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榜眼温景舟之名,彻底响彻京城。
他寒门出身、凭一己之力压尽世家子弟,文采惊艳朝堂,连陛下都当众夸赞他品性端方、前程远大。
一时间,京城所有权贵都想把他收入麾下。
其中势头最盛、诚意最足的,便是当朝丞相。
丞相只有一女苏清鸢,掌上明珠,明艳骄宠,自打金榜下一见倾心,日日缠着父亲要嫁温景舟。
丞相疼女心切,又惜才爱才。
温景舟刚入朝堂,无根无凭、孤身一人,若是能与丞相府联姻,便是一步登天、终身仕途无忧。
于是丞相亲自摆下盛宴,单独召见温景舟。
席间,丞相笑意温和,开门见山:
“温公子少年英才,风华绝代。小女清鸢对你一见倾心,老夫愿将独女许配于你,你我翁婿携手,往后你的仕途,老夫尽数为你铺路。”
这话一出,满殿寂静。
这是天大的机缘,也是无数读书人求一辈子都得不到的顶级靠山。
可只有温景舟自己心里清楚——
他心里装着江南的沈雪晴,这辈子只想娶她一人,绝不可能另娶他人。
但他太聪明、太通透了。
他如今初入官场,手无实权、毫无根基,丞相权倾朝野,门生遍布天下。
当众拒婚=直接得罪当朝一把手。
轻则仕途尽毁、被处处打压;重则被罗织罪名、彻底断送一生。
他赌不起,也不能赌。
片刻思虑过后,温景舟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分寸极佳,不骄不躁:
“承蒙丞相厚爱,千金垂青,是景舟三生有幸。”
他先顺势接住体面,不得罪半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给出完美、无法反驳的缓冲理由:
“只是景舟初登仕途,根基未稳,年少德薄,尚且不敢误了千金终身。
如今朝堂事务繁杂,我想先潜心履职、踏实历练,待来日略有建树、立身安稳,再上门郑重求娶千金。
还望丞相与小姐,容我一年缓冲之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答应了婚约、给足丞相脸面,
又拖延了婚期、保住自己本心,
所有人听完,只觉得他谦逊稳重、知礼懂事。
丞相听得满心舒坦,只当他是少年谨慎、求稳上进,当即大笑应允:
“好!老夫就等你一年!我苏家女儿,笃定是你的妻!”
此事就此定板。
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新科榜眼温景舟,即将迎娶丞相独女,前途无量,风光无限。
人人羡慕他攀高枝、一步登天。
只有温景舟夜深人静时,望着江南方向,心底一片清明:
他答应的是来日婚约,
从未答应此生必娶。
他赌的不是权贵前程,
他赌的是——天意自有安排。
他宁可隐忍拖延,绝不背叛初心。
本以为接下来一年,他要步步谨慎、徐徐周旋,慢慢寻机解除婚约。
谁料,天意骤变。
入秋那日,京郊皇家别院举办秋狩游园,各家权贵子弟尽数赴宴游玩。
丞相千金苏清鸢心性活泼,素来爱热闹、爱骑马。
那日午后,她带着几名侍女,独自骑马奔入后山园林深处,想要追看林中秋鹿。
后山草木茂密、坡路陡峭,加之雨后泥土湿滑。
苏清鸢一时贪玩心急,策马太快,马匹不慎打滑受惊!
骏马高高扬起前蹄,骤然失控。
她毫无防备,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狠狠摔落,头撞山石,当场重伤昏迷。
下人慌忙施救,火速送回别院,请太医连夜抢救。
奈何伤势太重、头颅重创,当夜无力回天。
丞相府独女苏清鸢,意外殒命。
消息传回京城,举国哗然。
全程彻查,层层取证,所有太医、侍卫、下人、目击者证词全部一致:
纯属意外,无人加害,无人设计,纯属天意不测。
没有阴谋,没有诡计,没有人为破绽。
就是一场谁也拦不住的游园失足大祸。
丞相一夜白头,痛失爱女,终日沉浸悲痛,满心凄苦。
婚约之事,自然再也无人提起。
逝者已矣,何谈婚嫁。
待到风波平息,朝堂上下、京城权贵无不感慨:
只能说温景舟命里无此良缘,是苏家女儿福薄无缘。
所有人都替温景舟惋惜,觉得他白白丢了丞相靠山。
唯有温景舟自己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从未害人,从未算计。
可老天,偏偏帮他解了这盘死局。
既没有得罪丞相半分,
又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彻底解除了这桩被迫的婚约。
经此一事,丞相不仅不怪他,反而对他心存愧疚。
觉得是自家女儿福浅,耽误了少年前程,往后在朝堂之上,反而处处善待、隐隐护着温景舟。
温景舟不动声色,安然立在朝堂之中。
手握榜眼功名,得丞相暗中照拂,无婚约缠身,无亏欠道义。
他依旧温润干净,依旧初心不改。
繁华京城、万千诱惑、权贵拉拢,通通留不住他。
他眼底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千里江南的那一个人——任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