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茉总觉得自己有些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林阳的表白，似乎中间还差了些什么……
国庆的第三天，何茉没有和林阳见面，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何茉忽地害羞起来，特别是想到谈恋爱是自己先提出来的，恨不得把头埋在被子里，一点都不想见光。
害羞归害羞，可还是要回家的。
何茉在微信里告知林阳，自己要先回C市，特别标注了自己要一个人回去。林阳的反应出乎意料，竟然主动提出这两天要陪林月逛逛D市，何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个疑影。
离开家之前，何茉又老老实实把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打扫一边，顺便买了好几盆植物，替换掉家里枯萎了还占着位置的盆栽，给江生花女士留了一个小小惊喜。
C市的热闹程度比D市更上一层楼，刚出高铁站，和风一起来的是喧闹声，何茉找了个离家最近的通行方式，坐地铁。
忙活大半日，何茉回到家累得不行，林阳的电话就这么来了。何茉犹豫片刻，接通，把音量拉满。
林阳：“到家了吧？”
何茉：“刚到。”
林阳：“很累吗？”
何茉：“很吵……”
何茉现下心烦意乱，对面迟迟没有声音传来，何茉原想直接挂断电话，好好休息一会，但嘴比脑子快，有些话忍不住一点，吐嘈声倾盆而倒，“你都不知道，我回来这一路坐的地铁，很吵很吵，哪哪都是人，本来我就没睡几个小时，然后我耳边不断传来各种声音……妈妈，现在在哪里呀……地铁上……爸爸，我走不动了……我抱你……老婆，我想吃雪糕……等会买……老公，给我拍照……遵命……亲爱的，我美吗……你在我心里无与伦比……宝宝，我不想离开你……有我在呢……老伴，手给我，抓紧我……我现在脑子里像有成千上百的蜜蜂，嗡嗡嗡！”
林阳那边传来低笑。
何茉：“你还笑！”
林阳：“可你真的很可爱！”
何茉：……
林阳：……
何茉都不知道是怎么挂断电话的，心里麻麻的，脑子里原本的嗡嗡嗡声被可爱两个字隔绝在外。何茉趴在沙发上，此刻却像要缺氧了。
一连两天，何茉过的浑浑噩噩，林阳要在今天下午回来，何茉一看时间，已经六号了，林阳说在外面吃饭，并且提前订好了餐厅，只等何茉赴约。
何茉焦虑了一个上午，翻遍衣柜，各种穿搭全试了一遍，日系简约，法式优雅，波西米亚，韩系Ins……一点都找不到最想穿的那一件，最后何茉穿了件灰色吊带，下面一件复古格纹不规则荷叶半身A字裙，考虑到天气不像盛夏那么热，上面套了件朦胧的罩衫。
约在下午五点，何茉一看店名，离昭云花园还有些距离，开车去时间刚刚好。正当准备出门时，林阳的电话又来了，何茉心里一紧。
林阳：“我在楼下。”
何茉：“你来接我了？”
林阳：“我来接你了，你的脚现在还不适合开车。”
何茉心里暖暖的。果然刚走出小区大门，林阳早已摇下车窗，往里张望。
这还是两人谈恋爱以来，第一次见面，何茉既想要正式点，又希望随性自在些，最好两个人都不要拘束才好，何茉不知道林阳是怎么想的，但她还没有想好要谈一场什么样的恋爱。
上车后，何茉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是之前都没有的，系上安全带后，林阳没着急发动车子，反而拿出一束花，不大不小，简洁美丽。
何茉大喜：“茉莉花？”，她抱着花，头一偏，笑得浓烈：“谢谢你。”
刚刚所有的不安，紧张，尴尬都被茉莉香气抚慰了，而这花是林阳带来的。
何茉心里很甜。
一路上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何茉还是很爱朝窗外看，林阳把车窗全部摇下，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鲜艳，这条路上种满了花花草草，因为不毗邻景点，也无美食，所以行人巨少。
每路过一个人，何茉都会不自觉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一看对陌生人来说倒没什么，甚至不会察觉到，可偏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脸。
在等红灯时，何茉看见路旁走过一个男孩，时不时用手背往脸上擦，何茉眯眼仔细一看，还真如自己所料，走过去的男孩正是这学期才转入二班的张平真，一个性格有些内向孤僻的学生。何茉见他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衣服下摆也被撕裂一块，心里生出一股担忧，看着他走的方向，那边没有什么人。
犹豫再三，出于一个老师的责任心，何茉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张平真！”何茉连喊几声。
男生终于有了反应，停下来，四处张望，附近只有旁边的一辆黑色小车，何茉从小车内下来。
“张平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这是怎么了？你要去哪？”
何茉走上前，微微弯腰，这才看清眼前的学生正挂着一串长长的眼泪，衣领处湿了好大一块，也不知是哭了多久，何茉递给张平真一张纸，好让他擦去眼泪，左脸上有三道细疤，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胳膊上一条深紫红色的伤，“你被谁打的？怎么这么严重？”
张平真抬眼看着何茉，狠狠压下喉头的苦涩，还带着哽咽的声音回答：“何老师，是我妈和我爸打的。”
听见这话，何茉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只好问道：“你先别哭，你要去哪？”
张平真手里攥着一把纸：“我不知道，我不想回去。”
“好，先不回去，那你要去哪，你告诉老师好不好，我送你一程，现在天快暗了，这附近又没什么人家，你一个人在这外面不安全。”何茉尽力安慰。
张平真没有手机，瞧这样子，是情急之下从家里跑出来的，现在一个劲不肯回家，她也没有他家人的联系电话，更不能放任这个孩子就这样在大马路上走，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何茉看了眼林阳。
只好先让张平真上车。
在车上，张平真也不肯说出自己要去哪，看着他一脸倔强又迷茫的样子，何茉提出给班主任陈晏楚打电话。
自习课上，何茉撞见过几次陈晏楚找他谈话，似乎涉及他的家庭，何茉想陈晏楚肯定了解更多，只是这放假期间，这无疑是件麻烦的事。可是……
何茉紧捏着手机，抬头对上林阳的眼睛，他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这种时候，何茉不能不顾张平真。
良久，电话才被接通。
何茉：“陈姐，你在哪呢？我在北辰大道碰见我们班上的张平真了，他脸上手上都有伤，一个人就穿了一只鞋在这外面走，他家里出了些事情，我在这刚好碰上了，你看看这怎么解决，我先带他去处理一下，之后要怎么……”
陈晏楚：“让我和张平真说一说。”
何茉陪张平真坐在后座，车子依然停在路边，因为距离近且安静，所以就算没有开免提，电话里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落到何茉耳朵里。
陈晏楚：“张平真，你告诉老师，你妈妈回来多久了，这次是因为什么打你？”
张平真：“她才回来几天，今天我爸也在家，他们今天又在吵架，所以才打了我。”
陈晏楚：“这样啊，你现在准备去哪，是去找外婆吗？”
张平真：“不是，我就不想回家。”
陈晏楚：“听何老师说你身上有伤，让她带你去处理一下，我现在在其他地方，等晚上我回来再带你回家好不好？”
张平真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挂断电话后，陈晏楚特地发微信说道一切的费用都由她来承担。
何茉先带着张平真去买了双鞋，然后找了家诊所，处理一下脸上的伤，买了几只药膏，手臂上好几处淤青，背上也有，全是长长的一条，何茉都不敢问是用什么打的，生怕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来，在诊所里，擦了一次药，接着又带着去最近的饭馆吃了顿饭，原本张平真还喊不饿，肚子咕噜噜的叫，何茉只当他是今天还没有吃过饭，点了好些菜，看着他越吃越猛，像昨天都没吃饭一样，又着意加了一些。
林阳全程陪同着，没有说多余的话，没问不该问的问题，没有干预何茉的决定，只是见何茉碗里没菜的时候，夹了几块肉放进去。
在等饮品的间隙，张平真小声说：“何老师，谢谢你。”
何茉问：“你爸妈经常这样对你吗？”
张平真点头，“我习惯了。”
听到张平真这样的回答，何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许根本不用安慰，陪陪他就好了。
何茉从刚才他和陈晏楚的对话中猜了个七七八八，家庭暴力都大差不大，在这样一个本该最温馨却变成最折磨人的暴力环境里，再温良乖顺的人也会变得可恶，不是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长时间累积下来，就像打结的麻线，令人摸不着头，何茉自然无能为力。
林阳开的车稳稳当当，此刻张平真在何茉身边，头后仰着，不再拧着眉，神情渐渐舒展，显然已经睡着了。
能逃避片刻也是好的。
何茉也仰着头，回想起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学生，他上历史课极为认真，一节课笔就没有放下过，一直在写，想不明白他在记些什么，可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他上次月考的历史成绩是少数几个不及格之一，本来她应该就着考试不及格找他谈话，一想到他才刚转来，也许是不大适应的原因，就暂且搁置了。
直到晚上七点多陈晏楚才赶回来，林阳驾车和何茉一起把张平真送去陈晏楚那，在小区门口，陈晏楚还没来，张平真小声问何茉能不能抱一抱他，何茉欣然同意。
看着陈晏楚把张平真带走，何茉忽地松了口气，约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这一路林阳都没有半点不耐烦，何茉全都看在眼里，主动提出一起走走的请求。
何茉主动说道：“今天不好意思，是我耽误了。”
林阳却不这么认为，他很认真地表扬道：“何茉，你真的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
听见这话，何茉彻底放松下来：“这么高的评价呀，男朋友？”最后三个字一说出口，何茉自己先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等了好久，林阳不吱一声，何茉看着不知从何时起两人同频的步伐，悄悄看他的反应。
这是什么反应？像被抽了魂。
何茉抬起手在林阳下巴处打了个响指。
成功把魂拉回来了。
“你怎么啦？魂不守舍的，在想什么？”
林阳稍稍低头看着仰起脸眼含笑意的何茉，“我想……抱抱你……”
不等何茉答应或拒绝，林阳顾自弯下身，双手张开再贴紧何茉的背，何茉仰起的下巴就搁在林阳的锁骨处。
哪里舍得拒绝呢。
何茉的手攀上他的背，下意识轻拍两下。
轻柔含笑的声音离耳朵很近很近：“你哄小孩呢。”
“嗯，想哄哄你，以表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