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再回学校
那个女人最终还是投诉了，学校查清情况，没有给予何茉任何处罚，但是张平真家长不服气，多次来学校闹事，正是期末复习阶段，这一闹，其他家长也颇有微词，何茉被暂时停职。
何茉心里倒是轻松许多，这几天风口正盛，谣言虽然是谣言，可爱八卦的人们可不管谣不谣言的，好不容易出了个乐子，自然是有多远传多远，老师之间，碍于都是成年人，有些话自然有分寸，但法律道德意识都还欠缺的学生才不管你那么多。何茉这几天受够了一群小兔崽子做贼似的打量，偏自己还不能计较，心里窝着火，正好，就当提前放寒假了，乐得个轻松痛快，这群闲的吃盐都嫌淡的人，等下个学期有新的乐子了，谁又还记得被谣言中伤的她呢，所以，别人拿谣言来伤害你，自己就不要再拿谣言来伤害自己。
放假的第一天晚上，赵婧贤发来语音关心，陈晏楚发来安慰信息，李泉也说不要放在心上，就连魏鹄也破天荒告诉何茉不用担心，下学期照常工作。
何茉苦笑，赶紧先回了魏主任的信息。
林月耳朵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抱着笔记本电脑就挤到何茉身边，这天是星期五，按往常时间，林月应该正在上网课。
林月大手一挥：“没事，我能回看呢。”
何茉怕耽误林月的学习，硬是把她推回书房，让她先上课，然后把门一关。
这件事自己还没有告诉林阳，何茉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想和他说。
这下肯定是瞒不住了，何茉望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想制止林月报信，可自己又开不了口，随它去吧，反正总要说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的心情也没有被影响到，有什么关系呢。
自我安慰好了，何茉去买了好多菜，想做一桌大餐。
果不其然，林阳的电话打进来了。
何茉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接通电话，开了免提，对面能让人沉静下来的声音被扩大好多倍，效果也增强不少，甚至让何茉生出一丝勇气。
“你今天没有去上班吗？”
何茉带了点无可奈何：“林阳，我提前放寒假了。”
“嗯？”
“工作上出了点事”
“我能帮到些什么吗？”
“还真有，”何茉没有把握问，“今天能早点回家吃晚饭吗？”
“几点？”
何茉估算自己做完这顿饭的时间：“差不多六点吧。”
林阳带着温柔地说：“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何茉自认为从来不是个坚强的人，从小有袁熙，骆霁华，工作有赵婧贤，陈晏楚，每次当自己真正觉得生活很难的时候都能向这些信任的人说一说，可是她也不是个喜欢诉苦的人，能让她感觉到生活难的要压死自己的时候一只手都能数清楚，所以她不常诉苦，何茉觉得自己没心没肺活到现在，实在是上天的恩赐，就比如张平真这事，这真不是个事，都说不上苦，都不至于要到和袁熙骆霁华说的程度，也没必要揪着再和赵婧贤，陈晏楚吐槽的地步，何茉甚至打算就用这一顿大餐化解前几天的心烦，明天太阳升起时，自己又是一条好汉。
可是林月打破了自己的计划，并且送来另外一个变量，林阳是男朋友，他现在的身份是何茉男朋友，那些不能和好友说的小烦恼，能和男朋友说吗？
应该和男朋友说。
何茉脑子一抽，以恳求的语气要求男朋友来分担自己的烦恼。
“大餐”一盘一盘端上桌，林月也终于结束这一天的网课，餐厅里的大灯被打开，亮度和温馨度直接提高两个档次，灯下面，帝王蟹，羊肉，菌菇，鸡，时蔬……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过年呢。
林月傻眼了，难道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吗？
“咚咚。”
林阳在六点一刻准时回到家。
等到他看清这一桌大餐时，内心的震惊程度不比林月少。
今天到底有多不让她开心？
何茉脸上还挂着笑，头一歪：“看什么呢，你俩洗手吃饭。”
林阳打趣她：“幸苦大厨，今天这顿饭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何茉反问：“你不会痛风吧？”
“你猜？”
“猜你身体没那么差。”
林月迫不及待把爪子伸向帝王蟹，热腾腾的正好吃。她吃饭速度奇快，对比她，另外两人吃相优雅多了。
食不言，此刻三人正在践行。
林月被大餐冲昏头脑，等到肚子填的差不多了，才想起自己貌似还有问题，看哥哥那气定神闲的样，真是够憋得住的。
林月问：“姐姐，你今天为什么不去上班啊？在家做这么一大桌好吃的，是有什么喜事要宣布吗？”
她洋洋自得，自觉问了个好问题，一脸求夸地看向亲爱的哥哥，没想到得到个关爱傻子的眼神。
何茉看破兄妹俩之间的交流，“好了，我从今天开始就放寒假了而已，也……算个好事吧。”
“发生什么了？”林阳问。
何茉叹了口气：“还记得上次我们在路上碰见的学生吗，被家里人打的一身伤那个，她妈妈前几天跑到我学校大闹一场，造谣我作风有问题，本来那天都说清楚了，当着办公室老师的面给她解释清楚了，结果那个女人还纠缠着不放，又是投诉的，后面又去学校闹，没办法，我只好先停职了。”
“太过分了，什么家长？脑子有病？现实生活是过的有多不顺心，跑去学校造谣？”林月大怒，差点打翻手边一盘子的空蟹壳，“不是，这什么家长，这么无礼取闹，真当别人眼睛都是瞎的？不是，这些学校怎么都是一个样啊，傻逼年年有，一年比一年多，这些傻逼奇葩们能不能单独一个学校，怎么到处欺负人呢啊。”
林月义愤填膺，气不过，又恶狠狠咬撕下来一块羊肉。
这一顿输出让何茉心里也很解气，霎时畅快不少，装体面人装得太久，体面已经变成面具焊在脸上，都忘了自己脚一横，两手叉腰，目不转睛，怒不可遏，脑子转得飞快，劈里啪啦一顿骂人的神气模样停在多少年前了。
林月一边输出，一边看哥哥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要不是林阳不许她说脏话，不然她还能骂得更解气。
何茉安抚道：“好啦好啦，知道我们小月站在我这边，造谣这事清者自清，再说了，又没实质证据，别人说两天也就过去了，你别这么气愤啊，来，再吃块羊肉。”
“姐姐……”
“好了，你吃饱了赶紧回去写作业，马上期末了，你不着急？”林阳想赶紧把这个人赶回去。
林月走前还拿走了所有剩下的蟹。
和林阳对坐，何茉安安静静喝了口酒。
“什么时候的事？”
“上星期二。”
“你……为什么当天不告诉我？”
“我不想麻烦你。”
林阳捏着还剩一口酒的杯子，“我能帮你澄清谣言，你觉得这是麻烦？”
何茉解释：“你最近这么忙，天天加班，我不想让我的事让你没法安心工作，况且晏楚姐也能帮我澄清，这是我工作上的事情，我已经解决好了。”
林阳莫名起了情绪：“你这不叫解决好了事情，如果你真的解决好了那你怎么还会被停职？”
何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只是把这件事解决了，但是你并没有解决好，那些谣言还在，你是想等时间长了，让别人把谣言忘了吗？”
何茉默认。
“笨蛋。”
何茉抬起头，但凡他要是说个傻子，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生气，偏偏那个人冷着脸，不对，是无奈憋着笑，用一个书里才会用的词骂她，她居然生不起气来。
何茉说：“我烦的不是家长投诉我，造谣我这件事，主要是那个学生，张平真，他，他写了封表白信！还送了件礼物，当时他妈把那件礼物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你知道是什么吗？是件白色连衣裙！我当时心里真的很怕，我不知道这孩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那些话写得也是模棱两可，你要我当时怎么办，他妈还疯狂添油加醋，骂的好像我和她儿子真有什么，我真快气晕过去了，你说说，我好心帮他一把，他做这么不道德的事，他一未成年，又是那样的家庭环境，那谁怪他呢，不都冲着我来，幸好有晏楚姐和其他几个同事也都站在我这边，那家长爱闹闹，我又没真的做什么，他儿子在学校才该难受呢。”
林阳把何茉的酒杯拿远些：“话是这么说，可是学校里那么多老师学生，还有他们背后的家长，你是个未婚女老师，被造谣对你来说不好。”
何茉一笑：“我告诉他们我有男朋友了。”
“就这么简单？”
“很难吗？”
林阳说：“你被造谣了才说有男朋友，你不怕不知情的说这是托词？”
何茉：“其实不是这样的，是我承认有男朋友之后才发生的那件事。”
“哦？”林阳问：“可是他们都没见过我长什么样，谁知道真的假的。”
何茉品出一丝不对劲：“感情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我把你介绍给我同事们认识是吧。”
“傻瓜。”
林阳说：“只有让你的同事学生们都认识我了，才能让谣言彻底闭嘴，起码不会说是你有错在先，再说我们本来就没错，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未成年小孩的情窦初开让你承担某些过错呢。”
“如果我真的有错呢，如果真的是因为我穿衣打扮，和学生相处的分寸拿捏不到位，导致学生误会的呢？”何茉问。
林阳眉眼一松，掰着手指举例：“这个世界上上学爱上老师，理发爱上托尼，学车爱上教练，看病爱上医生的人终究是少数，你作为老师，从一而终都是这样的行为举止，平等对待每个学生，为什么其他学生就不会给你写表白信，你自问问心无愧，那只能说明问题出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不是你该去解决的事，没必要庸人自扰，如果你实在认为自己有错，那我们就改变方式，你的工作是老师，内容是教书育人，教书是第一位，至于育人，光靠学校也是不行的，我们别想那么多了，啊。”
林阳轻言细语，比蟹肉还要柔软细腻。
某一天晚上，何茉看着电影睡着，再次醒来时，身上盖了条毛毯，电视声音被调小，她打开手机，陈晏楚发来一条消息。
陈晏楚：小茉，明天是元旦汇演，你来学校陪学生们热闹热闹吧，我晚上想回家陪陪小宝。
何茉答应了，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林阳，正要如他所愿。
华育中学每年元旦汇演都搞得特别盛大，家长可以来参观，老师家属也能参观，这一天不用上一节课，表演者们一大早就开始抹面梳妆，然后抓紧时间排练，再然后，陆陆续续观众进场，大家各司其职，领导讲话，礼花一放，好戏正式开场。
何茉没问林阳怎么请到的假，看他精神抖擞的模样，就知道这不会难倒他。
何茉带着林阳进到办公室，现在的办公室不比往常，女教师的桌面上都或多或少堆着几样化妆品，有些女学生们排着队，等着今日专属“化妆师”给自己上妆。
赵婧贤此时忙死了，她负责给女孩子们编发型，十根手指缠来绕去，都要编冒火了。
“哎，小茉来了。”陈晏楚朝他们招呼。
林阳跟着何茉后面乖乖走到陈晏楚面前。
“这位是？”
“家属，林阳。”
赵婧贤猛地扭头看过来，陈晏楚眼里露出一丝惊喜：“哎哟，小林，你好你好，终于见到真人了，我是陈晏楚。”
林阳上前和陈晏楚握手，恭敬又亲切叫道：“那我跟着何茉叫您晏楚姐。”
陈晏楚挥挥手，想怎么叫都行。
赵婧贤扎完一个发型，抽空握了个手。
李泉也捧起茶杯回到办公室，此时办公室男教师少得可怜，抬眼望过去，红红紫紫一大片，找个短头发的男生都费劲。好不容易找着个，一看，小伙子有些面生，身上一丝教师味都没有。
林阳主动打过招呼。
李泉眯起眼，笑问：“您哪位家长？”
何茉此刻正帮陈晏楚的忙给班里小女生打腮红，“李老师，这位是我家属，林阳。”
“嚯，小伙子一表人才，你们俩人郎才女貌啊，挺登对的，小何眼光不错。”
何茉还想憋笑，面前这个小女生却突然咧嘴笑了，她凑近何茉耳朵边说：“何老师，你老公好帅啊。”
何茉忍俊不禁，在吵吵闹闹的环境里，用口型无声地纠正她的错误，“男朋友。”
小女生大大方方说：“没事，迟早的事嘛。”说完蹦蹦跳跳出去了，还挺满意自己的妆容。
二班的表演主题是唱歌，前面有一小段诗朗诵，还分别设置伴舞和钢琴伴奏，整个组成还挺复杂。中午的时候，家长陆续到来，中午十二点半开始在礼堂落座，一点，领导发言。一点二十，随着鞭炮响起，演出开始。
何茉对这些表演其实没什么兴趣，年年都会有，每三年就换一批人，演来演去，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她更对表演前的准备工作和结束后的晚自习更感兴趣。
林阳看得倒是投入，兴致来了还会掏出手机拍几个视频。
“你不喜欢看吗？”林阳问。
“还行吧，主要年年都有，而这些小朋友没什么创新的点子，都是些唱歌，朗诵，跳舞，你多看几年也会看腻的。”
林阳认同地点头：“嗯，看出来了你兴致不高。”
元旦晚会对老师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上课，但其实操心的地方都差不多，甚至还得时刻关注学生，何茉是属于没有好胜心的那一卦，否则还得操心学生最终表演的名次。
何茉只录了自己教的班级的视频。
结束的时候，是林阳轻推了推何茉的肩膀，她才醒过来，两人等学生都散的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就在这时陈晏楚走过来，邀请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一楼食堂里坐满了隆重打扮的学生们，老师们都在二楼，林阳紧跟在何茉身边，混在教师队伍里，引得旁边学生纷纷侧目。
林阳稍稍低头，有些得意地小声说：“你看，他们都在看我们。”
何茉面不改色：“嗯，都夸你帅呢。”
“那你呢？”
教师打饭队伍在逐渐变短，何茉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那人听得见，故意拉长音：“我？——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我觉得今天菜很不错，还有免费鸡腿呢。”
学校食堂都是固定连体式快餐桌椅，八人一桌，赵婧贤给他们留了桌位，刚好八个人坐满了，都是何茉比较熟的老师，一桌老师加个家属，成了二楼食堂一道天然只可远观的风景。
饭后，学校里基本上没了家长的痕迹，原则上来说，学生还是要上晚自习，可表演了一天的学生可没精力还在晚上刷一套练习卷，你要敢让他们做练习，就有一半的人会因为力竭而半路关机。
两节晚自习按传统就是看电影。
何茉在悬疑片和温情片中反复纠结，然后选了部……科幻电影《彗星来的那一夜》。
林阳陪着何茉坐在教室最后面，一片漆黑，放眼过去，除了电影画面，就是一颗颗头，电影何茉早就看过，身边看得津津乐道的人也早就看过，这部电影是他们一起看过的第一部电影，那时候同样黑黢黢的教室，被屏幕光芒照亮的一颗颗头里，有两颗圆头同行，中间隔着楚河汉界，现在只要稍微侧头，就能闻到洗发水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