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情有独钟,是勇士亲手奉上的专属佩剑,亦是弱者甘愿踏上的悬空索桥。它可以是勾人心魄的毒药,也可以是沉默笨拙的山风。”
又是周末,她照旧窝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刷着帖子,而他,则泡在单位加班。这实在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好“牛马”,她在心里这样说。
同他不一样,她天生就是要当反派的。听着窗外的雨声,此刻,她偏爱烽火戏诸侯的戏本,要做的第一件就是放出直上云霄的浓烟。
“想你了??”她编辑发送完,就退出了聊天框,同朋友在群里讨论起来。
“他看到这个消息肯定红温了。你们说,我要是发完这条消息,再也不回任何消息,直接人间失格,让他琢磨一晚上,会怎么样?”“要不你直接说不做人吧!”“哈哈哈哈,你自己怕是红温了吧!”“还是年轻人会玩……”
群里一时炸开了锅,这个名为“发一条信息,看看郑宇什么反应”的游戏开始了,真是好生荒唐。
“等着看好戏吧,我真的好奇他是什么反应,要是一句话都不回,那我觉得他赢了,该我红温了。”她在群里发言,心情好似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哈哈哈哈被拿捏了吧女人!”群里成列的留言刷屏,戳中了她心脏的薄弱环节。
“我相信他不会拿捏我,所以我才玩这个游戏。”干点坏事,生活才有滋有味!她打字回应着,而后进入了梦乡。
这滋味实在美好,她幻想了许多情节,譬如收到一篇“我觉得我们还不够了解”的小作文,那可太有趣了,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过了两个小时零一分,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他坐在桌前,踌躇不安的,最终决定投送去一个小猪开车的表情包,他回复她:晚上有空来找你。
她看到消息的时候,脑子晕乎乎的。她本打算捉弄捉弄他,可这算什么,一解她的相思苦吗?
她准确领悟了:他准备直接开车来找她。一时间,她整个人凌乱了,谁发明的游戏,一点都没有考虑男生的脑子是单线程运作。
真诚的话语向来直入人心,从不会掉入顽情的泥沼。是的,她本就心悦于他,无关其他,虽然说,现在的他们还停留在花钱买开心的肤浅阶段。可他是世上唯一令她产生创作**的人,因为感到幸福,她想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
她向好友解释,从前她写故事,多仰仗周公,或痛苦的往事,可如今无需那些,便文思泉涌,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经历。想到这,她从床上爬起,走向阳台窗外,她瞧见,雨珠如流苏般划过。
这情形似乎实在不妥,瓢泼大雨折煞人,她亦无心这游戏。终于,她还是按下了手机按键:??????ing。
良久,这消息也没有回音,她却不焦虑,她明了,他很珍视她的,她不明了的,是他游离的心。
想到这,她又开始看书了,那是萧红的《呼兰河传》。她并不常看萧红的书,但有一点,她却入迷。
那是馒头翁对捡他馒头的人的控诉:好冷的天,地皮冻裂了,吞了我的馒头了。
她小时候在沙堆里玩沙子,鞋子自己脱力滑进沙子里时,她也是说:我的孩子(方言)被沙子吃掉了。
我喜欢质朴的一切,包括语言,她这样说。
大抵到了晚上八点,他发来了消息:睿姐,你有空吗,我下班了,有空的话,我来找你。
看到这样的消息,她不会拒绝的,就算下雨。
她换了一件冲锋衣下楼了,见着他时,雨停了,他着一件帽衫,拎着一碗椰奶鲜炖桃胶。
“去公园散步吗?”“好呀。”
她跟着他走了,脚步轻松,可不过十步,天就淅淅沥沥地下雨了。
“你是不是萧敬腾附身了啊!怎么又下雨了。”司睿打趣着,他们终是往回走了,“下雨了,我们把帽子戴上吧!”
郑宇试戴了帽子,又很快取掉,他抓了抓头发,帽子戴晚了,头上已然挂了些水珠,所以他宁可淋些雨。
他说:“那去车上聊会天算了吧!我还是不喜欢戴帽子。”
“别淋坏了。”她这样说着,左手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呼吸的频率都近了。
他们在雨中小跑,车灯亮起,这是这个雨夜里最温暖的瞬间,街灯下,辅道边,温热的手臂,微微凸起的青筋。
之后,雨一直没有停,她坐在副驾,捧着桃胶,他打开了空调和座椅加热。
看来他学会用了,她认真地瞧了他一眼,举着桃胶向他示意:“我晚饭后都不怎么吃的,会长胖,不过这次,谢谢你!”
“你又不胖,”他答道,“这是我家楼下新开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好吃。虽然,我不大喜欢里面的红枣。”她握着勺子,笑着说,“难怪,原来你回家了。”
她就想,那分明是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怎么会变成四十分钟。
“嗯,睿姐,其实你今天约我,我很开心,我也有很多话想说,”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这样开场白了,“你边吃边听我说就好了。”
“嗯嗯。”她埋头细细品味着,这桃胶的椰奶味很足。
“其实,你对我的感情,我也能感受到。只是日子太苦了,我只是派出所小牛马,你应该和烟草局的人结婚。”他说话很慢很慢,也很清晰。
“嗯?”她顿住了,抬头看向他,“怎么,你要给我介绍?”
“没有,”郑宇否认了,他补充道,“只是你很喜欢出去玩,而且你也很优秀,你应该和这样优秀的人在一起,他们也有时间。”
“可我从不认识什么烟草局的人,也没想过去认识。”她的嘴角有些抽搐,这桃胶莫不是坏了,如此滑腻。
“没有,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人,不一定非得是烟草局的人。”他局促地解释,他想说,至少不是像他这样的人,显得那么没出息。
“哦。”这时,停在他们前面那辆车的尾灯亮了,亮得人晃眼。她本就不饿,此刻怕是更吃不下了,她收盖子的时候,他自然接过了桃胶碗,放在了中控台上。
此后,他们俩很久都没有说话。她把座椅向后调了,脸转向窗外,听着雨声似是要入睡。
他看了她一眼,也跟着把座椅调平了。他又同她在同一平面了,他叹了口气:“我们俩这样一个单位的,万一没有结婚,很尴尬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
她是否生气了?此时,他感觉有些闷热。纵然他降下了半扇车窗,雨滴止不住地飘进来,她也始终不回头看他。
“睿姐,你不怕吗?”他问道。
“我不知道,按照你说的,我以后会和烟草局的男生结婚,我不需要想这些。”她不想回答,但她应是不怕的。她尊重缘分的去留,但不喜欢叫人糟心的感情。
“可我感觉,我还没有做好谈恋爱的准备,而且我现在工作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靠师兄们。”他解释着他的无奈,他明白,他可能会让她伤心了。
“我一直认为,就算喜欢,也不一定要在一起,”他终是说了她早前想听的,可偏偏,她心里不是滋味,“不想谈恋爱,那就不谈呗!”
他们又不再说话了,隐约可听见一些细碎的声音,他说:“睿姐,你感冒了吗?”
“嗯,可能最近着凉了。”她吸了一下鼻子,咳嗽了两声。
“那快回去休息吧,别严重了。”
“嗯,那我走了。”说完这话,她拎上了未吃完的桃胶,挂上帽子,掰下车门就要走。
是的,我们的主人公把桃胶带走了。她想,有些东西留在车里,对他而言,也只是垃圾,倒不如,她亲手丢弃,叫他少些负担。
“你等我一下,下雨了,这么黑,我送你。”
“不用,就几步路。”她走时很决绝,毫不拖泥带水。
郑宇关上了车门,连车都未来得及锁,便追了上去。听到隐约的抽泣声时,他想,他又把人生中很重要的事情搞砸了。
他明白,司睿不想见他了,可他仍旧坚持盯着她进了家门才走。
“你走吧,我也到家了,”她说道,“你这么急,车都没锁吧!”
“没事,车上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你早点休息,睿姐。”他解释道。
“嗯。”
他们告别了,汽车没有一骑绝尘,楼上的灯也没有亮起。她掩面而泣之时,他似是有所感应,心慌了一瞬,差点,撞上一辆突然拐弯的电动车。
他觉得,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完。他把车停在路边,拨了一通电话给她,听她努力掩藏的哭腔。
“睿姐,我其实还有一些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她此刻已不愿意听了。
“明天再说吧,早点休息。”司睿说话时,耳边响起了不合时宜的汽笛声。
“你还没回家么,睿姐?”郑宇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停在一条安静的小道上,往来无声。
“嗯,马上回家了,挂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她用力一甩,那碗桃胶完美进了垃圾车,此刻,她实难下咽,她没有那么多爱惜粮食的美德了。
“不行,我一定要今天说,等下我到家了,发微信和你说,你明天睡醒再看好了。”
风吹走了孤独,雨刮器在沙沙作响,她的眼睛模糊了,只剩疲惫,他们,做朋友挺好的。
他的讯息不停,追赶她眼泪的流速。这样淋漓的夜,他词不达意:他在微信上向她表白,希望可以追求她,哪怕只是给以后的自己找一个可以发信息的借口。
次日,比起犹疑的他,她的拒绝很明朗:你说追我,把我置于关系的高位,其实,却不是这样的。你说喜欢我,却希望我会和别人结婚。
看到这样的讯息,他的眼眸垂下了,再次拨通了电话。
“对不起,昨天让你哭了,我有问题。不应该知道一朵花可能会枯萎,就不去好好养护它,因为在一起的时候,开心过。”
“哦,还挺有道理的。”她提前感受到了秋叶泛黄的滋味,那藏在稚嫩中的真诚逐渐渗透,将叶片染得金黄。
“我朋友说,如果不准备在一起,那就不应该约着一起吃饭、看电影、散步,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为了补救前夜的几句话,他几乎将此生所有的话篓子都送她了。
他们认识之初,莲蓬刚染上绿意,连莲心都不苦,而榴莲也正当季,冰镇之后,更添风味。他们互相分享的瞬间都是真的,那些美好的事物都是真的,可他的喜欢,却未必是真的。
电话里,她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那场秋雨落下,世界上只剩两个懊恼的人,也许,她该信他。
“其实,我也喜欢你,但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