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顶着一米八的个,说自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一七九的男生,那些一七八的人就不好意思说自己一八零了。”
他胳膊上隐约可见旧日的肌肉线条,但举手投足之间的腼腆气质,叫人觉得,纵使他哪天真气急了,也不过像只发红了眼的小兔。是的,在旁人看来,他有些文弱。
别人觉得是缺点,但偏偏,她不觉得,她喜欢这样的“小兔”。想到他的模样,她不禁有些微微出神,此刻,曾经的伤口也结痂了,她的眉目舒展开来,岁月静好。
遇到他之前,她犯过一次迷糊,错付了真心,遇到了一位“一米七八”……
许那次错付,让她太过谨慎。在他每一次勇敢的时候,她总带着怀疑的目光。
听他说,他有过喜欢的人,不止一个,却总惨淡收场。较真起来,他不曾恋爱过,那些人,有的渐渐消失在了他的列表之中,有的只剩下一些故事情节的边角料。
人来人往,不过常事,渴望真心,却有私藏。当听到他不愿言说的往事,她既心焦,又不愿戳破。她很明白那种无法开口的滋味,正如她是很不愿与人说那件事的,除非实在气急,但这样的时刻实在太少、太少。
可笑的是,她又最害怕争吵,如果要撕裂伤口,才可拥有幸福,她这样懦弱的人,定做不到撕开已结痂的伤口。
但幸好,一切都那么安全,因为这是两颗不坚定的心,一个深感无能,一个害怕受伤……
人常以缘分作为情感表达的托词,又以闲聊作为拉近距离的手段,这个世界足够仁慈,叫他们相信,即便是劫难,也是命定的劫难。
某天下午,忙碌的他发来了邀约:睿姐,要不要来我办公室聊聊天。
好。司睿迟疑了几秒,她答应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尚未飘远的风筝。当被拉住线时,纵然在空中一荡,风筝也无法顺风远去。
她上楼后,瞧见在门口等待的他了,他仍旧挂着他的“野人胡子”,不过,办公室倒是比之前整洁了不少。
这次,她自然地在老位置坐下了,办公室的门开着,一如被打开的心门。
“睿姐,你今天不忙么?”他关切地问道。
“我今天还好,现在再忙,也至少比在A部门的时候闲多了。”她耸肩解释着,脸上是一抹豁达的笑意。
“睿姐,你之前也在A部门待过么,我最开始是分在三楼的C科室。”
“对啊,不过我之前在A部门的时候,经常往那个办公室窜啊,为啥我对你没有什么印象?”
司睿觉得奇怪,却又不觉得奇怪,毕竟,她记得那间办公室坐了很多实习生,分不清实在正常。
“我也没见过你,我们一般都坐在沙发上玩游戏。”
“我是去那拍视频的,我当时和师妹不在那间有沙发的房间呆,”她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哎呀,你没见过我正常!”
“是拍那个丢本子的视频吗?”他微微一怔,蹙眉的时候,有些严肃。
“是的,完全没看见过你,看来我干活有点太专心了!”司睿说起话来嘻嘻地笑着,自卖自夸的时候,甚至想把手机里存的视频给他看。
“有没有可能,当时是我摔的那个本子,”他垂眸哑笑,见着她举到眼前的手机时,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温柔,“但是说真的,我也没认出睿姐。”
“啊,难怪手那么好看!”司睿讪讪地缩回了手,她找补着说道,“太好了,谢谢你也没认出我!”
“睿姐,不要再辩解了,我一手的毛。”他眉眼一挑,故作轻松地调侃。
“所以,我记得你的手嘛!那些毛毛又拍不出来。”她唇角轻扬,眼中有星芒跃动,却感受到了空气中苦涩的气味。
却那么巧,郑宇的手机响铃了,是工作电话。他不假思索便按下了通话键:“好的,你到了是吧。”
接电话时,他嘴角悄悄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却又很快压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同人说话。
而她,翻看着手机里的原始存档视频,一桌一椅,那个人,那双手,那样的语气,不会变。
电话挂断后,他笑着填补上了最后一块缺失的拼图:“睿姐干活的时候真的很专注,当时我一直看你的那个机器在转来转去,现在回想,我感觉就有印象了,当时看了一下睿姐的……”
这个世界真的很会开玩笑,让他们到哪里都是同事,不论曾经,还是当下。所以,如果真能准确对焦每一帧细节,2025年7月4日17点02分的夏天,那才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其实,那也是她最后一次写台本,与师妹一起完成拍摄任务。临拍前,她们缺个手替、腿替,而郑宇刚上班,与他的同期们一起,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等着工作安排。
“得去隔壁办公室抓个壮丁,”她同师妹说道,“你认识他们吗?”
“我都不熟嘞,睿姐。”师妹回应着,小脸红彤彤的,叫她不忍多言。
“没事,我脸皮厚,我去问问。”于是,她大步走进了他所在的办公室,脚步冲冲。
办公室里男生很多,有挤坐在沙发上,一个个端正拘谨的很,也有几个扎在工位里头,手握鼠标,眼睛紧盯屏幕,叫人不好打扰。
“师弟,可以看看你的手吗?”这个问题,她问了很多遍,而这一个,是问他的。
“我们要拍一个宣传视频。”师妹补充道。
郑宇听到后,很不自然地伸出了手。
这双手,虽然黑了些,但她瞧着,手指还算纤细修长,再扫一眼腿,并不粗旷。
嗯,就他了,司睿的声音很轻柔,叫人不好拒绝:“师弟,要辛苦你配合我们拍一个宣传视频哦,不用露脸的。”
“我手上很多毛毛的,不好看。”他虽不大情愿,却仍旧跟着她们走了,快到拍摄地点的时候,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关系,我的拍摄设备没有这么清晰,拍不出来。”她随口就接话来了,她已安装好设备准备开拍。
按照她的习惯,一切不容有失。
一开拍,她的话语就变得凌厉起来,完全失去了刚开始搭话时的温柔,甚至也没有想过要问他的名字。
在师妹一遍遍地演示后,拍摄进行的还算顺利,只是办公室里时不时传来一位女高音的声音……
来,你看,根本拍不出来汗毛。哎,这样不行的,盒子得是砸下去的,我们再来一遍。嗯,这一遍还行,但是你没有砸到同一个位置,再来!嗯,还可以更好,辛苦你再试一次,要对准上一次的位置。……好的,谢谢师弟,辛苦你了。
事后,司睿没有想过去记住这个配合拍摄的师弟,因为实习生几个月后就会离开,她讨厌别离,故不愿生牵绊。
但待人走后,她还是忍不住同师妹夸赞:“实习生就是乖!好了,今天就到这啦!下班!”
拍摄结束,她们散场了,一个误会却应运而生,毕竟,她不知道,他才不是什么实习生……
所以,当她流转到新的单位,命运告诉她,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