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进城镇,那里有乐正以的眼线。
攥着这封信,云湮的手是抖的,脸是黑的,心里是无语的。
这信鸽但凡早到一刻也不至于恰巧在她刚带着弟子们一行人走进城镇的时候送到!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呢?她刚带着弟子进城镇找了个饭馆准备歇一歇吃一点东西,这信鸽就带着这信飞来了。
“怎么了?”阿北带着弟子们先进了饭馆里,阿尘见云湮落在了后面回来找她,看云湮脸色不太好,猜到这信的内容绝对不是好消息。
云湮被阿尘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把信折起来揣进袖中,先是压了压自己斗笠的帽檐,又伸手压低了阿尘的帽檐。
“城镇里可能有乐正以的眼线,小心些,别暴露了。”
阿尘当然明白云湮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自己也压了压帽檐。
“你俩怎么不进来啊?”阿北发现云湮和阿尘没有进来,怕她们走散了便出来找她们,靠在门边看上去就吊儿郎当的,边说边招了招手,“进来吃点东西吧,那几个小孩也是很久没有下过馆子了,都兴冲冲开始点菜了。”
“来了来了!”云湮不动声色地换上了原先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把拉过阿尘的手,小步跑进了饭馆里。
一进饭馆就看见洛辞迎面跑来。
“阁主,你想吃什么?这家馆子里好吃的可多了!”洛辞个头小小的,声音清脆,仰头星亮着眼睛凑到云湮跟前。
云湮抬眸看了看对面满眼期待的闻谛和程辞,抬手压了压洛辞随着动作快要滑下去的斗笠,笑着拉起洛辞的手,向柜台歪了下头:“走,点菜走!”
他们一行人已经吃了很久烤的食物了,毕竟在山里赶路烤些现成的来吃更方便。今天点的菜有热菜、凉菜和汤,不过仔细想去却一样烤的都没有,想来大家都吃烦了。
“阁主,就点这些了吧。”一伙子人看了看食单,对云湮说。
闻谛一直都很爱吃笋,想点个笋子。可是……他看了看周围师兄师弟的衣服,又看了看云湮没有任何头饰的发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云湮没有说话,又看了看食单,对店小二招呼道:“再加一个笋子,温一壶酒。”
闻谛有些吃惊,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看着云湮欲言又止。
云湮猜到闻谛的意思,在弟子们都回去找位置的时候故意落到了后面,凑到闻谛耳边,大眼睛忽闪忽闪:“怎么?我想吃不行啊?”
话虽是这么说的,可是在笋子端上来的时候云湮却刻意放到了闻谛面前自己一筷子不动就是后话了。
云湮给弟子们做好嘱咐,闭紧了自己住房的门,这才取下了斗笠。
自己明里暗里暗示大家要小心,和阿尘也不动声色地给弟子们压了一天的斗笠,今天一天没有什么异样,应该还没有遇上乐正以的眼线吧?
其实她原先计划的是吃一顿饭就尽快出城的,可是洛辞却先主动提出了想住旅店,想睡舒服的床。毕竟不能让弟子们发现不对,又加上这段时间在山里睡得也确实不舒服,云湮实在是没办法拒绝。
阿尘铺好了床,见云湮进来了,拍了拍床铺:“铺好了,快来睡觉吧。”
云湮撇了撇嘴,走过去把下巴搭在阿尘肩膀上,没有骨头一样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阿尘身上,格外夸张地叹了口气:“太难了,瞒着他们太难了。”
阿尘不动声色半弯下腿,一个闪身便从云湮的施压下逃脱,云湮一个没注意直直砸进床铺中。
“明天就尽快出城吧,在城里呆的越久越容易被盯上。”阿尘张开双臂,也仰面躺在云湮旁边。
闻言,云湮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哼唧两声,应道:“要是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他们那个要求啊!快让我把当时的自己拉出来抽死吧!”因为脸埋在被子里,所以说话有些含含糊糊不清楚。
前些天他们一行人一直都在走山路,走了有小半个月才老远看见山那边有点烟火气,估摸着城镇将近。几个弟子高兴坏了,跑前跑后嚷着想在城镇里呆几天好好玩玩,云湮那时一是不知道乐正以有眼线,二是她也确实想让这几个孩子好好玩几天,脑子一热便答应了。
可谁知这竟然成了她烦恼的源头。弟子的兴致她是不想扫的,自己的诺言也不能出尔反尔,可是乐正以的眼线却又随时都可能出现……老天,杀了我吧!云湮在心里哀嚎。
自己还是太嫩了,光是这样就手足无措。
想较于云湮,阿尘的经历就更贫乏,此时又能有什么主意?她看了看云湮,没有说一句话地闭上了眼睛,只是轻轻捏了捏云湮随意搭在床上的左手。
谁也没有说话,空气寂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的火在夜晚的风中忽明忽暗。
“阁主,阿尘,你们休息了吗?”就在阿尘觉得自己眼皮沉就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敲响,听声音应该是阿北。
“来了!”云湮倒是突然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先是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衣服,又把阿尘一把拉起来整理好她的衣服,这才去开门。
“阁主,还没睡啊。”
“还没呢,你这会儿不睡觉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嗯……确实有些事想问问阁主。”
阿尘听到阿北的这句话,整个人突然就精神了。
云湮心头也瞬间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与不安。
不会吧?
事实证明,云湮的紧张是有道理的。
阿北进门第一句,就是“披星阁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云湮愣了一下,心到不妙,打着哈哈企图糊弄过去:“对啊,几个月以前天劫烧山啊,你不是也知道嘛。”
可阿北根本不吃这套,往常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扫而空,换了个人一样低下头正色道:“阁主,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沉默良久,又抬起了头:“别再瞒着我了。”
云湮心知这次是糊弄不过去了。难道自己的演技就那么差劲吗?那弟子们有没有看出来?
阿北看了看云湮,又看了看阿尘。这两人一个黑着脸盯着面前桌上的茶盏发呆,一个双手交叠托着下巴闭着眼睛。饶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气氛不太对。
看来自己猜对了。
阿北也不着急,他知道这时候逼问可能会起反作用。他也沉默下来,静静等着云湮开口。
窗外风停,油灯的暖黄裹着月色的凄冷,印在墙上一晃一晃。
“披星阁早在天劫之时就被魔教界除名了。”云湮沉沉地开口。
夜已深了,整个城镇无一处亮光,唯有月光打在枝头上。
旁边床铺已经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阿尘已经睡着了。云湮侧身躺了许久依旧难以入睡,还是轻轻翻身躺平,把胳膊垫在头下。
云湮瞥了一眼从没有关紧的窗户缝溜进来的一丝月光,轻叹一口气。看来今晚是要失眠喽。
一闭眼就是阿北义正辞严的样子……这让她怎么睡得着?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们怎么自打天劫后就好像有心事一样,尤其是今天进了城镇看到那封信,更是不对劲。不过弟子们应该还没有发觉,那几个还沉浸在进城玩的喜悦里呢!”
“怎么办?要我看啊,咱们先不要打草惊蛇。走了那么久山路好不容易碰上个城镇,按理说应该是会多呆几天的,咱们那么着急走岂不是会被他们发觉?”
“弟子们不是都挺兴奋的吗?咱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多呆几天,也带他们玩一玩。只不过咱们几个多留心些。乐正以的眼线嘛,大多都是实力不高或者江湖上给钱办事的,吞天楼内部真正厉害的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出来?那些给钱办事的大多不怎么坚定,这不就给咱们一个好机会么?”
“这当然是大好的机会啊!这些眼线啊,对咱们的价值很高的。”
云湮撇了撇嘴,呆呆的盯着天花板。
江湖上拿钱办事的接触的人很杂,是知道很多事情的……自己怎么就是没想到呢?
阿北知道被除名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是沉下脸一阵子便回归了平静,还能保持理智给自己出谋划策。反观自己,这几个月来冲动、幼稚、慌乱、感性做事……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束手无策,要是没有萧暮璃那可能真的就栽了。
而面对眼线这件事也不够理性和全面。一心只想着怎么躲开眼线不被发现,怎么满足弟子们的要求,根本没有想到阿北说的那些。
云湮扯开嘴角笑了两声。自己还真是傻啊,竟然瞒着阿北。阿北再怎么不着调都是跟着爹爹一路过来的,人生阅历肯定比自己和阿尘都丰富,处理事情肯定更周全。
自己还是太稚嫩,就凭这副样子怎么保护得好弟子们?又怎么光复得了披星阁?这些年当上阁主后自己确实成长了,可是她想再成长得更快一点。
细细回想自己这十六年,几乎一直都在爹爹溺爱的庇护下。爹爹是女儿奴,一直都极宠溺云湮,云湮也都全盘接受了爹爹的溺爱。哪怕是当阁主了她都没有真正只靠自己着手解决一件事,每件事刚开始都是爹爹指导,到后来几乎就全部被爹爹以“你还小解决不了”为理由包揽。云湮知道爹爹是太爱她不舍得,可这样真的好吗?如果不让她试试,她不就永远都解决不了了吗?
云湮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地想着如果换做萧暮璃,她会怎么样?萧暮璃不管怎么说起码比自己冷静理智,她一定也能想到阿北说的。
云湮再次歪头瞥见那一丝月华,愁绪翻滚在泪珠里自眼角滚落,坠在小巧的鼻尖上。
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与人生美好不期而遇!!!昨天和前天一直都在陪家人、走亲戚,今天才腾出时间更,在此给大家拜年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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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三卷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