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十六十八
十六岁的少年林阳以全市中考第一的成绩升入玉临五中，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阳闷不做声，他不爱吱声，永远都在人群偏后的位置呆着，可是成绩不允许，总是有人会根据成绩榜去目睹学霸的风姿，老师也对学霸有隐形要求，那是真正分科后，班级前十的同学自动成为小组长，次十位同学成为辅助，其余同学按成绩两两绑定分别被组长捡走。
林阳都行，他没有特别想要的小组成员，谁都行。
高一时，林阳特别喜欢踩着铃声进教室，他不喜欢早读前没事干，因为总有些闲得发慌的同学故意拿他当话题引子，林阳对时间的把握似乎与生俱来。
唯一有一次，因为看热闹而迟到，他想不到怎么会有这么……的同学。
学校门口最大的文具店旁边有家早餐店，早上学生络绎不绝，这家早餐设有堂食，林阳最喜欢在这里慢悠悠吃一顿，然后花五分钟走到教室，这天和往常一样，林阳坐在老地方吃东西，一边观察着来买东西的蓝校服学生，支付宝到账的声音不绝于耳。
阿姨问：“你要什么？”
一个女声说：“阿姨，我来个支付宝！”
噗！林阳差点没死于这口豆浆。
早上出门连脑子都不带吗？
女生意识到自己口误，连忙改过来：“阿姨，我要一个手抓饼，加培根鸡蛋火腿，只要番茄酱，钱我给你啦。”
林阳看着那个要买支付宝的女生背影，提着手抓饼一路骑着单车前行，连打开看都没看。
等到林阳吃完，收拾的差不多了，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那位支付宝女生又匆匆忙忙跑来，单车已不见踪影，女生刘海被吹的乱七八糟，脸上泛红一片，活像住宿生早操跑了1200米的样子，上气不接下气。老板娘见着了，以为有什么大事，问道：“怎么啦？”
“老板，我的手抓饼你给错了，我的是培根鸡蛋番茄酱，不是培根鸡柳鸡蛋沙拉酱。”
“哎呀不好意思啊，肯定是刚才人多的时候给错了，你都吃了就拿着吃吧。”
女生举起塑料袋装着的手抓饼：“我只吃了一口。”
老板娘说：“吃了一口你就接着吃呗，你也不用还给我啊，你想让我给你重做？”
女生摆手：“没有，主要是价格不对啊，我的那个便宜些，这个要贵些，我来补差价的。”
“嗐，这有啥，不用补了。”
加一个鸡柳3块，女生摸摸口袋翻出来一张二十元，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不接：“你吃吧，这钱我找不开，当我免费送你的啦，好好学习哈。”
女生走开了，过一会，女生又走进来，展开三张一元钱放在桌子上，“老板，钱我给你放这啦，我要迟到了！”
林阳飞奔，超过了女生的速度，但还是在打铃前没跨过教室门。
一班的规矩是这样的，早自习迟到的人一律不准进教室。
就这样，林阳站在教室外捧着书，盯着楼梯口，那个支付宝女生一步一步冒出头，果然是她。这天一班的早自习迟到两人，一位是林阳，一位是何茉。
后来整个年级进行一次学科竞赛，大家自由选择，一班的班主任是历史老师，那时除了前面一批成绩好的没几个人想要去自取其辱，他劝大家去接触下新题型，其他科他不管，可是对历史来说，新题型是很有必要的，谁也不会料到会不会这次高考就有新题型，于是半鼓励半压迫下，一班全员参加历史竞赛。
等到成绩下来，啊不……是奖状分发下来，何茉在晚自习睡得昏天暗地，林阳负责发奖状，就那么几张，除去自己和另外三个人，何茉的名字在其中醒目且扎眼，林阳想亲手把奖状递给何茉，这位同学简直不知时间为何物了，仗着自己坐在最后面，一连睡了两节晚自习。如果再不给她，估计自己等会就得喊住她的名字“那个，何茉，这是你的奖状。”
她终于在第三节晚自习时醒了，好巧不巧，刚好是历史课，可老师不打算说历史竞赛的题目，只是让大家自行复习。她终于看见了那张奖状，硕大的三个字“一等奖”。
林阳以为她会笑，她不出所料，笑了，笑得像自嘲，然后不去管那张奖状，翻个面放在一堆书本上面覆盖着。
所有的人都离开教室，林阳慢悠悠走到何茉座位附近，一阵风刚好把那张轻飘飘的纸吹落在他脚边，林阳帮同学捡起东西，他看见“一等奖”下一行秀气洒脱的字：全靠同行衬托，多谢多谢。
她居然没有把这张奖状拿回家。林阳书包有八一张一模一样的奖状，唯一有一张是二等奖，而这张奖状抬头赫然写着历史二字。
随时间转了又转，林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乐此不疲观察一个人，她像个小鸡仔，专挑上课时间啄米，她看什么课外书都要包封皮，管他是《我与地坛》还是《格林童话》，她不会跑步，不过她走路绝不会外八或内八……
高二的期末考试就在眼前，大家都没有欣喜的神色，因为比起期末先来的是补课通知，听到这么个好消息，五十几张脸都是同样的一脸疲色。
教室里的座位就像面团，一会揉做一团大家拥挤坐，一会被拉开，根根丝丝分明，比如现在，考试三天，座位从头到尾有十张座位，考试时忍忍也就过去了，可休息时间更多，大家挤着坐，可真是考验同学之间的感情啊。
时间也真是那么巧，考完第二天晚上，林阳特意晚回去，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他骑着自行车一路畅通无阻，路过一家商场，蛋糕店还亮着灯，里面站这个身着蓝白相间校服的人，不用定睛一看就知道这是何茉，林阳还是隔着马路定睛看了会，抢在她空手出来之前飞奔回家。
第三天，林阳很早就坐在教室里，同样这么早的人还有何茉，他看着她把一个绑着红色绸带的透明盒子放在一个人桌子上，他盯着看了一会，里面装着的蛋糕有漂亮的花纹。
原来她前一天晚上就是在准备蛋糕。林阳没来由的羡慕那位同学，看着他们共同吃着同一块蛋糕，那味道应该很甜吧。
你看她笑得那么甜。
林阳捧着手机，放大某一张照片，那是高一时第一次运动会结束那天晚上，班长提议大家一起拍张照，在讲台前大家挤在一块，照片不慎清晰，可是林阳还是能看见那个留着刘海笑得有些古灵精怪的女孩，他在学校不敢多看她，也想不起来要看她，可是一脱离学校他就会想起她，每到这时他就在睡前看一看那张照片。
再后来同学们渐渐熟悉，熟悉让人变得亲近起来，也逃不过团队间的拉帮结派，因为总有一些人你会更喜欢他们，谁都逃不过。
何茉和小组成员绑定了，她们去哪都是六人同行，像个连体婴，起码林阳在非教室地方撞见她都是这样。
也许是越来越临近高考，精神压力太大，不管是什么，只要能短暂让人喘一口气，对错都不重要，那时候**同人盛行，风气在学生群体间见怪不怪，八卦谣言某某是gay，传了两年多，终于有人憋不住了，高中生文笔天下无敌，丰富素材有了，那么就差把它们连起来，于是笔耕不辍，短短时间一本长达数页的同人巨著横空问世，作者不可考，真假不重要。巨著被疯传，等到这本巨著四处流浪，沦落到一班何茉所在的团体时，人名早被解析得一干二净，各种字迹都有，下课自习课她们都在默默吃瓜。
学霸，帅哥，美女，有钱人书里的人大体分为这四类，爱恨情仇恩怨纠葛错综复杂，看得何茉叹为止息，虽说何茉和小组成员玩的不错，在外人眼中是个小团体，可是内部也分成两瓣，一边是早期身处江湖的有名士，一边是从头至尾默默吃瓜的无名士。
自由活动课，因为巨著而把连体婴留下来，还剩下最后一篇没看完，何茉不想看了，最近因为这本书牵扯出了多少风波，真是八卦辟谣吵架齐飞，表面大家都是在备战高考的死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背地里唾沫横飞添油加醋。
无名士?齐：“想不到林阳居然是这种人，他通吃啊我去，和美女谈了又和帅哥谈，咋我喜欢的男女他都谈过！真是深藏不露！竟然不给我一点机会！”
有名士?孙：“你居然不知道？他初三和那个美女是一个学校的，两个人金童玉女啊，就是为了她才选的我们学校。”
无名士?李：“我就说我高一经常能看见他们走在一起，我靠原来那时候他们就在谈恋爱了？”
有名士?孙重重点头。
无名士?齐：“那他怎么又和那个男的在一起了，发生甚么了？”
有名士?蒋翻到写着林阳篇的同人巨著摊在众人眼前，无名士?齐坐在何茉身边，她们俩在组里关系最好，齐是个大大咧咧脑子不想事，嘴也没把门的一个人，何茉看着这一篇字迹格外潦草，比文言文还难读懂，颇费了些时间。
无名士?齐一拍脑门，有些惋惜道：“天哪，居然是这样，林阳真乃神人也，你们说他们是不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林阳实在不喜欢自由活动，他拿着本《唐诗宋词鉴赏辞典》准备回到教室看书，前门紧闭，后门露出一条缝，他的名字就从那条缝里传出来，进入本尊耳朵，林阳竖起耳朵，得亏自己听力还不错，加之……她们讨论八卦的声音也太大了吧。
无名士?何说：“这不是同人小说吗，你为什么要问真的假的，一看就是假的啊，有些人真是造谣上瘾了，你没看到二班的胡好文为了辟谣和他们吵起来了吗？她们造谣一张嘴，根本不管当事人怎么想，我们就不要添油加醋了吧。”
无名士?李：“我也这么觉得，最近大家好像都疯了，这本书里被写到的人都在各种辟谣，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编这些同人文，就算有些事情是真的，那也不关我们的事。”
有名士?卢：“我也同意，真是被这破学校逼疯了，不过林阳好像是唯一一个没辟谣的人诶，我都怀疑他不知道有这本书。”
林阳听了一会墙角，心情复杂，拿在手里的书有些重量，手指还插在其中一页，刚刚读到这里：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十八岁的林阳被写进同人小说里，成了一个男女通吃的情圣，他走到哪赢到哪，仿佛战无不胜，连高考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有一张边缘有些毛刺凹凸不平的小相片，**地宣告他暗恋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