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所有人都看出了他们之间微妙的磁场,啸谷问陈疏:“你和周芜怎么了?”
陈疏刚点燃一根烟,抽得随意,冷冷地说:“没什么事。”
啸谷不信,坚持问:“真的没什么吗?”
“没”,陈疏吐出一个字。
还没等啸谷继续发问,陈疏森然道:“你很闲吗?”
啸谷没理会陈疏这句话,而是说:“哥,连我都看出来了,周芜对你不一般,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陈疏抽了一口手上的烟,烟雾短暂的弥漫了一下他的脸,他顶了一下腮,“我知道。”
“那你怎么想?”啸谷问。
“没想法。”陈疏说得很随意,仿佛确实是一件不足挂齿的事。
“大美女对你感兴趣,你就这样?”
“不然怎么样?”陈疏转过脸,淡漠地看着。
“那你那天为什么抱她?”
“以示安慰”,又是这个没有任何说服力的理由。
“哥,我真的觉得周芜挺好的,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就冲她那天那么义无反顾救阿牧,也能看出来她面冷心善,她对乌狈也很好啊。”
“她跟谁怎么相处,是什么人,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啸谷:“....”
他认为陈疏没救了。
沙漠的风沙一天比一天大,他们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快一个星期了,还是半点车队的踪迹都没看到。
远酋不免等得有些焦急,在晚上大家都埋头吃饭一片沉浸的时候,他说:“那小姑娘是骗我们的吧,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待了快一个星期了,别说车队,有点生机的东西都没见过。”
啸谷从饭碗里抬起头,刚还吃得酣畅淋漓,堪堪把一口饭咽下,含糊地说:“你急什么,再等等呗。”
“都等了多久了,我现在都怀疑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不会是要在这里面耗死我们吧。”
啸谷又扒了一口饭,先是对乌狈说:“今天饭做得不错,再接再厉哈。”
乌狈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一下。
又转头对远酋说:“我发现你这人耐心极差。”
“我耐心还差?”远酋不服,“这都多久了。”
说完转脸撇看陈疏。
陈疏一只手握着碗,不急不躁,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远酋的骨碌地在这群人中间转了一个来回,谁都没有要讨论的意思,他等得确实有些焦灼,于是抛砖引玉:“从乌尔德克到塞木沙漠,从梦里几番辗转绕到现实,先是周小姐的梦提示我们到乌尔德克,又是周小姐中枪让我们查到赛木沙漠,之后还是那位老医师说跟周小姐有缘给搭线进沙漠,这一环扣一环的,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这话锋冲着周芜来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周芜把碗放在地上,直面远酋的质疑,淡色的瞳孔带着讥讽,一点也不畏惧远酋的挑衅,还悠闲地点了一根烟,冷冷道:“这事要真跟我有关,你们能活到现在吗?”
又来了一句:“对方是有多弱智,什么证据都指向我,怕我暴露不了吗?”
周芜吸了一口烟,烟灰随意地掸在了地上,风一吹就被黄沙埋了,她冷而静,这几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掷地有声。
施边月在一旁看着,她很喜欢周芜这种状态,狠戾浅露又不动声色,四两拨千斤。
这也是施边月第一次开始认真看远酋,这个男人长相不差,甚至有点姿色,寸头,皮贴骨,五官没有陈疏那么浓烈,只是这张嘴有点欠且情绪都在脸上,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周芜的“不喜欢”。
远酋没被驳回去,反而有种越挫越勇的架势:“是,按照正常的逻辑,当然不会让你暴露的那么明显,但是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越是危险就越是安全,说不定是反其道而行之呢。”
周芜没有辩解,而是说:“你就这脑子吗?”
“你什么意思!”周芜如此直接的攻击,惹怒了远酋。
远酋那边怒目圆睁,周芜却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她越平静显得远酋越滑稽,她静静地看着远酋发怒,懒得呈口舌之快,却还是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在这里面算聪明人。”
说完起身就走。
远酋对着周芜的背影淬骂了一句:“他妈的...”
陈疏摁住了他,默然片刻才开口:“你何必在她身上找不痛快。”
“我说的都是事实!”
陈疏丢下碗,逆着风点了根烟,额前的碎发斜着被吹乱,男人凌厉的五官在风中被削得更清晰,“这事你别管了”。
远酋还想再说点什么,啸骨扯了一下他的紧实的小臂。
远酋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下了,气恼地踢了一脚脚下的沙子。
陈疏眯着眼看了看周芜单薄背影,她形销骨立,被融在了天地间,骨头是那么硬。
施边月追上了周芜,她说:“你何必这样说话。”
“不然怎么说?”周芜皱着眉,像油画被割了一刀。
“大家现在好歹是一路,不该起的冲突还是别起了。”
“我看他没这样想,而我也不愿意对对我有敌意的人曲意逢迎。”
“这叫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一步就得退一百步。”
见说服不了周芜,也不想后面他们的相处变得尴尬,施边月主动过去找了远酋,解释道:“她不是这个意思,她这个人就是脾气硬了点,没有恶意也不难相处。”
远酋没说话,倒是啸谷赶忙上来堆笑,打圆场道:“我们知道,我们知道。不关周芜的事,是远酋刚开始没掌握好说话的分寸。”
远酋斜了啸谷一眼,刚准备开口反驳,啸谷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远酋咿咿呀呀地挣扎,啸谷低声警告:“别乱说话了。”
陈疏就在一旁看着,也没吭声。
他看了看施边月,她看着比周芜应该大一些,虽然保养的很好,但眼睛骗不了人。
一个人的皮肤再光滑,皱纹再少,看过万物,历遍世间的眼神是无法隐匿的,她眼里的豁达与沧桑比周芜多得多。
施边月立了一会儿,挪了挪步子,转身去找周芜了。
她们坐在一个小沙堆上,施边月有些惆怅:“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周芜刚准备开口,身后响起汽车的轰鸣声,她俩同时一起转头,看到了一组火红的车队,领头的那辆车上还扎着一个巨大的红花,看起来十分喜庆。
她俩一前一后起身,眯着眼眺望,那一行起码有十辆车。
这就是送物资的车队吗?
周芜立刻转身,拔腿就跑,施边月立刻跟上。
跑到陈疏他们身边的时候,周芜说:“有车队。”
他们一行人没有片刻犹豫立刻起身,飞速启动自己的车辆,周芜的车领头,绕了一圈,在后面远远地跟着那一列火红的车队。
啸谷拿出望远镜探出半个身子,从前到后,从上到下,把车队看了个仔仔细细,他说:“这是什么风俗,运送物资要那么招摇,那么喜庆红火吗?”
远酋说:“谁知道,奇奇怪怪的。”
啸谷缩回身子,问陈疏:“哥,你怎么看?”
陈疏双手握着方向盘,眸色晦暗,专注而阴戾:“暂时没什么看法,先跟着吧。”
他们一路跟着车队出了沙漠,行驶上了一条颠簸的土路,上了这条路之后啸谷一直捂着嘴,感觉再不开出来,他马上就要吐了,这条路路况极差,坑坑洼洼的,好几次被颠的后背都快贴到了车顶,感觉胸腔都会震破了。
而陈疏依然面不改色。
那边的施边月也是一样,被颠的七荤八素的,感觉快晕了。
就在大家快要受不了的时候,他们出了那条土路,眼前开阔起来,届时前面的车队响起了乐声,锣鼓喧天。
皮鼓、二胡、唢呐合奏,超出正常能承受的分贝,震得耳膜快穿了,乐声并不喜庆,有点阴森森的。
施边月堵住耳朵,喊:“他们这是在干嘛?”
周芜听不清,只能隐约听到施边月在说话,周芜摇了摇头,施边月以为她是说不知道,其实她的意思是听不清。
那一轮奏乐起码有半个小时,停了五分钟之后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施边月喊:“还有完没完了!”
周芜敛紧双眸,太阳穴被这种音乐刺激的一突一突的,前面的车全部用红绸子包起来了,窥探不了内里。
周芜对施边月说:“换你来开。”
“什么!”
周芜深吸了一口气,凑到施边月耳边喊了句:“你来开!”
“怎么了?”
“我要跳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我们换了之后,我会跳上车顶,你加速尽量贴近前面那辆车,我跳上去。”
“注意安全!”
周芜一脚刹车,陈疏也跟着停了,他看到周芜翻身跃到车顶,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看得出来有一点基本功在身上,那为什么在乌尔德克她表现得如此手无缚鸡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