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脸上灰扑扑的五岁小女孩冲了进来,见到檀昭虚弱的模样顿时小脸皱作一团,哇一声扑到她怀中哭出来了。
“姐姐!我和弟弟躲在安全屋里面,那个坏人抓走了妈妈,爸爸跑了……”
檀昭胸膛剧烈起伏着,强壮镇定,摸摸小女孩的脑袋。
“不怕,不怕。”
两个小孩的安全屋,不过是当初檀昭画设计图时,为了体现蘑菇元素,把墙上的一个洞装扮成蘑菇屋,本是用来做墙体收纳柜的。
檀昭不敢细想,却又控制不住。
那并不是什么安全屋,设计图里甚至没有门,凶手要是想杀他们,早就杀了,不会……
“因为你,他们都得死。”
这句话如同恶魔低语,不断地出现在她脑海。
屋子的装修日期是今天,工人们也是在进去后才发现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孩,扭头又恰好装上匆匆赶来的警察。
此时此刻领头的工人正站在警察面前,满脸惶恐。
“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是好人,这屋子的主人告诉咱今天来,咱今天就来啊。那门也不是咱们开的,装修肯定要把家具什么都先搬走啊,空荡荡的才方便嘛。”
“是啊,警察同志,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了,门开着等我们来也正常嘛,难不成还有小偷来偷承重墙吗?”
金暖怀里抱着三岁的男孩,小男孩脸上干干净净的,看起来被照顾的不错。
他们被发现时,身边还堆着牛奶和面包。
金暖调取了楼道和电梯的监控,无论是什么,昨晚的监控录像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一家住户门口装的微型摄像头拍到。
和檀昭所描诉的一模一样,浑身上下蒙得严严实实,提着砍刀,上面还有血迹,亦或者是红油漆。
檀昭自责地坐在桌前,茶水的热气打湿了她的眼睛,雾蒙蒙的。
“我应该早一点想到。”
金暖落座,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我也有错。”
一栋601内的确有血迹,但周围都放着红色油漆桶,很难让人辨别出来。
施工人员都摇头表示不知道,他们是今天,也就是8月23日才开始的工程。
或许是户主提前放进去的。
金暖把目光挪到一边吃小蛋糕的小孩身上。
“小颜,小岚,能告诉姐姐,你们在安全屋里面待了多久吗?”
李甜颜咽下口中食物,看起来饿极了,但还是冷静地回答:“昨天晚上,爸爸妈妈把我们藏进去,给了我们面包和牛奶,然后用木板挡住了。”
小女孩声音在发抖,下意识抓住身旁弟弟的手,李天岚停下吃蛋糕的动作,双手握住姐姐的手,用着不太熟练的话语。
“姐姐不怕。”
“妈妈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出声,我听到妈妈哭了,还有爸爸的叫声。”
说着,李甜颜眼泪就要流出来,被一旁抬起的小手擦走了眼角的泪。
“他们说,要等施工的叔叔来才可以出来,后来,他们就和那个坏人一起走了……”
檀昭瞳孔骤缩,当时她并没有看见其他人,而那个男人手上只有一把砍刀。
两个小孩并没有看见太多东西,很快就被带下去休息洗澡。
金暖翻看着小孩父母的档案。
“查一下他俩有没有借高利贷,以及关系网,再带一队人去周围调监控,扩大范围,他们应该还没有遇害。”
“檀小姐只遇到了一个人,往好处想,或许只是来催债的,拿着刀吓人而已。”
“以及……”
金暖把目光挪到处理掌心伤口的路妤桑身上。
“如果那真是碎尸案的凶手,就目前来看,路小姐待在警局是最安全的,考虑到您身份特殊,我们不会让任何记者以及狗仔拍到您。”
路妤桑眨眨眼,沉默着点头。
她的确害怕。
却不好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现出来,掌心的刺痛在下一秒被檀昭愧疚的眼神冲淡。
意料之中,金暖离开后,檀昭就冲过来抱住她。
“桑桑对不起,我又让你受伤了。”
被挤走的宋从谂沉着脸,话到嘴边被女人一眼瞪回去,只能背过身去生闷气。
背过身去看见的是宋应深,他沉默几秒,默默又转了45°,这次看见的是站在墙角,一声不吭的哥。
……
思索片刻,他还是转了回来,看着路妤桑。
两闺蜜腻歪了很久,被宋惊南端来的粥和药打断。
低着脑袋的檀昭犹豫很久,才抬头看着他,眼神碰撞间,男人愧疚地躲闪。
……
“宋老板……呜……”
她拥抱了她的爱人。
警局走廊冷冰冰的。
路妤桑走到椅子边和宋从谂坐下。
“这下你不能把我带走了吧?”
男人睫毛轻动:“能的,桑桑不喜欢我就不带。”
“我一直都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 ”路妤桑脸不红心不跳。
宋从谂轻轻嗯一声,不再作答。
见此情形的宋应深见缝插针,坐到路妤桑的另一边。
“桑桑,你看他连话都不会说,还是精神病,不像我,阳光开朗……”
他一个劲地推销自己,贬低“哥哥”。
直到一大堆犹如同简历的话被说完,宋从谂才轻轻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他说的对,我配不上桑桑。”
说着,起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
没人喊停。
路妤桑揉着太阳穴。
“滚回来,宋应深你滚出去,我没空陪你们闹。”
两兄弟擦肩而过,空气中闪过一丝火花。
火药味很快淡去。
路妤桑把脑袋靠到男人结实的肩膀,叹出口气。
“我们是不是八字不合,总遇到些这种事。”
“哪天我去找师父做个法。”
“啊……也行。”
8月25日凌晨六点。
那个人被押了回来,是小区的保安,犯事之后跑了很远。
他把李家两口子的位置交待出来后,诚恳地给檀昭道了歉。
大致意思就是,见色起意。
路妤桑看到了宋惊南的黑眼圈和手上的伤,看来抓这人回来,他功不可没。
李家两口子被拐去了传销组织内,借此,警察也捣毁了此窝点,带回手臂被砍伤的夫妻。
路妤桑也跟着檀昭一起离开。
坐在车上,女人内心惴惴不安。
“桑桑,我不放心,他当时的确说了的,说要找路家,要是只是单纯的见色起意,怎么可能会问这个……”
路妤桑揉揉她的脸:“放心,你和我关系那么好,这个小区我也来过几次,他这样说并不奇怪,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对不对?”
檀昭想要摇头,却对上女人的那双眼,好像在示意她别说话。
于是她点点头,附和道。
“也对。”
这件事那么潦草的结束。
的确疑点重重,后视镜里,是金暖朝他们挥手告别。
车内气氛有些压抑。
路妤桑开口:“我们今晚吃火锅吧,宋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宋惊南一心思在檀昭身上,倒影在后视镜里的眼睛顿了几秒,反应过来。
“昭昭喜欢吃,可以。”
“没人反对,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一会儿就让王姨买……”
“我叫了黛拉。”
“……”
宋从谂关上手机,直视前方,勾勾唇。
“她也很想她的小姐。”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路妤桑在瞪他。
“她怎么不和我说?”女人有些生气。
宋从谂无辜地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桑桑,我是她的雇主。”
“你故意的。”
“我故意的。”
路妤桑不说话了。
她已经猜到这人的用意。
为了让自己在她面前,坐实自己就是拉斐尔的事实。
檀昭吃完药,很容易瞌睡,率先下车。
路妤桑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地睁眼,见车上只有自己一人,有些恼,下一秒,右侧门被打开,宋从谂坐了进来,锁紧所有车门。
“桑桑,你需要承认,我和拉斐尔是同一个人。”
男人微笑着看她,越来越近,直至彼此的呼吸能够交缠。
路妤桑轻啧一声,扭开头:“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们是同一个人。”
对方的吻落在唇角。
路妤桑猛然反应过来,好笑地发出一个音节。
“哈?”
“桑桑……”
“你在吃自己的醋?”
被戳穿的宋从谂贴得更近,几秒钟的时间就已经泪眼婆娑。
“桑桑哄哄我,好不好?”
“……不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疼宋从谂的这副模样,可明明知道他是装的。
或许是那泪水。
亦或者,一直这样。
湿热落在自己脸颊。
“哄哄我,桑桑,我不开心。”
“不许装。”女人语气生硬不起来,甚至带上些温柔撒娇的味道。
宋从谂话语带上哭腔。
“都怪我,我害得桑桑不幸福不幸运不开心……我该死,可是我舍不得桑桑……我怕桑桑在我死后因为我哭。”
“宋从谂,你正经点。”路妤桑抹走脸上对方的泪珠。
男人沉默几秒,低下头。
半分钟后,路妤桑被亲得伸直脖颈仰起脑袋。
“宋从谂……唔!”
空隙间,男人贪婪地舔舔唇,和她对视,眼角还是红的,不知是哭的还是被情yu所熏陶。
“桑桑……很棒,就这样哄我,嗯……呼吸,很好,我很高兴。”
足足半小时后,黛拉才见到自己的雇主和小姐。
她扎着路妤桑最熟悉的发型,对着满脸通红的女人微微一笑。
“小姐,天气热,去洗把脸吧。”
路妤桑低着脑袋,不让别人看清自己脸上的表情,快步去了洗手间。
男人整理着袖口,跟了上去。
黛拉笑着。
“小姐看起来很幸福。”
一旁打下手的宋惊南眸光蹲了蹲:“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黛拉看他一眼:“我听说过您,小姐口里的另一个混蛋,总是骚扰她的好朋友。”
“……咳咳。”宋惊南清了清嗓子,却不敢否认,的确,檀昭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对他保持着警惕与戒备。
洗手间内,路妤桑坐在椅子上,眼前的人拧干毛巾,轻柔地给她擦着通红的脸。
“你个烦人精,臭狗,恶心的虫子。”她垂着眸,恶狠狠地骂。
宋从谂动作顿了顿,故作伤心:“桑桑,我只想当狗。”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