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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春风在太极宫遇到的委屈后,长英思来想去,总归心疼,便同李铉提起最好令养父母与她见一面,压压惊。
李铉当时也没犹豫,同意了。
然而,目下林家三口目光飘忽,眼底是有惊无喜。
李铉也知不对,问春风:“怎么?”
春风拇指捏住食指,伸出三根手指摇了摇,说:“皇兄,我和我养父母今天是第三次见面了,皇祖母和母后都找过他们了。”
李铉沉默片刻,冷嗓问:“你是说,我来晚了?”
春风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林大田和于秀君捱不住了,内心十分惶恐,女儿背地里怎么说太子也就算了,在他跟前可得当心啊。
要说起他们惶恐的根源,还得说到长英带他们进宫后,他们不小心撞见的画面。
当时,林大田和于秀君因为今日第三次进宫,又好笑又无法的,本想跟长英打听,看长英是不是也为了春风受惊的事。
可他们还没开口,宫中青石板路上,几个太监抬着一个又一个血人路过。
这把林大田和于秀君吓一大跳。
长英斥责为首的太监:“不会等天黑了再送出宫么。”
太监也没想到会撞见旁人,自己扇耳光:“小的该死。”
林大田和于秀君又怕又好奇,管不住自己眼珠子瞟那些血人,他们有的身上道袍被血浸红,还有的头冠掉在地上。
血人的最后,还有个瘦高的老太监,应是要转去大狱,倒还有个全乎样。
那老太监却也一直挣扎,凄厉地喊:“太子,奴婢冤枉!奴婢要见皇上,皇上!小康子再不能服侍皇上了!”
很快他嘴巴被布塞上拖走了。
一时,林大田和于秀君只觉皇宫被蒙上一层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长英好心安抚林大田和于秀君:“二位请安心,这只是一些做错事的人,冲撞了二位,是宫里的不是。”
但听到林大田他们耳里,就像警告着他们什么。
他们胡乱点头,却再不敢吭声。
等见到李铉,林大田和于秀君从春风口中听过他好多事,却没料到他如此年轻,如此英俊,也如此深沉。
天潢贵胄,深不可测。
他们已是接近不惑之年,却对着一个刚过弱冠的青年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此时听女儿这般与他说话,林大田魂都要飞了,只怕是他们做错事被抓到,而春风还不知情呢。
仔细想来,今天也就拿了宫里的东西不合规矩,于是,林大田语无伦次:“大人莫怪,我们是不是今日不该拿春子和羊毛毯……”
李铉俊眸轻轻睇向春风。
春风低头盯着鞋尖。
鱼春子和羊毛毯?长英认出那是太子给的,小公主竟把它们全给了父母。
怕林大田多说多错,长英解释:“林大人,太子请二人进宫,是要安定公主心绪,与大人说的这些无关。”
“既然二位都来过两回了,那就……”
长英目光请示李铉,李铉颔首:“长英,送他们出宫。”
林大田和于秀君这才松口气。
长英去送人,李铉却不急着走,他脚步一定,负手在院子里看雪。
春风悄悄瞟他。
雪变小了,他眉梢沾了一粒雪,雪花消融,从那深邃的眼眸里,化出一抹浅淡光泽,与玉华宫中精致景色相得益彰。
好看是好看的,但她自觉芙蓉阁容不下李铉这尊大佛。
她忽的想起,香蕊每次要打发人,就说宫里没煮茶。
她自觉找到办法,笑得乖巧:“皇兄,屋内没煮茶。”
李铉看她眯起的眼眸,就知道她的小算盘。
他淡淡道:“那就让人煮。”
春风皱起鼻尖,龇了下牙。
李铉假作没看到她喵喵呜呜般的小动作,径直走进芙蓉阁正殿。
与上回来相比,屋内像样许多,只是依然华贵精致,因为她没从皇帝那得赏,倒是皇后开始赏她了,生生造了个金屋。
春风叫蕙儿叫去煮茶,回头便看李铉拿起多宝格上一只阴刻太平有象插屏。
李铉道:“母后把它给你了。”
春风:“之前给的,这个怎么了?”
这是周家送给皇后的一套四个的和田玉插屏,从前皇后自己留了两只,给皇帝和李铉各送一只。
和给皇帝的那只,都被摔坏了,给李铉的那只被收起来了。
却有一只却在这儿,大大方方摆着。
李铉没回春风,轻轻把插屏放回去。
春风知道有事,但他不说,就像太后、皇后和他,闹了个误会,分别把林大田和于秀君叫进宫里来,也是因为不说。
她不由嘀咕出声:“在皇宫里,长嘴巴那么难吗?”
李铉斜眼看她:“你倒是长了嘴。想说什么?”
趁着自己胆儿还肥,春风说:“我养父母跑了三趟很累的,那其他两次能不能不算见面,留着下次见啊?”
李铉:“见面后,再给他们春子、毛毯?”
春风又被揪住了。
偷拿宫里的东西出去是不好,怕他责怪,她怯怯地抬起眼睫,眼眸盈盈,不经意间,溢出盛不住的爱娇。
李铉缓缓垂眸,却仿若用视线接住了她的眸光。
她没察觉,只弱声弱气:“哎呀皇兄,他们在宫外没见过那么好的东西。”
李铉看了好一会儿,方说:“我给的东西,别送别人。”
春风有点惊讶,原来那些东西是李铉送的,她以为是长英呢,他又不亲自给。
她挠挠脸颊,问:“那我去要回来?”
李铉:“不用。”
见他不追究,春风从善如流,指着自己双大眼眸:“那我以后不送你给的东西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眼!”
她才说完,好像听到李铉从鼻端极淡地嗤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笑,嗓音沉冷,像刚刚那些白净的雪粒,一点点落在指尖,冰凉而干燥。
她愣了愣,只当李铉心情不错,这还是他们头次有来有回说了这么久呢。
于是,春风又起了点坏心眼,说:“说到错,那个康公公,真是大错特错!”
她把康公公昨日的挑拨又讲了一回,气鼓鼓敲手:“香蕊都受那样的伤,就该狠狠打他一下。”
李铉道:“打了。”
春风半点藏不住心事,看坏蛋受罚,便眉开眼笑。
恰逢蕙儿低头捧着托盘端茶过来,那是上好的蒙顶石花,里头还按春风的口味,加了蜂蜜和干玫瑰花,弥漫浓郁的玫瑰花香。
春风心情舒畅,殷勤地捧着茶盏递给李铉,软声道:“皇兄,吃茶。”
李铉接过茶吃了一口,却无声蹙起眉头。
太甜了。
玫瑰花香与甜味从舌根顺着喉咙,浸润到脾胃,一层层渗透到了心腔。
一直到夜里,李铉睡前含着鸡舌香漱过口,鼻端还是萦绕着一股玫瑰的花香甜味,又揉着一股别致的清新。
他瞥向案几上冒着袅袅青眼的博山炉,问长英:“烧了什么香?”
长英道:“回殿下,是檀香。”
他终究没让长英换了香。
直到躺在床上,他阖起眼眸,缓缓转了下腕上的佛珠,手放在心口,缓缓感受心跳的速率,一下,两下,三下……
比往常快。
他又坐了起来。
此时值夜的是尽云,忙也从脚踏上起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李铉语气冷淡:“我记得,库里有一张波斯进贡的毯子。”
……
清晨,春风在睡梦里叫蕙儿芬儿的惊呼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把脑袋探出床帐,下一刻,本是迷蒙的眼儿倏地睁圆了。
寝殿内,从架子到桌子上,摊开一张比之前还要大、更鲜艳漂亮的波斯纹毯子。
蕙儿见春风醒了,忙也献礼般双手捧起一角,道:“公主,快看这毯子。”
春风赤脚扑进羊毛毯里,在柔软温暖的毯子里打滚。
她好不容易压抑住兴奋,细细打量它的纹路,叹了又叹,爱了又爱,一直说:“好漂亮!好舒服!”
等玩够了毯子,她才想起来问一句:“对了,这是哪来的呀?”
蕙儿笑说:“早晨东宫送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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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