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人多得不得了，今天还是跨年，路上张灯结彩，红旗飘飘。
林阳询问：“一起去跨年？”
俩人来到枕溪公园，这是附近最大的公园，跨年也有些官方举办的活动，因此聚集起了一大批小摊小贩，往日宁静的公园，现在因为人流热闹非凡，林阳和何茉走在其中，不断有手握丰富气球的小男孩或是喜气洋洋的古风小女孩提着一把灯笼满脸稚气问你买不买，或是些嘴甜的年轻人推着一篮小车，装着独立包扎成束的鲜花，吸引无数女生驻足。
林阳牵了个气球走过来，亮晶晶的，在黑夜里能一眼看得见的那种，他把气球末端的线系在何茉食指上。何茉不解：“为什么要给我买个气球？”
“因为别人都有了。”
“你幼不幼稚？”
林阳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还好吧，这是我第一次出来跨年，以前都是在家里，我看他们都会在十二点钟声响起的那刻放气球。”
何茉又问：“哪里有钟声？”
“等会你就知道了。”
“你安排了？”
“那你可真高看我。”林阳笑着否认。
俩人一路往人少的地方走去，这么大个公园，也不是处处地方都人头攒动，真要找个稍微清净点的地方也不难。林阳知道今天何茉心情不太对，比起以前好像有心事，不知道是不是还因为学校的事，或是自己，林阳拿不准，兜里那个小方盒今天已经被他抚摸过无数次了。
何茉动着食指，气球在头顶一跳一跳，氛围安静极了，何茉很喜欢这样的氛围，目之所及有高楼，湖面，光影和人群，耳边各种声是一种另类的白噪音，她身处在热闹中，人又不属于热闹，一种无缘由的满足悄悄填满心房。
林阳问她：“何茉，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何茉回：“能安安稳稳上下班的生活。”
林阳不做声，他知道何茉这是在逃避问题，她在逃避他。
林阳不甘，他还有问题，他还想问她：“何茉，你想要什么样的感情？”
一，二，三，四，五，六，七……林阳数着自己的心跳，他不明白他何以变得这么不自信，他明明在她眼里那么稳重温柔，不自信的人是不会稳重而温柔的，林阳隐藏在衣兜里的手忍不住摩挲指尖，他控制自己不去看她，不去看她好看的侧脸，不去看她那欲言又止权衡的模样，他才不想看。
“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回答，她还是那个老样子，一点都没变，无论是不是自己，她的答案永远不变，她到底要遇见谁，那个答案才会改变，怪不得你一直不及格，笨蛋！傻瓜！我到底要怎么做！
林阳努力控制自己不说话，不然他怕哪句话说的不对会伤害她，他已经很好地控制自己不露出马脚，给她细水长流般的感情体验，这是她想要的啊，她那么不喜欢轰轰烈烈，他也不喜欢，她做什么都慢慢来，他就极有耐心，不做多余而无聊的事，只要是她想要的，他就努力给她。
可是她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感情，骗子！明明心里有一个标准，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让我去猜，我比你聪明那么多，这又有什么难得倒我呢，他们过不了关，是因为你的这一关本来就是为我而设，有且仅有我才是你唯一的问题。
林阳牵起何茉扎着蝴蝶结的手，沿着湖岸往湖中央的方向走去，那座塔已经修好了，在塔前另外搭了个小平台，随着一声铁质响动，漫天金光闪烁的星辰亮了又灭。
是打铁花！
何茉在影视剧里见过几次，今天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美，太美了，何茉跟着人群一起欢呼，想掏出手机录像，可惜手机放在左边口袋里，她想抽回左手，轻轻地，没有反应，又使了点劲，还是没能抽回手，她踮起脚，对身边人说：“我想拍视频，你先放开我。”
林阳左手伸进自己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相机界面，递给何茉。
何茉皱起眉头，来不及了，马上第二场打铁花就要来了，何茉顾不得那么多，右手拿过手机，完完整整录了一场打铁花，画质清晰，画面平稳。何茉挺满意的，要是在自己手机的相册里那更省事，不过也没关系，到时候让他把视频传给自己就好了。
天上无人机已经蓄势待发，闪着光变换位置，地上人纷纷仰头，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每跳一个数字，人声紧随其后，七，六，五……
林阳牵着何茉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解开蝴蝶结。
“三、二……”
一拉，他们的气球和其他所有人的气球一样冲向夜空，何茉视线紧跟着白线，注视气球离他们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它，林阳送给她的气球已经和她告别，林阳却把自己送到她的唇前。
他要教会她不用再说不知道。
高二时，林阳所在的小组和何茉所在的小组前后坐在一起，六个人一组，三个人一排，何茉坐在倒数第三排的最左边，，林阳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中间。
那时候正在学导数，题目是这样的：已知函数f(x)=xe^-a/2x?-ax (a∈R)，当a=1时，求曲线y=f(x)在点（0，f(0)）处的切线方程；若x=0是函数f(x)的极小值点，求实数a的取值范围。
这题对林阳来说不算什么，可是难倒了某些同学，何茉也在其中，下课后，何茉和后桌的女生聊天，女生建议她找组长，何茉小组的同学早溜得没一个人影，巡视一周，只有林阳这个组长还在，林阳打量她一会，欣然帮助这位不会的同学。何茉就这样侧着身子，林阳拿出一张草稿纸，隔壁女同学也在听。
何茉要问的是第二小问，林阳说：“这道题主要考的是极值的定义，首先你看我们根据第一问求得f'(x)=(x 1)(e^-a)，f'(x)的正负完全由（e^-a）的正负来决定，所以要分情况讨论。”
当时何茉的脸色是怎样的？皱着眉头，双眼呆滞，这说的啥啊，怎么就要分情况讨论了呢？
隔壁女同学提出这个疑问。
林阳耐心解释：“因为x 1>0恒成立，懂了吗？”
何茉懵懂点头，女同学撕破听懂了这个假象，“我都听不懂。”何茉完全认同：“其实我也是。”林阳搞不懂了，这有什么理解不了的，看着何茉就要打退堂鼓的样子，林阳打算从头讲起。
“叮铃铃铃。”
好死不死打上课铃了，何茉抽回自己的草稿纸和试卷，眼睛都不敢看林阳，道了声谢就转身坐回去。那道题之后何茉再也没有弄懂过。
也许何茉早已把那道题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还问过林阳题目，可是林阳记得，不仅记得题目，还记得她一脸听不懂的傻样。
湖面远处真的有钟声传来，何茉终于想起这附近有一座庙，庙里有口钟，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在这样一个人声鼎沸的夜晚，钟声还是那么清晰传到自己耳朵里。
除了钟声外，何茉还听见一个气息不稳的声音在祝福她新年快乐。
散场是一项浩荡的工程，真正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两点。何茉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嘴里的甜蜜经久不散，心里半甜半涩，瞌睡虫怎么都召唤不来。
林阳刚回家，被林月堵在房间门口。小姑娘今天心里怨气很大很大！两手一叉腰：“喂，这位林姓男子，你可还记得大明湖畔有你的亲妹妹还在等你吗？为什么人家都成双入对，啊不是，人家都和和美美有家人陪，而我！我一个人坐在富丽堂皇的餐厅卡座上，一个人面对豪华大餐，看起来我好像那个孤独的富家女，你为什么不来陪我？说好和何姐姐一块来陪我跨年的呢，你们一个都不出现，干嘛去了？”
“要你管，你吃饱喝足没事干学习去。”
林月一把拦住即将关上的房门，“你什么态度啊，我今天被你放鸽子了，还不能要个说法？哎等会你嘴巴上有什么东西，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去吃好吃的了？”
林阳摸到自己的嘴唇，林月还在叽叽喳喳：“哎不对啊，你还能吃啥比得过我今天吃的呢，喔我知道了，你俩亲……了吧。”
“你出去！”林阳把林月推出去，关上门，她还在门外大喊：“我给你打包了，等会饿了记得出来吃，有情饮水也是会饿的喂。”
世界终于安静了。
林阳卧室和书房之间的墙打通了，此刻就是个很大的房间，林阳不喜欢开暖气，书房里铺着驼色地毯，赤脚踩在上面很暖，林阳换上件开衫毛衣，他也有些累了，在长长的书桌前，头后仰着，半瘫在椅子上。
今晚月光很明亮，亮到还能看见飘过的云彩，每一朵飘过去都是一幅画。
林阳回忆着这一年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有她的身影，与她无关的事都是工作，而工作日复一日，并不让人值得留恋。林阳觉得这一年还挺漫长，至少从和她重逢开始，心日渐鲜活，从自己下定决心非她莫属开始，每一天都那么让人有盼头。
她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已经完全放下之前的感情了吗，从她认识我开始，她对我有没有过一丝丝喜欢，而不只是好感，她到底更喜欢谁，她有爱的人吗，她是什么时候喜欢的我，她为什么决定和我在一起，她想要和我在一起多久，她……会不会，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爱我，她一开始就是喜欢我的，可是她又和别人在一起了，我当时怎么就那么不勇敢，我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我自己，我明明一直喜欢她，都怪她太笨了。
何茉，你就是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