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宋从谂也只是抱着她撒娇了好一会儿。
什么——“桑桑好香。”“桑桑手小小的。”“桑桑软软的。”
诸如此类的话说了不下三十遍。
路妤桑从刚开始的羞涩到麻木,再到冷冰冰地窝他怀里看剧。
耳朵自动屏蔽一切关于宋从谂的声音。
他像只白天没溜的狗,精力无限。
一会儿给她扎各式各样的发型,一会儿又转身去研究妆容,下一秒又打开衣帽间为她挑选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大大大大……要穿的衣服。
看着脚边被取下来的项圈和链条,路妤桑面无表情地将它丢到地上,喝着宋从谂递过来的牛奶继续看剧。
宋从谂站姿乖巧:“桑桑不怕我像之前一样往里下药吗?”
“哦。”
“桑桑好冷淡。”
“滚。”
“桑桑坏。”
“恶心。”
路妤桑白他一眼:“再装就分手。”
男人眨眨眼,刚刚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轻手轻脚地把人抱到自己怀里继续看剧。
等到平板上跳出片尾曲,宋从谂才缓缓开口。
“桑桑和我在这里亲亲抱抱,哥哥不会生气吧?”
“???”路妤桑满脸鄙夷,嫌弃地侧头看他,“宋从谂你有病是不是?”
“我只是太需要桑桑的肯定了。”他脸不红心不跳,满脸真挚。
路妤桑无语地抿抿唇。
“宋从谂你有病。”
怎么不算肯定呢。
“……唔。”
男人把人抱得更紧了,见片头曲已经被跳过,不再开口打扰路妤桑。
a市公安局内。
檀昭发着抖,不安地拧着手,结结巴巴道:“我,我昨晚下班,下班回家,遇到,遇到一个人,提着刀,那种,猪肉铺上的刀,上面……滴着血,他,他问我,路家,路家怎么走。”
警察皱着眉,跟随檀昭来到遇到那人的地方,是一栋居民楼下。
老胡就住在这里,檀昭平日里没事就会来上课,当时她被吓得不轻,跑着回了老胡住处。
胡弦枫打开房门,心疼地倒吸一口凉气,瞪一眼一旁的宋惊南。
“都让你来接她下课!什么时候不忙,偏偏昨晚忙呢!?”
檀昭低着脑袋不说话,往身旁的女警身上靠了靠。
女警神色一顿:“怎么了?”
“怕。”她颤颤巍巍地道出一个字,一小时前咬着发着抖地发誓自己可以的檀昭,此时此刻泪如决堤,“我差点死了。”
女人拒绝了宋惊南伸过来的手,排斥在场所有的男性。
女警成了她在此刻唯一的依靠。
宋惊南耳朵里,只剩下檀昭哭泣着,无数次重复着“对不起”的声音。
很显然。
他是一个失败的恋人。
胡弦枫把一群人迎到家里,女警扭头朝身后的人道。
“受害人就在这栋楼里。”
如果那把刀滴着血。
收到消息的路妤桑一刻钟也等不了,穿上白T牛仔裤就吩咐宋从谂让自己回来。
男人眼底都是不满意和阴翳,直到被扇了一巴掌,眼神才恢复清澈,乖巧答应。
胡弦枫搬家很勤快,他给出的理由是自己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灵感会枯竭。
上一次还是隔壁那栋楼,路妤桑拧着眉仰头看高耸入云的水泥钢筋:“是这里吧。”
如果她没有记错,是一栋六楼601。
身后的宋从谂已经不说话一小时零八分了,却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总站在她身后半米的地方,路妤桑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滚?”
踏入电梯的瞬间,宋从谂就把她拽了出来,锢在怀里。
女人吓一跳,视线里忽然被一滴红色占满。
像是油漆。
又或是血。
“桑桑胆子真大,檀昭电话里都说了有杀人犯。”他吐字清晰,带上些责备意味。
“……”
路妤桑心脏好似要冲出喉咙,她转过身朝楼梯间走去,声音很小。
“对不起。”
这栋楼采光不错,楼梯间也很亮堂,经此一事,却让人感受到些毛骨悚然的意味。
这光,竟让人幻视是停尸房的白炽灯。
六楼,走得急,路妤桑呼吸都忍不住加快,身后的宋从谂脸色丝毫不变,甚至微笑着伸出两只手想要抱她。
601的门虚掩着,路妤桑下意识地觉得是胡弦枫在等他们。
走到门前,她才反应过来。
老胡从不会让任何一个门虚掩,是他的习惯,老人家不喜欢惊喜,不喜欢有人静悄悄地出现。
他喜欢有预兆的一切。
男人也明白过来。
但也不能排除是檀昭让打开的。
犹豫间,手机铃声在空荡荡的走廊突兀地响起。
是胡弦枫。
“到哪儿了?小檀睡着了,你们来的时候注意点,我和警察同志打过招呼了。”
……
警察。
他们一个警察也没有看见,或许是时间不凑巧,都错开了。
“您住哪儿?”宋从谂冷静地问道。
胡弦枫头疼地轻嘶一声,有些不满,语气好似在责怪他们不记得:“601啊。”
“我们在门口。”
手机里很快传来脚步声和开门声。
可眼前的门却一动不动。
“哦,我搬家了,搬到3栋601了,你们去一栋了?哎呦,也怪我忘记和你们说了……”
哒。
哒。
哒。
脚步声。
现场和电话里老人家的脚步声重合。
宋从谂叹出一口气,一抬脚挡在路妤桑身前,盯着从楼上下来的人。
两人对视着。
好似在照布满污渍的镜子,像,却又扭曲。
宋应深:“哥,好久不见。”
“神经病。”宋从谂挪开目光,毫不客气地打招呼。
余光里的路妤桑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他也放心下来。
宋应深不着痕迹地白他一眼,谄媚地来到路妤桑身侧。
“桑桑,你今天穿的真好看,和我是情侣款。”
“脑子有问题。”
是宋从谂说的。
宋应深皮笑肉不笑,眯眯眼:“哥哥是觉得桑桑今天不好看吗?”
“好看,不是你的。”
“……宋从谂你有病是不是?”
“你有我没有。”
像幼稚园的俩小孩拌嘴。
路妤桑无奈地叹出口气,刚才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
“我们过去吧。”
宋从谂一字一顿,挑衅地看着对方:“我、们,我和桑桑,没有你。”
宋应深喉头一哽,看向路妤桑:“路小姐,我也不能跟去吗?我感觉我很有用。”
“随便你。”
在女人看不见的地方,一根中指倒影在宋从谂眼底,可他没有在意,只是转身跟上路妤桑的脚步。
好像刚才幼稚的争吵,只是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装萌。
想到这。
宋应深起了鸡皮疙瘩。
他们依旧走的楼梯,这次终于遇上了人,几个带着安全帽的工人手里提着油漆。
“把家装成红蘑菇主题,我还是第一次。”
“我也是,这户人家有两个小孩,小孩喜欢没办法。”
“太惯着了吧。”
“人家有钱,唉。”
此刻,楼梯里的那滴红色有了解释。
三栋601门口,路妤桑轻轻敲门,开门的是胡弦枫,皱着眉看一眼跟随的两个男人后,不屑地吹了吹胡子,只把路妤桑迎进去,而后毫不留情地将二人关在门外。
两兄弟对视一眼,脸色沉下来,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一直把人藏起来,不就是怕她喜欢上我吗?宋从谂,我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懂吗?路家现在没有针对我了,你懂这件事的含金量吗?”
宋应深鄙夷地看着他,嗤笑。
宋从谂转过身,面对着门,声音冷冰冰的:“因为你没有含金量了。”
“……”
直至夕阳西下,檀昭才悠悠转醒,斜射的暖阳被厚重的灰色窗帘挡住。
“桑桑。”
她睡眼惺忪,两只眼还是肿的,脸颊似有泪痕。
不等路妤桑开口,她就坐起来捂住女人的嘴,眼底都是害怕。
“桑桑你听我说。”
“是他,凶手是他。”
一边椅子上的女警忽然警惕起来,却不开口。
“他的左手手腕有颗痣,但他没有白胡子,他身上有很浓的颜料的味道。”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白胡子老头端着三杯牛奶,温热地笑。
“小檀醒了,喝点热牛奶吧。”
牛奶被放在床头柜,胡弦枫感知到气氛不对,自觉地退出房间,贴心地关上门。
女警忽然起身,站到床边看着檀昭。
“是他吗?”
不言而喻的他。
可檀昭却摇头,坚定地否认。
“不是。”
牛奶香飘满整个房间。
檀昭咽了咽口水,眼神空洞,思绪好似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压住:“我想起来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蘑菇屋的那两个小孩了。”
“什么蘑菇屋?”女警凑过来,语气放轻,带着些诱导的意味。
“红蘑菇,我在楼下小花园画画的时候,他们凑过来,说喜欢蘑菇屋,让我给他们画一个……我画了,他们就吵着要把新家装修成这样。”
“每到这个点,他们会来这里找我,让我给他们画画,可是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过他们了。”
檀昭胸口剧烈起伏着。
“跳广场舞的爷爷奶奶说,那家人对自己小孩很纵容,上学时期都要带着去旅游度假。”
“可是,可是……他们对我说,他们很喜欢学校,这个星期还有诗歌朗诵的比赛,他们要拿第一名。”
“他们……住在一栋601。”
空气猛然安静下来。
这样就判断出受害者的确不太好,可女警不敢大意,冲对讲机说道后,又扭头看向檀昭。
“檀小姐。”
檀昭木讷地抬头看她:“我在。”
“可以再告诉我一些你想到的事情吗?比如……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他们是受害者。”女警坐到她身旁,将语气放得很轻松,“你很聪明,我们需要你,他们也需要你。”
此话一出,檀昭猛然抓住路妤桑的手腕,空洞的眼缓缓带上色彩。
“因为……”
咔哒。
“金姐!我们,我们……”
忽然闯进来的警察见状,猛地闭上嘴,朝金暖招招手。
房门重新被关上。
檀昭扭头看向路妤桑,轻轻摇头。
“桑桑,他们在找你,你要躲起来。”
“他们?”路妤桑抱住开始剧烈发抖的檀昭,试图用呼唤唤醒她的理智,“昭昭。”
小姑娘的指甲剪得很勤快,此时此刻却还是陷进了对方的肉里。
“我问他,问他为什么要找路家,他说要杀你,要把你分尸,他捂着脸,我看不清,我记不清,我会害死你的,桑桑,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记住他的模样……”
“他说,他不会杀我,让我不要害怕,他摸着我的脑袋说,笑着说……说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温热和疼痛让路妤桑掌心变得泥泞。
她微微一笑。
“昭昭好勇敢,一切都会因为昭昭变得安宁和平。”
怀里的人一顿,语气里带上不可置信。
“什么?”
“昭昭记住了他的声音,他的话。昭昭在意身边的每一个,记住了每一个人的事,出现的时间。”
路妤桑另一只手反复摸着她的脑袋。
“我的昭昭,很棒,很棒。”
“可是……”
“昭昭做错了什么?嗯?昭昭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嘛?”路妤桑歪歪头,耳朵贴在她的发间,“当时昭昭是不是想,如果我多知道一点,多套一点话,就能……”
“就能保护好更多人。”檀昭接话,忍不住哭出声来,“可是我一直在哭,一直在发疯。”
檀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巴垫在女人肩膀,泪水晕湿了那件白T。
“我害怕,我对不起所有人,我甚至害怕宋老板……我梦见,他们朝我喊救命……唔……”
下一秒,檀昭猛然反应过来,擦擦眼泪。
“我要去……”
“檀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