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香薰味传至大脑皮层,激得向茗曲后背发凉。
一股羞愧感充斥心脏。
路妤桑对她很好,路家也会有意无意地扶她两把,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为什么。
加红加粗的三个字铺天盖地将她包围,向茗曲只觉视野一片模糊,很快,她跟着宋从谂见到了路妤桑。
女人刚刚洗完澡,坐在吊椅上发呆,眼神很空,似是疲倦,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着水,零星的水渍打湿身上的丝绸浴袍。
出水芙蓉。
向茗曲脑内只有一个词。
她犹豫着,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时间居然发不出任何声音,看着眼前两人的动作,声音堵在喉咙。
“你怎么那么慢,我要感冒了。”
“要怪我吗?”
“……你就不会道歉吗?”
“抱歉桑桑。”
“神经病。”
话到这里,路妤桑才注意到不远处愣愣的人,思绪在脑子里转个弯,只觉眼前人很是眼熟。
“你是……向小姐?”
“路小姐记得我?”向茗曲受宠若惊,路妤桑认识接触的人都比她优秀千百倍,怎么会记住她呢……
路妤桑毫不吝啬夸奖,真情实意:“记得,你很漂亮。”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让两人的谈话到此为止,向茗曲犹如一个敬畏神明的信徒,即便听不到对方说的话,也不敢上前,只是看着,试图读懂唇语。
嗡嗡嗡的声音让人脑袋发晕,路妤桑推开宋从谂,浑身写着不满意。
她知道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满意。
可他就是装傻。
只是说话而已,有必要吃醋吗?
“宋从谂,把你这吹风机丢掉,最好让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它。”
“嗯……”
“你还委屈上了?”
“桑桑。”
路妤桑被气笑,无奈又无力,抬脚往向茗曲的地方走去,环顾四周让她坐到床边。
见此,一旁的男人身形晃了晃,脸上是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向茗曲双手绞在一起,眼神躲闪,不与她对视。
是心虚,还是敬畏,还是自卑,她也分不清。
“有什么事吗?”路妤桑开门见山——向茗曲总不可能因为在下面睡不惯吃不好,来找她告状。
无论怎么着,宋从谂都会好好执行她的命令。
女人嗫嚅着,两双眼睛盯着自己,浑身不自在,特别是……
小心翼翼抬起的眼,差点撞在宋从谂的视线上,向茗曲安心几分,吐出一口气。
宋从谂压根没有看自己。
“我想问问路小姐,名单的事情。”
“这个吗?你问我等于问傻子。”路妤桑耸耸肩,话语里都是无奈,“从头到尾,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牵着鼻子走,让我往东我就往东。”
“路小姐……”向茗曲讪讪一笑,鼓起勇气抬起头,她还以为宋从谂会冷冰冰地看着他,整个人写着红色的感叹号——警告。
嗯……想多了。
望妻石!别望了!
空气安静几秒,只有男人丢吹风机的声音。
窗外晴空万里,是一尘不染,望不到头的蓝。
向茗曲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也不舍得离开。
“路小姐,实不相瞒……我在你身边感觉很安心。”
言外之意谁都明白。
宋从谂心中警铃大作。
忽然,向茗曲站起身,男人刚吐出的浊气在几秒后全都回到肚子里,无边的恼怒包裹全身。
“我给路小姐弹奏一曲吧,我新出的那首歌,路小姐听过吗?”
“没有。”
路妤桑大方承认,缓缓走向钢琴旁边的吊椅。
“现在听也不迟。”
“也是,路小姐日理万机。”向茗曲没有介意,只是语气有些奇怪,“献丑了。”
悠扬的琴声传到耳朵里,路妤桑慢条斯理地抿一口鲜榨橙汁。
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觉得宋从谂弹得好听些,但眼前的女人也不赖,此刻弹琴的模样像是个洁白无瑕的精灵。
一曲完,向茗曲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头期待地看向她。
“路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比宋从谂弹得好。”
“!”
身后的气温骤然冷下来,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仰头瞪一眼宋从谂,见他眼里全是阴翳和不满,顿时怒火中烧。
“说你两句就不乐意了?”
“不乐意。”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见状不妙,向茗曲也顾不上什么“在路小姐身边安心”了,匆匆道别,脚底一溜烟便离开,留下空气里浓烈的火药味。
女人的脚步声消失不见。
路妤桑站起身,发现自己还是得仰头看他,愤愤重新坐下,偏着头不说话。
“桑桑。”男人缓缓蹲下,仰头看她气红的脸,心里的不满登时消散,没头没脑地补充两个字,“可爱。”
“宋从谂,你有去检查过自己的脑神经吗?”
“桑桑不用担心我的身体。”男人眼里亮起光——被关心了。
“不是,我感觉你缺根筋。”
“……”
说着,路妤桑走到钢琴前,手指放下去,按出一个急促短暂的音节,再抬起时,指尖流着血,滴在黑色琴键上,消失不见。
男人瞳孔骤缩。
只是手忙脚乱地拿出医药箱,伤口很浅,血擦干了,几乎看不清什么,却还是被贴上创可贴。
路妤桑斜眼看向钢琴。
“如果晚上我还要听呢?”
“……”
“你就算发现不对也会弹完一首的吧,或者……弹到我睡着。”路妤桑踮起脚尖,笑着看他,眼底是一望无际的冰冷,“如果是我要你和我一起合奏呢。”
宋从谂倒吸一口凉气。
女人抬手拍拍他的脸。
“害怕了?你还知道害怕呢,我以为你无论如何都不怕死。”
“……怕死在桑桑面前。”
“那你还跳海耍我?”
“我想桑桑心疼我。”
此刻,被牵着鼻子走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那你把所有事情告诉我,不然我就死给你看。”她笑吟吟道。
宋从谂扬了扬眉头:“死的话,可比被刀片划伤疼千倍的。”
“嗯……说不定我也不怕呢,像你一样,什么都不怕。”
路妤桑走到床边,欢快坐下。
“桑桑,我怕。”
“怕什么?怕我不爱你,怕我离开你?”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没一会儿便双膝跪地,挤进她腿间环着她的腰,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她的腹部。
“我怕的。”
“……”睡衣很薄,那灼热的呼吸也太过明显,路妤桑只觉腰间软绵,耳尖悄悄被染红,“滚开。”
“不要。”
“给你脸了?”
她抬起的腿被一只手压下去。
路妤桑顿时散了所有力气。
“宋从谂!”
“我吃醋,桑桑知道我会吃醋的,桑桑刚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委屈,抬着头望她,眼底闪着光,透进来的阳光都是那样的不真实。
仿佛,此时是夜晚才对。
“滚开……”路妤桑扬起手,落下一个绵软无力地巴掌,连声音都没有打出来。
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转,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地落在大床中央。
太暧昧满满暗示的姿势。
“宋从谂!”
她拔高声音提醒。
男人乖巧地点头:“是我。”
“你有病!神经病!”她挣扎着,似乎非常抗拒。
这动作让男人伤了心,抱着她坐起身,力气不大,动作温柔,又不容拒绝。
轻松到像是抱起一只洋娃娃。
“桑桑,亲亲我,不然我要闹了。”
温柔的威胁。
“你闹!你最好闹到所有人面前,在他们面前当傻子!”
路妤桑掐着他的手腕,试图拉开这禁锢自己的东西。
“桑桑不喜欢我。”
“宋从谂?”
像是鬼魅的低语。
激得她手臂都冒出鸡皮疙瘩。
好久,好久。
路妤桑投降认输。
“喜欢。”
“桑桑,刚刚我这里……”他拉着怀里人的手,放到心口,“好痛。”
“装货。”
“桑桑不喜欢我。”
“……喜欢。满意了吗?满意了就把我放开,热死了。”
“好。”
-
“你真的见到了路小姐吗?”
田听蔓满脸不可置信。
向茗曲歪着脑袋:“见到路小姐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前两天我们不是天天见吗?”
“……也是。”田听蔓已经自动把路妤桑的处境想象成,被恶龙囚禁的公主,恶龙怎么会允许别人觊觎他的宝物呢。
想到这里,田听蔓摇摇头。
宋从谂肯定不是那么可怖的人,不然路小姐也不会分手两年了还爱他……嗯!对!
一群人围在厨房,眼巴巴等着开饭,二十几个人,只有两个人会做饭。
田听蔓和导演。
向茗曲自觉地来打下手,余光里闪过与宋从谂七八分像的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连呼吸都消失一瞬。
是宋应深。
这个人的过往,宋家没有爆出来,他以前如何,与他现在当少爷并不冲突,但……狗仔都没有挖到任何消息,也不见他以往的好友。
宋应深以前就过得那么孤单吗?
向茗曲忍不住想。
“小心划到手。”
身旁被一团温度占据,温柔的声音落到她耳朵里,向茗曲脸颊微微发烫,看清楚人之后,仿佛一秒来到北极。
她快速躲开宋应深的手,声音冷得不行。
“三少爷不是喜欢路小姐吗?还和我靠那么近。”
“她又不会吃醋。”
“……?”
事实,的确如此。
但这种话还是让向茗曲不舒服,拧着眉凑到炒菜的田听蔓身旁,举着手里的菜刀,认真地讨教。
“白菜怎么切?”
宋应深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再抬头时无影无踪。
“我来吧,没回宋家之前,我都在饭店里打工挣学费。”
此话一出,引来所有人的侧目。
谁不想听听八卦?他们只知道宋应深没有回宋家之前,是个贫困户。
向茗曲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巴不得清闲,毫不犹豫地递给他菜刀,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厨房。
满身油烟,难受。
没一会儿又回来,递给田听蔓一杯牛奶。
“路小姐送下来的。”
众人呼吸一顿,目光齐齐落到厨房门口,空无一人。
向茗曲不屑地嗤笑。
“路小姐是你们想见就见的?这种送牛奶的重活怎么可能是路小姐来干。”
一群蠢货。
想见就见的……?
田听蔓呆呆地眨眨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