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早些时候,春风与香蕊前脚刚走,瑶芝后脚就到芙蓉阁。
她本想请春风去兴宁宫,方知春风去了太极宫。
瑶芝心细,便想,如今皇后因春风放下介怀,但皇帝却不一定,加上有康公公那等鼓舌摇唇的小人在侧,恐怕波及春风。
于是她回了兴宁宫禀报皇后,皇后便立时去搬太后。
这才免了一遭难。
太极宫里乱糟糟的,太后心疼皇帝,自是善后,皇后则把春风带回兴宁宫。
此时,小太监跪在地上,讲当时太极宫的事:“皇上吃了新丹丸后,本就更易怒,是康公公一而再再而三……”
皇后脸色铁青,将桌上茶盏猛地扫到地上:“岂有此理!”
春风本在偏殿看太医给香蕊看病,听到茶盏“啪”的碎裂一声,着着急急跑回去:“怎么啦,怎么啦?”
只看一个宫女在收拾地上茶盏碎片,春风又问:“好端端的,怎么摔坏了?”
皇后摸摸鼻尖,憋出一句:“没什么,菁华太不小心。”
春风“哦”了声。
那宫女和瑶芝一对视,忙又挪开视线,想笑又不敢笑。
皇后把春风叫到跟前,道:“日后皇上再找你去太极宫,你不必理会他。”
春风点点头,他害得香蕊那样,方才医女给香蕊包扎时她看到了,伤得太狠了。
刘太医也自偏殿过来,禀明香蕊病情:“回皇后娘娘,宫女香蕊腹部创伤,好在还年青,但也必须卧床调养,尤其是头几日。”
春风站起来:“我再去看看她。”
皇后拉着她,说:“不急,你才过来。”
瑶芝帮腔:“是呀公主,且香蕊也要好好歇息。”
春风又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皇后:“太医说香蕊要卧床,她是不是不好回芙蓉阁……”
皇后指指她:“香蕊护公主有功,在我这儿养几天,亏待不了她,”又叫瑶芝,“瑶芝,去取两株高丽参来给她调养身体。”
春风笑了:“谢谢母后。”
思及芙蓉阁大宫女不能缺着,皇后又问:“香蕊养病,我从兴宁宫拨一个大宫女给你如何?”
春风摇摇头:“我还是等香蕊好了。”
瑶芝给春风上了一盏甜茶,笑说:“宫里不知多少人惦记芙蓉阁的‘肥缺’呢,咱们春风公主却只惦记香蕊。”
一句俏皮话引得几人都笑了。
见春风坚持,又想香蕊到底是东宫出来的,皇后才和太子母子关系缓和,私心底是不想再节外生枝,便也不再拨大宫女给她。
她听春风喜欢一个叫蕙儿的,下令令蕙儿先顶上差事,临时加点月俸,此事暂歇。
……
寿阳宫。
今日皇家闹出这么大丑事,太后令人三缄其口,忙完便也觉出几分心力交瘁。
明远却得了一信,疾步走来,附在太后耳边说了什么。
太后一愣:“太子他?”
须臾,她吐出口浊气,道:“罢了。”
她回想先前,皇后下意识护在玉宁跟前,竟是几分舐犊情深,那太子为她插手此事,便也不奇怪了。
只是,太子是否也太重视这个妹妹了?
明远似知她所思,小声说:“是公主品性纯真,如今,宫里是不太一样了。”
太后想着春风的眼眸,有稚气有懵懂,却也若水面上一盏月色,任由潮起潮落,始终清明,是很不一样。
或许,她本不该卷入这些事中。
明远见太后仍想着春风,便说:“公主受惊,娘娘不如将她养父母接进宫里来,与公主见上一面?”
太后:“哦?”
明远:“奴婢听说,公主曾因想念养父母哭泣。”
……
回芙蓉阁前,春风又去看过香蕊,香蕊吃过药,面色没一开始那么苍白了。
她还要起身行礼,春风忙把她按下去:“快躺着,你要吓死我呀!”
香蕊:“公主不可说‘死’。”
春风赞同:“好吧,现在你最大,你说什么都对,那我改成‘你别吓晕我呀’。”
香蕊想笑,肚子一疼,神情也扭曲一下。
春风心底泛出酸酸的滋味,软声说:“下次别这么傻,我会自己想办法,不碰那丹丸的。”
香蕊红了眼眶:“只要公主没事,奴婢就也很快好起来。”
香蕊足足兴宁宫养了七日,才坐着软轿回芙蓉阁,暂且不提。
却说隔日,皇后下令让春风好好歇息,她自是不必去东宫,正在自己小芙蓉阁里撒欢,明远来了。
春风本是好奇明远怎么来了,却看她身后还跟着林大田和于秀君!
林大田、于秀君激动,笨拙地行礼:“公主!”
春风大喜过望:“快起来!”
明远笑道:“玉宁公主,太后娘娘恐公主受惊,特意请了公主养父母与公主叙叙旧。”
春风道:“替我多谢皇祖母。”
明远应了,看这家人六只手紧紧握着,先告辞了。
没了外人,于秀君狠狠抱着春风,搓搓她面颊:“那明远姑姑说你受惊了,怎么个事?”
林大田也急:“春儿没受伤吧?”
春风:“没呢。”
她便言简意赅,讲了太极宫的事,听得于秀君气急败坏:“他自己闭关不作为,你去找皇后怎么了?还让你吃什么丹丸,实在可恨,狗皇帝!”
春风:“就是!狗皇帝!”
林大田赶紧压低声音:“小声点,你们不要命啦!”
春风想起一要紧事,赶紧告诉父母:“对了,林青晓第一封信我知道什么意思了,她叫我先好好当公主。”
于秀君哼了声:“算他有点良心。”
春风又问:“爹,林青晓有信吗?”
于秀君冷冷瞪林大田,林大田讪笑:“有有。”
这段时日,林青晓又托衙署同一个人给林大田一封信。
林大田有仔细问那人林青晓的情况,那人说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看在林青晓是自己弟弟同窗才帮忙的。
春风:“同窗?”难道林青晓在长京读书?
她拆开信,这段时日她学了好些字,半猜半看,那信里头还是废话颇多。
算了,不急于一时,她收起林青晓的信,自去翻箱子。
这回不用抠紫珍珠,她找出没吃完的鱼春子和那条波斯羊毛毯。
于秀君:“哎呀我们不要,我们在外面过得好好的,东西你自个儿留着。”
林大田:“对啊,我现在每个月都有月俸,整整二两银子呢。”
春风知道他们不缺钱,只想给他们好东西,攒了这么久只等今日。
听父母这么说,她垂下脑袋,小声说:“这些很好的,你们真的不要了吗?”
于秀君心里软成一团,揉揉女儿脑袋,说:“乖春儿,要的,我们还是要的。”
林大田也不忍看女儿失落,他捧着鱼春子:“没错,你看,我现在咬一口,嗯,好吃!”
春风又明媚起来了,仰起小脑袋:“好吧!那我下次再攒攒,还有爹,那鱼春子要烤的,直接吃很腥臭的。”
林大田张嘴:“好。”
春风捂着鼻子躲远了,于秀君对林大田挥手:“臭!”
“……”
他二人在芙蓉阁呆了两刻钟,明远派人来催时,于秀君满腹不舍,那宫墙太高了,也不知这一走,何时才能见女儿了。
林大田也唏嘘。
春风依依不舍,说:“我去问问母后,咱们很快就能见面的。”
于秀君:“一定要快啊。”
一轮惜别后,林大田和于秀君拿着鱼春子和羊毛毯离去。
他们才走,春风就想他们了。
她有些丧气,只好琢磨着新的信里看不懂的字,转移心情,突然,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从窗户探出脑袋一瞧,和林大田、于秀君六目相对,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过这回是瑶芝领着林家父母来的,她道:“公主,皇后娘娘怕公主思念林大人和于氏,命奴婢请他们进宫。”
等瑶芝离开,于秀君捏捏春风鼻子,也好笑:“说是‘很快’见面,这么快就去问皇后了?”
春风高兴:“我还没和母后说呢!”
因近午时,春风和林大田于秀君欢欢喜喜吃了一顿饭,又一次惜别。
待得天上浓云聚集,渐渐地飘了雪,春风起了兴,披着一件大红昭君帽,在芙蓉阁内追雪玩。
那雪一开始像尘絮细微,后来大了一点,落在手心里,便冰冰凉凉。
春风出了一身的汗。
便是这时,一群人迎着小雪抵达芙蓉阁,只听长英一声:“太子殿下到——”
春风遽然一惊,一抬眼,为首那位一身玄色宝花立狮纹氅衣的就是她皇兄,与往日不同,只看他身侧,有两个十分熟悉的面孔……
她再一定睛,是林大田和于秀君。
春风:“……”
林大田和于秀君:“……”
胡说八道时间到——
春风:三进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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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