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黎丽7:50起床,洗漱完换好衣服,吃完面包后又去把钟善房间的窗帘拉开,在8:20准时出了家门。
她平时上班不开车,因为车位不好找,油费嘛也是能省则省。
九月出头,西市已经有了料峭的秋意,黎丽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走进地铁站。
摇摇晃晃挤在人堆里站了半个钟头,终于到了站。
她拨弄一下头发,不紧不慢地走向律所。
一路绿灯,还挺幸运,黎丽心情很好地打完卡,把包留在工位上,便静悄悄拐去了楼梯间。
她戴上左耳的耳机,拨通钟善的号码。听着电话那头的《梦幻曲》,手指习惯性卷起耳机线。
琴声悠扬,耳机线卷了又散,散了又卷,过了不知道多久,电话才被接通。
黎丽还没说话,钟善就急忙忙应了声,声音有些含糊:
“嗯嗯我起床了丽丽。”
黎丽听着电话那头黏糊糊的声音,几乎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
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她会把手机随意地放在枕头边,半眯着眼,本能地侧头试图躲避阳光。她还会曲起双腿,两只手乖巧地缩在被子里,脸颊很红,捏起来一定是烫烫的。
她笑了一下,接着她的话头:
“那十分钟以后拍张照,我要检查。”
大概是用被子蒙住了头,她听见钟善长长的、闷闷的一声呜咽,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那我挂电话了。”
十分钟后,黎丽收到了钟善的自拍,嫩生生的小脸,天真的眼神,嘟起的粉唇,手指戳在脸颊上,留下一个柔软的凹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卖萌。
她又发了个可爱的亲亲表情。
【丽丽我起床啦!】
过一会,钟善发来走路的照片,她人高,步子也大,随手一拍,阔腿裤都晃出了虚影。
【行走小猫.jpg】
黎丽存下表情,回了一张“Q猫Q兔贴贴”的表情,继续工作。
三十分钟后,钟善发来一张对镜自拍,她已经换上了练功服,手机挡住她的面孔,只留下亭亭玉立的身形,镜中还有其她女孩或坐或站的身影。
【丽丽我去训练啦!】
【嗯嗯,我也去工作了。】
黎丽放下手机。
最近律所案子挺多,她忙着写起诉状答辩状和检索法条,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文件夹,这一周都有的忙了。
至于她转正的那个案子,案情明朗,证据链还算清晰,被告对于庭下调解似乎也有意向,她和原告律师约了下周四线下商量。
但在这之前,可能是因为这案子和芸寿有关,她总想再去走访一下。
十二点午休准时开始,黎丽放下工作,和同事小张拎着外卖,一起去了休息区。
打开手机,屏幕上唰啦啦弹出一大堆通知,但钟善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大概是还在训练。
真辛苦。
黎丽打开盒饭,想了想,拍了张黄焖鸡米饭的照片发过去。
她边吃饭边和小张聊天,两个人从离谱的案情吐槽到夸张的当事人,聊些近期业内的八卦,最后又转回来抱怨最近激增的工作量。
“真是累死人了,连休息的时间都挤不出。”
小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黎丽咽下最后一口米饭,盖上饭盒,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面前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钟善的头像是一只笑眯眯的兔子,此刻正在屏幕上兴奋地闪烁着。
黎丽突然就卡了壳,愣了两三秒,这才朝小张抱歉地点点头:“我去接个电话。”
她快步走进楼梯间,声控灯随之亮起。
她戴上耳机,等到喘匀气才按下接听键。
钟善那张小脸一下子出现在眼前,哪怕等了这么久,她面上也没有一点不耐烦,眼神里全是亮晶晶的期待:
“丽丽!”
她的声音很轻快。
她背后是排练室的墙壁,现在大概是坐在地上,手机拿的有些靠下,但哪怕有镜头的畸变,她还是显得有点可爱。
“怎么突然打视频?”
“因为我想给你看看我的午饭,还想和你说话嘛。”
镜头翻转,一份颜色清淡的盒饭垫着纸巾,放在钟善盘起的腿上。
“鸡胸肉,虾仁,西兰花,水煮蛋。”,屏幕上再次出现钟善的脸,她扁着嘴,凑近手机,声音放的很轻,带了一点点撒娇的意味,“我不喜欢鸡胸肉。”
黎丽跺跺脚,唤醒声控灯。
“那回去给你做点别的。”
“我要吃三文鱼。”
“今天可以。”
“你还要给我调蘸料。”
“可以。”
“丽丽你真好。”钟善弯起眼,“我喜欢你。”
“嗯嗯我也喜欢你。”
“所以你今天会不会来接我呀?”
黎丽想了想剩下的工作,轻轻摇头:
“今天不可以。”
“啊……”明显低落下去的声音。
“嗯,”黎丽思考一下,“你早上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去排练的地方啦?”
“嗯……”钟善依旧闷闷不乐。
“那今天就是考验日,考考你还记不记得回家的路,能不能一个人回家,好不好?”
完全就是在哄小孩。
钟善皱皱鼻子:“那我通过考验有没有奖励呀?”
“给你买帝王鲑好不好?”
“不要,普通的三文鱼就可以了。”她很懂事地摇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呀?”
钟善皱起眉思索一会,眼睛亮起来:“今天晚上我要和你睡。”
黎丽忍不住笑了,她怎么比小孩子还好哄:“只要这样吗?”
“对!”钟善理直气壮。
*
黎丽还是买了帝王鲑。
钟善对此惊讶又惊喜,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煎了帝王鲑,用生抽、柠檬汁、小米辣、香菜和蒜末调了份蘸料,还做了份蔬菜色拉。
吃完晚饭,又休息了20分钟,钟善先去洗澡,黎丽则负责收拾桌面,把碗筷放进洗碗机。
等她擦着头发走进房间时,钟善已经穿着睡裙在床上打滚了,看见她进来,猛地翻身蹦下床,殷勤地拿来吹风机:
“丽丽我来帮你吹。”
暖风在耳畔呼啦啦的响,钟善柔和地拨弄她的发丝,指尖时不时触到皮肤,泛起点痒。
黎丽坐在床沿,放松地闭上眼。
吹风机的声音很吵,但她实在累,暖风和钟善的气息又让她感觉很安心,睡意朦胧地升起。
我就休息一下,黎丽想。
迷糊间,她好像听见钟善在说话,具体内容听不清,还是等吹完头发再问吧。
黎丽的长发略略及腰,完全吹干大约需要二十几分钟。
呼啦啦的声音一停,黎丽就清醒了。
她闭着眼,听钟善刻意放轻脚步把吹风机放回架子,然后又朝床边走回来。
钟善看着黎丽,她长长的眼睫温顺地垂下来,面色沉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睡着了。
钟善有点不忍心叫醒她,但也不可能放任她这么坐着睡一晚上,那会落枕的!
她思索一下,弯腰,试图完成一个公主抱。
黎丽听见面前人的呼吸凑近自己,小腿弯和背后传来温热的触感,这双手正在用力,似乎是想把自己抱起来。
她赶紧睁开眼。
钟善见她醒了便立马松开手,可爱而害羞地笑起来:
“是不是我太用力吵醒你了?”
“不是,我本来就没有睡着。”
“好吧,那我们一起睡吧!”
钟善关了灯,钻进被窝。
黎丽房间是1.2*1.8毫无设计感的小木床,两个人睡其实有点挤。
但钟善侧身揽住她,腿也自然地架上她,鼻子在她发顶用力地嗅了两下,发出满足的喟叹。
黎丽和她面对面躺着,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腰,因为身高差,这个姿势,她恰好可以埋进钟善的颈窝。
但她没这么做,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刚刚吹头发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话了?”
“对呀,我还以为你听到了呢……都怪吹风机!”
“所以你说了什么?”
“我说丽丽你真的好香呀,就像香氛一样,我喜欢你和你一起,而且这样我就会很快睡着……”
最后几个字已经有点含糊。
卧室一片漆黑,钟善的身子暖融融的,被窝也暖融融的,她感受着头顶喷洒的细细吐息,不愿再多想什么,安心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