她继续拆。毛绒绒的灰色毯子搭在沙发扶手上,几个几何图案的靠垫scatteredaround,一盏黄铜底座的落地灯立在阅读角,暖黄的光晕把那个常年冷清的角落烘得柔软。
纪柯铭也拆了快递。新音响连上手机,放的是莫于清没听过的爵士乐。咖啡机他研究了半天说明书,最后莫于清过去帮他设置了程序。
"你会用这个?"
"我留学的时候打工做过咖啡师。"她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在按键上熟练地跳动。
傍晚的时候,家里已经变了个样子。原本像样板间一样冰冷的空间,现在到处都是柔软的触感——地毯、织物、鲜花、暖光。莫于清光着脚从客厅走到餐厅,又走回厨房,脚底始终踩着毛茸茸的东西。
"舒服吗?"纪柯铭问。他坐在新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杯刚煮好的咖啡——第一次尝试,有点焦,但他还是喝了。
"嗯。"莫于清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她忽然想起什么,跑上楼拿了个东西下来。
是一个小小的陶瓷摆件,一只眯着眼睛的猫,奶白色的。
"这个……"她有点不好意思,"凑单买的。放你书房?"
纪柯铭接过来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拒绝。他起身的时候,顺手把那只猫放在了音响旁边。
那天晚上,莫于清半夜下楼倒水,发现纪柯铭还没睡。他坐在那片新铺的羊毛地毯上,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的一圈光晕笼着他。音响里还放着音乐,很轻。
"睡不着?"她问。
"在想事情。"
莫于清倒了水,没走。她盘腿坐在地毯另一角,和他隔着那盏暖黄的光。毛绒绒的地毯蹭着她的小腿,远处新挂的画在暗处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纪柯铭,"她忽然说,"这里现在像个家了。"
他没说话,但莫于清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很远的地方有车灯在流动。别墅还是那栋别墅,但不再空了。
纪柯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母亲以前也喜欢铺地毯。"
莫于清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这是他们住在一起以来,他第一次提起家人。
"她总说,"他继续道,目光落在那片米白色的羊毛上,"再贵的地板也是冷的,要铺上东西,脚踩上去才知道是家。"
"她……"
"走了四年了。"纪柯铭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癌症。这栋房子是她设计的,建成后她没住多久。"
莫于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纪柯铭说的那句"习惯了"——原来不是习惯孤独,是习惯失去。
"所以你才……"她斟酌着词句,"不怎么回来住?"
纪柯铭终于转过头看她。落地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太像她了。"他说,"每个角落都是她选的瓷砖、她挑的窗帘。以前回来,总觉得她还在厨房里煮咖啡。"
莫于清忽然明白了那台咖啡机的来历。
"现在呢?"她问。
纪柯铭沉默了很久。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风的声音像叹息。
"现在闻到焦味,"他说,"想起的是你下午手忙脚乱的样子。"
莫于清耳根发热:"我第一次用那个机型……"
"我知道。"他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所以没告诉你,我母亲煮咖啡也总焦。"
他们坐在地毯上,隔着那盏暖黄的光,各自捧着杯子。莫于清发现自己的水早就凉了,但她没起身去换。
"纪柯铭,"她忽然说,"我买了太多东西,可能有些你不喜欢。"
"比如那只猫?"
"……那个很可爱。"
"嗯。"
"还有那个粉色的——"
"抱枕?"纪柯铭打断她,"我看到了。在书房椅子上。"
莫于清僵住:"你不是说太娘了?"
"是说蜡烛。"他站起身,顺手把她手里的冷杯子接过去,"粉色还行。"
他走向厨房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响,却不再显得孤单。莫于清低头看着地毯上他们坐过的痕迹,两个浅浅的凹陷,像雪地上的脚印。
第二天清晨,莫于清下楼时,发现纪柯铭已经出门了。音响上贴着一张便签,是他的字迹,凌厉得像刀刻:
猫我带去公司了。晚上想吃什么?
她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忽然笑出声。那只眯着眼睛的陶瓷猫,原本是她凑单买的十块钱小玩意。
手机响了,是快递通知——她昨晚下单的又一批东西到了。这次是一盏月球灯,和一对情侣拖鞋。
莫于清把便签夹进手机壳里,开始拆新的快递。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新铺的地毯上,毛茸茸的纤维像撒了一层金粉。
她想起纪柯铭说的,脚踩上去才知道是家。
现在她知道了。
莫于清点完最后一支蜡烛,往后退了两步,心脏跳得厉害。
客厅里没开大灯,三十七支电子蜡烛在地上拼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中间是她从花店扛回来的两大束香槟玫瑰——店员说这种花语是"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蛋糕放在茶几上,六寸,奶油上歪歪扭扭写着"To纪柯铭",是她盯着蛋糕师傅写的,自己没敢碰裱花袋。
她看了眼手机,18:47。纪柯铭通常七点到家。
还有十三分钟。莫于清开始数蜡烛,数到第十七支时发现自己手在抖。她把手背到身后,深呼吸,又深呼吸。
门铃响了。
她僵在原地。不是指纹锁的提示音,是门铃——纪柯铭从不按门铃。
"您好,闪送。"
莫于清几乎是扑过去开门的。签收完她才发现自己忘了问是什么,低头看面单:纪柯铭寄件,收件人莫于清。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吊坠是只眯着眼睛的猫,和她买的那只陶瓷摆件一模一样,只是材质是白金的。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昨晚忘说了,很可爱。
莫于清捏着项链站在蜡烛圈里,忽然有点想哭。她还没来得及把项链戴上,指纹锁响了。
纪柯铭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个纸袋。他脚步顿在门口,目光从地上的蜡烛爱心,移到中间的玫瑰,再移到莫于清脸上。
"……停电了?"
"没有。"莫于清声音发紧,"我摆的。"
纪柯铭关上门,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他走过来,皮鞋尖在蜡烛圈边缘停住,没踩进去。
"这是什么仪式?"
"我……"莫于清攥着项链,金属链条硌得掌心生疼,"我想和你表白。"
纪柯铭抬眼看她。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屋里的蜡烛在他瞳孔里晃成细碎的光点。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
"是,但是……"莫于清往前迈了半步,差点踢翻一支蜡烛,"但是是我搬来那天,你问我'要不要住一起',我说'好'。这不算……不算你开始追我。"
纪柯铭嘴角动了一下:"那这算你开始追我?"
"算我补一个正式的。"莫于清终于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心里全是汗,"纪柯铭,我——"
"等等。"
他忽然跨进蜡烛圈里,皮鞋踩灭了两支蜡烛。莫于清还没来得及心疼自己的布置,他已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丝绒盒子。
他揽着莫于清的腰按着她的头和她接吻,莫于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和他接吻。
不知不觉她的双手环住了纪柯铭的脖子,到这里莫于清都还没有踮脚,后面,纪柯铭开始一下一下的后移,莫于清就只能踮着脚和他索吻。
他一下一下的引诱着莫于清去亲他。
亲着亲着他们都停了下来在黑夜中看着对方,他们都不知道对方此时此刻的神情。
"我原本打算周末去山上。"他说,语气还是那种平淡的调子,"或者下周,等你忘了昨晚我说的话。我不太会选日子。"
盒子打开,是一枚戒指,戒托简单,钻石在烛光里亮得晃眼。
"但你现在说了,"纪柯铭看着她,"我就不能让你一个人说完。"
莫于清盯着那枚戒指,大脑空白。她准备了整整一下午的台词,此刻一句都想不起来。
"你……你买了蛋糕。"纪柯铭忽然说。
"啊?"
"茶几上。写着我的名字。"
"那是……"莫于清机械地转头,"我想庆祝……"
"庆祝什么?"
"我们在一起。"
纪柯铭把戒指盒合上,塞回口袋。他往前一步,距离近到莫于清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是家里新买的香薰味道,现在沾在他衬衫上,像某种标记。
"莫于清,"他说,"我二十三岁才学会煮咖啡,还是因为你想喝。我母亲走后,这栋房子第一次有人买地毯、买蜡烛、买粉色的东西。"
他抬手,拇指蹭过莫于清的脸颊——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哭了。
"所以该我表白。"纪柯铭说,声音低下去,"不是'要不要住一起'。是——"
他停顿了很久。蜡烛的电池快没电了,光开始变弱,一闪一闪的。
"是我需要你住在这里。"他说,"我需要你,莫于清。"
莫于清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项链的金属链条硌在两人之间。她感觉到纪柯铭的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压了压。
"戒指我收起来了,"他说,"等你准备好。"
"我现在就——"
"不是现在。"纪柯铭打断她,"是你真的想好了,不是被蜡烛和蛋糕冲昏头。"
莫于清抬头看他。蜡烛又灭了两支,爱心缺了个口,但玫瑰还在,蛋糕还在,项链在她手心里发烫。
"那我可以先收项链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猫也是?"
"也是。"
她终于笑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纪柯铭低头看了眼地上,皮鞋边沿又踩灭了一支蜡烛。
"你布置得很丑。"他说。
"我知道。"
"蜡烛摆歪了。"
"我知道。"
"玫瑰太多了,"他说,"两束,客厅会香得睡不着。"
莫于清把项链递给他:"那你帮我戴上。"
纪柯铭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他的手指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带着室外带回来的凉意。扣搭扣的时候,他呼吸的气流拂过她耳后。
"蛋糕写什么?"他问,"To纪柯铭?"
"……嗯。"
"没写别的?"
"我想写'喜欢你',"莫于清说,"但师傅说字太多,奶油挤不下。"
纪柯铭扣好搭扣,手指在她颈后停了一秒。
"现在挤得下了。"他说。
莫于清转身,发现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外卖软件,正在搜索附近的蛋糕店。
"重新订一个,"他说,"写'喜欢你'。"
"现在这个呢?"
"我吃。"
蜡烛又灭了几支,爱心彻底缺了半边。莫于清站在越来越暗的光里,戴着白金的猫项链,看着纪柯铭低头选蛋糕,忽然觉得歪掉的爱心也很好。
纪柯铭选好蛋糕,抬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踩灭了我的蜡烛。"
"再买。"
"摆得很难看。"
"我帮你摆。"
"真的?"
纪柯铭把手机塞回口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还没灭的蜡烛,在手里转了转。
"下次摆个圆的,"他说,"爱心太俗。"
"圆的是什么意思?"
"没有缺口。"
他把蜡烛塞回她手里,指尖碰了碰她的。窗外城市的灯火涌进来,填补了蜡烛熄灭后的黑暗。
莫于清握着那支蜡烛,忽然想起什么:"你玄关放的纸袋是什么?"
纪柯铭愣了一下,走回去拿过来。纸袋里是几支芍药,浅粉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路过花店,"他说,语气有点不自然,"他们说要下市了。"
莫于清接过花,和香槟玫瑰放在一起。粉色配粉色,俗气又热烈,像她此刻的心跳。
"纪柯铭,"她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你买的花。"
"以后会有第二次。"他说,"等你想好戒指的事。"
蜡烛终于全灭了,但屋里并不暗。莫于清把芍药插进花瓶里,纪柯铭站在旁边,看着她调整花枝的角度。
"蛋糕一小时后到,"他说,"写'喜欢你',够吗?"
莫于清转头看他。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屋里是新铺的地毯、新挂的画、粉色的靠垫,和两只眯着眼睛的猫——一只是陶瓷的,在音响上;一只是白金的,在她颈间。
"够,"她说,"但下次我想写'爱你'。"
纪柯铭没说话,但他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平稳,像终于靠岸的船。
"下次我教你写,"他说,"用奶油。不挤字,挤猫。"
莫于清笑出声,眼泪又涌上来。她攥着芍药的花瓣,在满屋子的花香里,觉得八千万的银行卡、空荡荡的别墅、歪歪扭扭的蜡烛爱心,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蛋糕送到的时候,纪柯铭去开门。莫于清听见他和外卖员说了什么,然后脚步声回来,纸袋放在她面前。
她打开,奶油上是一只挤得歪歪扭扭的猫,下面一行字:喜欢你。我也是。
"师傅说猫太难挤,"纪柯铭站在旁边,"我让他写,我自己画。"
莫于清看着那只五官都糊在一起的奶油猫,觉得比任何钻戒都珍贵。
"纪柯铭,"她说,"我现在就想好戒指的事了。"
"那就想久一点。"
"为什么?"
他切开蛋糕,把有猫的那块推给她:"因为我会一直问,问到你想好为止。"
莫于清咬了一口奶油,甜得发腻。她想起父亲说的,八千万是让她学着理财。她现在知道了,最好的理财是把心交给一个会为你买猫、画猫、踩灭蜡烛又陪你重摆的人。
窗外城市的灯火流动,屋里地毯毛茸茸的。莫于清踩在软绵绵的纤维上,觉得脚踩上去的地方,终于真的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