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准备二十几个人的饭菜略微吃力,没一会儿宋应深切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在场的多数是纨绔。
如今宋家面临被瓜分的局面,他的地位若有若无,在这种没有网络的地方,就算被欺负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不是说之前在饭店打工吗?一天至少伺候好几百人吧,现在我们二十个人你就应付不过来了吗?”
是李家那无法无天的花花公子,张扬在表面,是个欺软怕硬的。
他知道宋家一家人都不和,自然也不怕宋从谂为此找他麻烦。
话音刚落,周遭响起来故意而为之的唏嘘。
宋应深一脸菜色,深吸一口气,撇下菜刀。
“是,本少爷从小到大都被养的很好,所以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姑娘给我们那么多人做饭,我有手有脚的,不帮忙怎么说得过去?”
讽刺意味拉满。
宋应深轻蔑一笑,将切好的菜递给导演翻炒。
这句话丝毫没有要关心导演的意思,却把田听蔓推上风口浪尖。
自己被回怼,李家少爷恶狠狠地咬着牙,却不敢再把怒火发泄到宋应深头上去。
看来,是他低估了宋家人的心机程度!有什么事情只敢拐弯抹角的骂,气得人心满是怒气却无处发泄。
但宋应深却把田听蔓推出来了,那发泄口便有了。
李家少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勾勾地看着小姑娘麻溜的背影。
“田听蔓?对吗?”
他的话语如同恶魔低语。
闻言,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的田听蔓身子猛然一僵。
她就知道,逃不过的!
这宋应深就是故意的!打着关心的名义把她推上风口浪尖,自己得了个好名声好人设,剩下的屁股要她一个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小炮灰去擦。
简直就是!可恶至极!
神经病!
妥妥的神经病!
等哪天她发达了,一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田听蔓处境很尴尬,她谁都不敢得罪。
即便是面对一个私生子。
她后悔了,后悔不听经纪人的话,更努力一点。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
“是我。”
仅仅是为了说出这两个字,她就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
李家少爷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眼神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似乎把她当成一个让人挑选的商品。
田听蔓当然知道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立马涨红脸,敢怒却不敢言。
“在干什么呢?”
一道清灵的声音落到田听蔓耳朵里,她双眼一亮,只觉自己的神明降临了。
小姑娘哒哒哒地走到路妤桑身后,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这招是和宋从谂学的,她看得出来,对路妤桑很有用。
路妤桑环视一圈屋内的情况,大致了解,抬起的手向后勾勾。
“解决一下,我不想再看见他。”
“谁?”宋从谂慢条斯理地上前,与女人并排站定——他喜欢桑桑的声音,就算是废话,他也想要桑桑说。
而且。
桑桑说的话怎么可能是废话。
路妤桑眉头轻皱。
“随你,别搞错就行。”
田听蔓感激地笑笑。
忽然有些听不懂路妤桑的话。
随你……还要别搞错。
嗯……
今天大家说的话她都有些听不懂。
李家少爷脸色猛然就变了,看清眼前情况,忽然明白为什么宋应深要把田听蔓拿来做挡箭牌!
脑海里闪过刚登岛时,路妤桑给田听蔓送手链的一幕。
私生子和路妤桑关系不好!但田听蔓和她关系好啊!
他没有辩解的机会,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保镖带走。
的确,那么大个城堡,宋从谂怎么可能管得过来。
后续如何没有人知道。
或许等他们回去,已经没有李大少爷了。
二人相隔几米,对视着,路妤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人,把身心全部扑到她身上,竟然不怕有人对他下手。
也是,宋从谂怎么可能是那种毫无准备毫无心机的人。
如果又笨又傻。
也不会把她困起来,一遍一遍的重复证明自己爱她。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洗脑。
路妤桑内心嗤笑一声,抬手捏捏眉心,太阳穴隐隐作痛。
“过来。”
她用着命令的语气。
他很乖很听话,像是古代小说里,公主身边,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死士。
宋从谂站在她面前,歪歪头,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他很会隐藏、转变、改善自己的情绪,刚才的狠厉消失殆尽,在此刻只余一些年轻气盛的少年痞气。
田听蔓缩了缩脑袋,生怕下一秒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这个人。
可男人的眼里,好像容不下任何东西,若非视野是这样宽阔,或许这辈子他都看不到其他人。
“我真的很烦你。”
“桑桑又烦我?”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清冽的泉水,带着笑意。
刚才下来之前,宋从谂缠着她讨亲,烦了好一会儿。
路妤桑摆摆手,不想再纠缠这种无意义的小事,走到操作台边,余光里是被切好的菜。
切得很漂亮。
女人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始终沉默的宋应深,结合接下来田听蔓和她说的一切,才知道自己被这人当刀使了一次。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嗯……蔓蔓,这是你做的吗?”路妤桑问,“我可以尝一下吗?”
田听蔓很快把筷子递给她,双眼放光一脸期待。
这目光和神态很是眼熟,想到这,女人眸光顿了顿,想到向茗曲,可这里连她的一根头发都看不见。
她浅浅尝了一口西红柿炒蛋。
“很好吃,蔓蔓那么棒呢。”
如同哄一个小朋友。
见此,宋从谂走上前,挡在兴致勃勃,准备让路妤桑尝下一道菜的田听蔓身前。
他微微弯腰,注视着女人。
“我也要吃。”
路妤桑不介意,就着自己的筷子,喂他一口,却被咬住筷子两秒。
这两秒并不会让人在意什么。
可她在意。
啪!
愈发得寸进尺了。
路大小姐没了心情,安慰似地轻抚几下田听蔓的脑袋,大步离开。
刚被扇了脸的宋二少爷微微一笑,旁若无人地抬脚跟上。
看男人那脚步轻快的模样,似乎是……很开心。
田听蔓一语惊醒梦中人。
“被他装到了。”
昭告所有人,桑桑对他是特殊的,这份特殊,独一无二。
站在角落的宋应深眼里闪过一丝狠毒和忌恨。
凭什么。
路妤桑会喜欢这种流氓,明明他更加温柔有礼。
难不成路家大小姐见过的绅士太多?喜欢这种?
-
“桑桑生气了?”
“你再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和我说话你试试?”
“会打我吗?”
看着凑到自己手边的脸,路妤桑刚刚燃气的怒火尽数熄灭,只剩下无语。
“滚开。”
她往后一靠,翘起腿,顺带扬起的裙摆扫过单膝跪地的男人的脸。
刚才本来想去找向茗曲的。
却哪儿都不见人。
又被那么一闹,路妤桑此刻的心情称得上是烦躁不安。
如果这向茗曲是宋勤海的人,那么就这么放任她到处乱逛,一定是不能的。
要是发现宋从谂有什么迫不得已才使用的逃生通道,告知了宋勤海,不就是被堵死了生路?
这个!
脑残!
看着“公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宋从谂晃晃头,将脸一下一下地轻撞在她柔软温热的手心,说是撞,不如说是蹭。
路妤桑忍着脾气,深吸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桑桑在担心我。”
“……”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和宋从谂沟通了。
“宋从谂,你起来我们好好说。”
“我起来桑桑会亲亲我吗?”
“少得寸进尺,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牌子的坏东西?”
“桑桑牌的。”
他接话都不带思考的,像是提前知道眼前人会怎么说。
刚刚坐下,宋从谂就把人抱到腿上,不等路妤桑反应过来去质问、生气、挣扎,他就委屈地先发制人。
“桑桑,你知道的,我没有安全感,从小到大,除了桑桑,没有人愿意给我一个拥抱。”
说得很假很装,却又是那样真。
反正。
怎么样都可以说话。
话题接入正轨。
“已经有人害你了?你还在这和我谈情说爱呢?”
她玩笑道,看不见男人晦暗不明的眼,只听得见那委屈巴巴求怜爱的声音。
“有桑桑在,我天不怕地不怕。”
“幼稚鬼。”
空气安静一瞬。
“他们都不爱我,都想我死,桑桑,要不是你,我早杀了他们了。”
这句话的意思让人听不懂,像是威胁又像是诉苦,又像是在给出另一种结果。
“什么?”
男人的话很直白,路妤桑却觉话里有话,她不想去猜,她需要宋从深对他毫无保留,即便是内心最肮脏不堪的一切,也要让她知道。
“必要时刻,桑桑先跑,小狗垫后。”
“有病是不是?嘴里吐不出一点好话。”路妤桑笑骂,眼里却带上一丝苦涩。
她几乎不会露出这种神情,这是第一次。
“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桑桑了,如果桑桑也没有了,我会疯掉的。”
“你现在还不够疯吗?”
“不够……不够。”
什么不够?
爱。
他们的谈话总会转移到这份感情上去。
路妤桑清了清嗓子,有些不理解。
“宋从谂,你在我面前想哭就哭,为什么在那么危险的事情你不哭?”
你明明可以依赖我。
“嗯……因为……”
“别说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路妤桑望一眼布满乌云的天,感叹一句。
“总在下雨啊。”
几分钟后,小雨当真淅淅沥沥地落下,半小时后变为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滴疯狂拍打着窗,电闪雷鸣。
路妤桑忍不住想,这雨要接连下几天,才会把这座城堡淹没。
太过悲观的想法。
女人垂下眼。
她有些无聊了。
这地方肯定不止只有他们二十几个人。
宋勤海和宋从谂的人,肯定有的,不止五六个那么简单。
会藏在哪里呢?
凌晨三点。
路妤桑提着裙摆,走下旋转楼梯,屋内到处都亮如白昼,好像是猜到了,今夜的公主会下楼,别让她看不见,然后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