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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嫁女村

震天的声量隐匿了一点周芜的脚步,她尽可能轻的跳上了车顶,慢慢附身趴了下来,瘦削的身体贴紧车身,小心地掀起一角红绸布,垂下眼睫朝里张望,可惜里面空无一物,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阴影覆了周芜半张脸,两只眼睛一明一暗,闪着幽幽寒光。

周芜再次起身,跳跃。两条纤细笔直的大长腿跨栏似的,一辆接着一辆快速翻跃查探,一无所获。

她站在第二辆车的车顶,风鼓涨了她的冲锋衣,松松挂在她身上左摇右摆。

她回头,目光一凛,精准投进了后来的陈疏眼里。

陈疏也跳上来了,他主动说话:“这应该不是运送物资的车队。”

“嗯”,周芜应了一声。

陈疏跨到周芜身边,在倾斜的北风中,周芜闻了他身上干爽的香皂味夹杂着凛冽的烟草,远处青山为幕,夕阳西斜,映得人影滚烫,他们的影子时而合拢时而分开。

周芜内心荒芜,寸草不生。陈疏踏梦而来,在她心里放了一把火,从此之后烈日高悬,她始终摇摇欲坠。

风还是狂乱地刮着,周芜的发丝柔顺地打在脸上、嘴唇上、眼睛上,在这样慌乱的环境中,周芜露出一丝浅笑,神情却又是认真的,她笔直的目光打过来。

陈疏迎上那抹目光,像擦拭玻璃那般小心抚摸笔直的透明,又在她更灼热时低头,扯开那透明的执拗,说:“我去前面看看。”

那短短一瞬的对视,翻飞成海。

陈疏跳上第一辆车,那里面有几个木箱子,陈疏附身想开窗,车窗被锁住了,如果暴力破窗前面的人一点会有所警觉,现在还不知道这个车队是什么情况,终点是哪里,要干什么,陈疏不能轻举妄动。

他起身对周芜说:“车里有几个箱子。”

周芜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们又各自回到了车里,啸谷问:“怎么样?”

陈疏说:“暂时看不出来。”

随后打开车窗,心口堵塞,烦躁地想抽烟。

啸谷乜了一眼陈疏绷紧的颌面,他浑身散发着燥恼,啸谷看到了他和周芜在车顶上面对面那一幕,陈疏宽阔的脊背遮掩了周芜一半身子,周芜目光沉沉,蕴含深重。

陈疏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露出耸凸的锁骨,男人身形修长、落拓,微微敞着腿,双手垂在腿上,指尖还余一点香烟的余味。

车稳稳地开着,陈疏却心乱如麻。

他们跟着前面的车队,来到了一个村庄,整个村庄的房子都是用土砌的,不大,村里的路弯弯绕绕的,跟迷宫似的,那十辆车在一幢矮小的土砖房停车,只下来一个男人,那男人矮小精瘦,面色蜡黄,发色枯黄,左胸的口袋上别着一朵红而清丽的山茶花。

男人顺着那低矮的门面进去了,出来之后一改刚才的面如死灰,此刻满面红光。

周芜坐在副驾驶上,冷脸看着,施边月问:“他进去干嘛了?”

“不知道。”

看着周芜沉静而阴戾的脸,施边月没有再问了。

在那个蓝色笔记本上,对这里其实是详实的记录了。

这个村的村匾上那些看不懂的,歪歪扭扭的字,翻译出来是——嫁女村。

说得好听是嫁女,其实是卖。

车队是用来撑排场的,那几个木箱子是聘礼。

那矮小的男人应该是新郎。

没一会儿屋内又出来一个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五官端正、清秀,比男人高出一截,只是双眼肿胀通红,看起来已经哭过好几轮了。

男人见她出来,油腻的手搭上她的肩,她瑟缩了一下想避开男人黑黢黢的满是黑泥的手心。

男人沉下脸,“啪”得一巴掌打在女人脸上,女人脸上立刻起了一个巴掌印,眼泪夺眶而来,几乎是立刻跪下来。

但是她跪的不是男人,而是自己的家人。

她跪下,涕泪横流,求自己的母亲不要把她嫁出去,她不想嫁给他。

男人烦躁蹙眉,抬起脚,一脚踢在了女人的肚子上,女人倏然倒地,捂着肚子,撑着又爬了起来,双手扒在地上,头磕在地上,泪打湿了土地,怎么都不肯再抬头。

女人的母亲为难地看着那矮小的男人,男人身材矮小力气却出奇的大,他把女人拎起来,用力甩在土墙上,灰尘扑了女人一脸,就在他再次抬手的时候,一记飞刀钉在了他面前,男人慌乱往后张望,看到昏黄的天色下立着一个女人。

女人高挑,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那双眼睛带着杀意,冲锋衣的领子盖住半个下巴,周芜就站在那里,丢出一把短刀。

男人怒气冲冲,疾步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哪来的多管闲事的婊子!”

就在他靠近周芜的时候,看到了周芜后面还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男人戾气十足,幽暗地盯着他,看起来极不好惹,他识相地顿住脚步,说出口的话却还是嚣张的:“你们是谁?在这多管什么闲事?”

周芜幽幽开口:“婚嫁之事,全凭个人意愿,你如此暴力强迫,我路见不平。”

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妈的...你这婊子是找死吗?还路见不平,早晚找几个人给你操平。”

陈疏上前,挡在周芜面前,压迫感直直逼过来,冷戾桀骜,语气染怒,郑重告知:“再嘴里不干净,先把你舌头割了。”

矮小男人慌忙捂嘴,但又不想落了下风,继续开口挑衅:“你跟这婊子到底要干嘛?”

陈疏伸手钳住了矮小男人的脸,生生把他的嘴掰开,里面臭气熏天,牙口溃烂发黑。陈疏另外一只手从腰部掏出匕首,几乎是磨着牙说出来的:“我是不是跟你说了。”

矮小男人看出来了陈疏真的会动真格,立刻求饶:“大哥,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陈疏凶狠地看着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丢垃圾似的把他丢在地上,说:“你不应该跟我道歉,跟她。”

陈疏侧身让开,周芜冷冷站在后面,寒气漫天。

矮小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合十,不住地跟周芜道歉。

周芜冷撇一眼,觉得恶心。绕过他走到了那女人身边,女人瑟缩在墙边,看到周芜过来,有些畏惧。

周芜面色和语气软了下来,问:“没事吧。”

女人摇摇头。

摇了两下之后,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说:“谢谢。”之后瘫倒在墙上,瘦弱的脊骨贴着墙,眼里还挂着泪。

周芜转向女人的母亲,问:“她怎么样才能不嫁人?”

女人的母亲错愕了片刻,恍了恍,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她说:“不嫁人?怎样都要嫁人的,女人不嫁人做什么?在家里吃到老?家里没那么多口粮,没有住的地方,她还有个弟弟,她要嫁人,要帮衬家里啊!”

“她自己有手有脚,为什么要留在家里,她可以自食其力。”

其实周芜想说,她有手有脚,可以远走高飞。

如果她愿意,周芜可以带她逃出生天,去一个谁都找不到她的地方,过自在而体面的生活,就算不是那么富裕,至少可以自己选择。

她母亲是分寸不让的,仿佛听不懂周芜的意思,刚还惊愕的脸变得尖刻:“这是我家的事,你不要管,你不要管,这是我的女人,我让她怎么样她就得怎么样!”

周芜沉下气,她知道那是她的女儿,她毫无准备猝然而来,她无法改变他人的命运,只也知道自己可能不应该管这桩事,只是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花一般的女子掉入火坑被烈火烧尽,只剩下顺服的骨头。

她看不下去。

与那女人的母亲沟通无果,她转向那个女人,问她:“你怎么想?”

那女人也实在惊讶了一番,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低眉耷眼,这样的话她从未听过,从小到大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愿她怎么想,父母的话在家里就是铁令,她像傀儡士兵,让她干嘛就干嘛,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被压榨着。

她看着周芜漂亮的脸,她皮肤细腻白皙,眼神从不低顺或胆怯,她敢向男人丢飞刀,敢反驳自己的母亲,敢于说出有手有脚天地任游这番话。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从小到大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就是刚才跪地求自己的母亲不要让自己嫁人。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反抗,却差点被一个陌生男人打得半死。

不是那记飞刀,此刻她应该躺在地上惨叫连连。

她不知道周芜能不能救自己,求助地看着周芜,而后又心头清明。

周芜与她无渊无故,素昧相识,堪堪说过两句话,若把那么大的架子和责任架在周芜身上是不应该的,不能因为自己凄惨就绑架他人。

女人忍痛闭眼,再次跪地,对着自己的母亲,磕了一个又一个头,只重复一句话:“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嫁给他,我有手有脚,我可以自食其力,绝对不会拖累家里半分,我可以出去打工,赚的钱都寄回家,我求你,我求你,疼疼我,疼疼我,哪怕就这一次,我求你...”

自己的命运自己破,交不到他人手里的。

周芜看着地上的女人,痛心不已,她从牙口挤出:“你又何必。”

女人抬起脸,柔顺而倔强:“我不能连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