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早有联系
上课两个星期,何茉已经适应了工作节奏,懒散拖延的习惯被很好的隐藏起来。林阳的工作刚结束内测不久,距离公测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这两个月恢复正常的双休,于是上下班的接送何茉,风雨无阻。晚上回家,何茉居家康复半小时,自我感觉很不错,如今已经可以下地走了。
终于不用再依赖拐杖,何茉特别开心,把拐杖塞到床底,眼不见心不烦。只是软性护具还是要戴着的,没有完全恢复好,随时会有崴脚的风险。
周六,林阳带着何茉去了趟C市康复医院做了个准确的评估,的确恢复很好,适当的下地走路能促进肌肉更快恢复。于是,两人吃过中饭后,林阳开车准备带着何茉去了一个地方。
车上,何茉接了个电话,致电人骆霁华。
何茉对着林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喂?”
“何茉,我们回来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什么时候到的?”
“刚才,现在在拿行李的路上。”
“你们不累吗?”
“想见你!下午五点在浮生居,我们来你家接你。”袁熙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腔不容置疑。
“哼!”
“哼也没用!”
何茉只好应了下来,大半个月的蜜月度的这么快,何茉想起他们结婚仿佛还在昨天。
只不过和林阳约好要一起吃晚饭的事情恐怕要推迟了。
林阳倒是很善解人意:“没关系,你去吧,那个地方我下次带你去。”
“那是什么地方?”
“先不告诉你。”
何茉因为自己悔约在先,有点不好意思追问下去,林阳准备的地方自己去不了了,约好的晚饭也没法一起吃了,何茉总觉得浪费了林阳一天的时间,于是主动提出一起去买菜。
何茉说:“虽然我不能和你一起吃晚饭了,但是我可以陪你买菜,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呢。”
林阳答应了,这次换了一家超市。考虑到何茉不能多走,这家超市地不大,人流量此时也不多,菜倒是特别新鲜。
何茉右脚不能特别使劲,主要靠左脚往前走,行走速度比正常人慢了一截,林阳就这样陪在她身边,一步一步慢慢走,还好现在是中午,买菜的人很少,没人会注意到有这样一对同频慢慢走的人,像在逛什么稀有的植物市场。
何茉每走过一个菜,就要问林阳吃不吃这个。
林阳就主动扯了塑料袋来装,不一会,这一排的茄子,丝瓜,南瓜,土豆,豌豆粒,毛豆,荷兰豆,玉米,红薯,凉薯装了个遍。
何茉起先还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然后一看推车里的菜,这都够吃好几顿了,何茉制止了林阳,“喂,这么多菜你打算吃几天?你真的都想吃吗?”
林阳拨了拨装好的菜,“可以把明天的菜也买了。”
“那你还想吃什么?那一排要不要?”何茉有意问道。
林阳看向何茉指的那一排,都是各种各样的辣椒,“你真聪明,那一排我也都要。”
何茉被捉弄道,气不打一处来,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人,“你干什么!”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林阳把推车里的东西拿出来几样,放回原位,“我不是什么都想吃。”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何茉说。
林阳弯着嘴角,温柔地说:“好,那我们现在先去买些本地辣椒。”
林阳依旧陪着何茉慢慢走到本地辣椒面前,一股属于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何茉依然不太会挑菜,于是挑挑拣拣,看着林阳老练的样子,开口问:“你是怎么挑辣椒的?”
只见林阳拿起一个辣椒:“照着好看的挑。”然后把手里的辣椒放在何茉手心里。
果然言行一致,林阳挑的辣椒微微弯曲,红绿交杂,梗还没有变色,这让何茉想起小时候陪妈妈去买菜,何茉人还没有菜台子高,仰着稚气的小脸问:妈妈妈妈,怎么挑辣椒呀?江生花说:“我也不会挑啊。”然后递给何茉一个辣椒,“那就照着好看的挑吧。”
从那以后,不只是挑辣椒,何茉不管买什么菜,都是照好看的挑,再然后,就不只是挑菜了,什么都要好看。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何茉在家瘫着休息了会,等着袁熙来接自己。
浮生居。
“哇,装修好漂亮。”何茉边往里走边打量这家店的装潢,古色古香,颇有种中式庭院的感觉,光线不太明亮,不知从哪传出音乐声,何茉听不出来,还以为是放的背景音乐,没想到,往里走过青石板小径,衣衫木制门板后,竹影白墙前坐着一位穿旗袍的女性,手里正抱着一把琵琶,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每一桌都用纱帘隔断,距离隔得很远,正常讲话不容易被听到,现在这个时间,基本上都被坐满了。
袁熙扶着何茉走在后面,“那是,浮生居是新店,上星期才开的呢。”
“你怎么知道?上星期不是还在国外?”
“我消息灵通!”
何茉笑道:“什么都逃不过你。”
袁熙颇为得意:“当然了。”
“这段时间新店可真多啊。”何茉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落座后,何茉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等吃就行了。
一碟又一碟的菜肴被端上桌子,摆盘特别有意思,造型像山水画一样,不知味道怎么样。
何茉伸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甜,真甜。
上次吃到这么甜的菜还是前两年去看演唱会,顺便尝了的当地菜。何茉只敢吃这一块,要是再吃一块,那种腻死人了的感觉又要涌上心头了。何茉马上吃了点凉拌莴笋中和一下甜味。
除了这个,其他的菜都还比较鲜嫩,自然甜味也是少不了的,何茉吃不下太多这样的菜,宁愿吃甜品,一道名叫“浮生若梦”的甜品就全进了何茉的肚子,何茉揭开浮生若梦的真相,就是荔枝慕斯,敲碎外壳,还有杨枝甘露流心,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云雾缭绕的很有意境。
何茉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大快朵颐,打趣道:“你们俩真不愧在外面呆了那么久,你们会不会觉得这个还不够甜?”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这个味道还真差不多。”骆霁华吃相稍微要比袁熙强上那么一点。
袁熙抹了抹嘴角的糖霜,“你不知道我们这一天就吃了一顿飞机餐,饿死我了。”
骆霁华和何茉都吃饱了,惬意地喝着黄酒,骆霁华忍不住对何茉吐槽:“下午那个面包真是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话音刚落,措不及防得到一个肘击,袁熙可不吝啬力气,特别是吃饱后。
菜盘被撤下去,又上了些新的甜品。
“这是什么?”
服务员答:“桂花酿圆子。”
“这个呢?”
“荷塘月色。”
抹茶慕斯,莲子,蜜豆,薄荷酱。
何茉看着一份接一份的甜品不断上桌,很好奇这些东西的名字。
“雪沫乳花。”
山药糕,白豆沙,淡米汤。
“一梦浮生。”
焦糖布丁。
“秋露白。”
梨汁冻,桃胶,银耳,皂角米,枸杞。
何茉看着这些只有半个巴掌大的精致甜品,也难为取了这么多诗意重重的名字,看着袁熙还想点,何茉拦住袁熙,“你先吃了再点,刚吃了这么多,你不撑吗?”
“好吧,那我吃了再说,哦,一杯青梅煮酒,一杯闲云,一杯照影。”
奇奇怪怪的名字,何茉都懒得去猜这些饮品的真面目。
“我真的好累,茉茉你都不知道。”
何茉尝了尝秋露白,“我上哪知道啊,骆霁华,你是不是没给我们家熙熙吃东西,怎么蜜月回来,人直喊饿?”
骆霁华面前放着荷塘月色,“冤枉啊!白天黑夜的吃东西,怎么就喂不饱呢,你说呢?”
“啊!”
何茉抬眼才发现骆霁华又被肘击了,顿时明白过来话里的意味,手里的甜品忽然就不甜了,“你们俩这蜜里调油的,还用得着吃什么甜品?”说罢,还像个老夫子一样无可奈何摇摇头。
“何茉!”
“哎!”
何茉看着袁熙又气又恼又娇羞的模样,忍俊不禁,然后和骆霁华对视一眼,骆霁华立马软下来哄老婆。何茉专心致志地品尝着秋露白,耳朵一闭,任外界纷纷扰扰,我自岿然不动。
三人吃得差不多了,何茉问接下来两人有什么打算。
骆霁华却说要找个时间回一趟D市,带着袁熙回去看看江生花老人家,约何茉一块,却被无情拒绝。
何茉说:“我不和你们一块去看她,到时候我被催婚,你们就会在一旁笑!”
吃了这么一顿甜度爆表的饭,何茉此刻胃顶得慌,正一个人在枕溪公园走路,一为消化,二为康复。
天色完全黑了,刚才那阵火烧云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掠过湖面的风还断断续续送来凉意,转眼都快进入十月,白天和七八月一样的热,只有晚上才会让人稍微舒畅一点,比如此刻的何茉,虽然像个匀速前进的乌龟,可是此时身旁没有兔子,乌龟也可以偷懒赖着不走,何茉觉得自己走了挺远,回头看过去,大约走了一百五十米,何茉在心里默默算了会距离,又要掏出手机看自己走了多久。
刹那间,手还没有动作,脑子先反应过来。
我没拿包?!
何茉打了个冷战,脑子立马飞速转起来,回忆最后一次拿手机的画面。
吃饭?
是在浮生居的时候?
在骆霁华的车上?
在家?
出门我有拿包吗?
记忆片段在何茉脑海中一次又一次浮现,可是没有一个画面是和手机相关,到底在哪?
何茉一时半刻一直回想不起来,心里渐渐有些焦躁,从和袁熙分开到现在大概过去半小时了,也不知……
现在该怎么办。
何茉没有困在手机到底被落在哪这个问题,她在想此刻需要一部能联系别人的手机,看着这条路上除了自己,再没有其他的人影,何茉真后悔,选了一条没人的小路,只好先走出去,再想办法吧,或者,直接走回家。
何茉在心里衡量了下这两个选择,还是决定先找别人借手机,回家?何茉看了看昭云花园的方向,按照自己这个速度,怕是还得要一个小时。
何茉没有犹豫,拔腿就往大路走。因为心里有着急的事情,于是脚还伤着这件事就不再占据很多的注意力,用力比刚才舍得的多,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何茉好不容易从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走到“宽敞”大路来,四处张望,还是人影寥寥,何茉在心里吐槽:东门的人为什么这么少?大家都不爱走这边吗?
等了好一会,才有一户人家走过来,是个坐着扭扭车的小孩,绑了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在一个老婆婆手里,和老婆婆并肩走着的是一个矮矮的老头。大概是爷爷奶奶带孙子散步吧。何茉心里大喜,靠在一旁石栏杆上,默默等着那对老夫妻走过来,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何茉不能表现出自己在等他们,这样太刻意了,如果自己主动走上前,会不会好一点?该怎么开口?……
何茉想了挺多,越来越近了,近了……何茉提起一口气,身体不由得向前倾一点,“爷”字还没呼出口,一声清脆的“何茉!”自背后传来,尾音还带点颤抖,何茉被吓一跳,心猛地一坠,连带着身体也抖动,老夫妻从何茉身边走过,侧目看了她一眼,然后扭扭车上的小孩飞快从何茉眼底划过。
还来不及听清这是谁的声音,何茉已经顺着走过的老夫妻看到了声音的主人。何茉原本皱着的眉一瞬间舒展,微张的口嗫嚅两下,“吓死我了。”
来人不是林阳还会是谁?
何茉缓过神,林阳已经走到了身边。
何茉抢先开口说道:“你吓我一跳,林阳。”
“对不起,我的错。”
“哎,也没有。”听到林阳道歉,何茉觉得也不至于,“你找我干嘛?”问完,何茉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林阳,你来的正好,我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我前面和朋友在吃饭,我的包可能落在他们车上了。”
林阳无奈摇摇头:“你呀你。”
何茉不明所以,直到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的包和手机,手机单独在外面,并没有放在包里。“怎么在你这?”
何茉恍然大悟:“我把包落你家了?”说完何茉自己都有点没法相信,总觉得有哪不对,“不对,我去浮生居的时候是拿着包下车的,那肯定是我的手机落在你家了,但是……”
“还没想起来?”
“不就是这样吗?”何茉不知道她还应该想起来什么,手机和包找回来就好了嘛,其他的……不重要。
林阳此时不想顺着何茉,非要她把整个过程想清楚,继续引导:“你为什么会把手机落在我家?”
何茉想都没想:“买菜回来去……不是。”何茉自己把答案给否定了,买完菜回来,她并没有踏进林阳家一步,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家,那么手机……
见何茉丝毫没有一点回忆起来的模样,林阳又给了个提示:“超市结账。”
何茉一巴掌拍在林阳胳膊上,示意自己想起来了,结账的时候,她非要买单,非常丝滑地打开支付界面,抢在林阳前面付款,然后习惯性把手机扔进购物袋里。
林阳补充:“我回家后一直没打开看,直到小月去翻,才发现你的手机,那时候我去敲门你已经出去了。”
何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我包呢,是怎么回事?”
林阳不说:“你自己想。”
何茉吸了吸鼻子,“这很难吗?让我推断一下。”
林阳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们吃完饭后,骆霁华和袁熙送我回来,我让他们把我放在东门下车,我自己散着步走回来,但是呢,我忘记拿包了,他们俩其中一个人发现我没拿包,于是给我打电话,被你接到了,然后你就知道我在公园里,再然后你就出来找我了?”
“不太对。”
“哪里不对?”
林阳正想说,又被何茉打断,“我知道了,是袁熙给我打电话,你没接到,然后骆霁华给你发微信告诉你,然后他们开车回来,把包拿给你,让你来找我对不对?”
虽然是提问,但是何茉无比确信这是唯一的正确过程。
看到林阳点头,何茉有种答题拿到满分的喜悦,“原来是这样。”
“你不好奇吗?”
何茉问:“好奇什么?”
林阳闭口不语,何茉突然来了兴致,耐心大发,平常她忽略的问题,此刻被某人逼着去直面,换做另外一个人在这里,何茉绝对忽悠着过去了,但是,在这么一个空旷夜色里,目之所及只有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她回答一下也没什么。
“我刚才看到了手机界面的未接来电。”
为什么会打电话。
“袁熙比骆霁华冲动。”
为什么是袁熙打来的。
“你都去骆霁华的婚礼了,他自然有你的微信。”
为什么骆霁华会联系林阳……
诶,不对,为什么骆霁华要联系林阳。
何茉一时想不到。
“话说他们不知道我和你是邻居啊,为什么?骆霁华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下轮到林阳解释了,何茉总觉得这段时间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比如上次,自己脚受伤,袁熙当晚就知道这件事,和林阳就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骆霁华要邀请林阳参加婚礼。
何茉继续提问:“你们是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
其他的事情,何茉在心里还能有模模糊糊的猜测,唯有这件事,骆霁华到底是什么时候和林阳联系上的,何茉完全猜不到。
“小年。”
好熟悉的答案。
何茉细细一算,不正是袁熙回来那天,自己和林阳在楼道碰见的那天嘛。
“那天晚上我加班,走路回来的时候在大门口碰见骆霁华,他和我打招呼,就加上了微信,聊了几句后,他就知道我和你是门对门的邻居。”
“原来是这样。”何茉小声说。
骆霁华这人真是个闷葫芦,这都不和我说……何茉默默腹诽这个哥哥。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
林阳欲言又止,何茉突然明了,然后大手一挥,“你,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林阳笑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你先别说,好吗,我想回家了。”
林阳默许了,“好。”
“林阳,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
深夜,何茉做了个梦。
梦里,一家四口还住在伞巷,一场秋雨过后,一股香味弥漫在这巷子中,清新,悠长。何茉跟在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背后,看不见前面的路,只是踩着他的脚步左拐右拐,然后推开一扇门,不用猛吸一口,那种深刻的茉莉香就沁入心脾。
何爸爸沿着小院的墙角种了一排茉莉花,开花的第一年,江生花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姐叫何茉,妹妹叫何莉。那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生机勃勃,无论什么生命都能活下去,活得好,那年何茉刚刚认识何莉。
“姐姐姐姐,我要。”
何茉把刚摘的茉莉花放在妹妹捧成碗装的小手里。
“我还要我还要,姐姐姐姐。”
“你等会,我在摘。”何茉踮起脚想去摘那朵更完美的茉莉花,一个上午,何茉给妹妹摘了一大片,直到那株茉莉有一大块明显的绿叶之后,何茉就不肯再摘了。
“等会爸爸回来肯定会发现的。”
何茉和妹妹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躲荫,一串串紫色葡萄悬挂在头顶,就算两个人的身高加起来,也没办法摘到,还好此刻何莉被茉莉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否则回过头来闹着要吃葡萄,何茉是绝对没有办法去摘到的。
妈妈在客厅里睡着了,摇椅静止,手里握着老蒲扇遮着肚脐,何茉走在前头,何莉紧跟在后,跟得太紧了,何茉还得伸出一只手隔开点距离,两人潜进妈妈房间,何茉知道妈妈的梳妆匣子里有针线,于是悄悄的悄悄地一点点拉开匣子,拿了一卷针线交给何莉,若无其事把一切复原,又蹑手蹑脚回到葡萄架下面。
“拿出来。”何茉指挥何莉把刚才拿到的东西摆出来,两人对坐,中间一滩茉莉花和一卷白色线,细细的针就藏在其中,何茉学着妈妈的样子,抿一抿线的一头,然后穿过那个小孔,线拉长一些,再用锋利的牙齿咬断另一头,打结,这样就可以逢东西了。何莉在一旁看得认真,口水顺着嘴角滴下来,打湿了一朵花,何茉眼尖,挑出那朵花让何莉弄干净,不然就不做。
何茉要做的是花环,可以戴头上的那种,昨晚上两个人看电视剧,剧里的人戴了一个鲜艳的花环,有好多好多的花,何莉闹着何茉非给她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可是上哪去找那么多花?没办法,何茉只能做一个茉莉花环。
“好啦,姐姐。”何莉拿衣服小心擦去花瓣上的口水。
何茉拿针从花心中穿过,洁白的一重重花瓣叠在一起,一朵,两朵,三朵……何莉在一旁数着,随时准备递上下一朵。直到葡萄架也没办法为她们遮荫,何茉才慢悠悠地打了个结。
何莉笑得合不拢嘴,“姐姐姐姐,我要戴。”说着,把头低下,乖乖等着姐姐给自己戴上花环。
“啊~哇~喔~”何莉声音混合着花香,粉色的裙子在眼前转着。
好美,好香,好晕……
……
“呜呜呜……”
“花姐,节哀。”
隔壁的黄阿姨蹲在一旁顺着妈妈的背,往前再走一点,就能看见一个满身是泥的小孩,原本粉色的凉鞋,少了一只,身上的裙子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了,脸呢?湿漉漉的头发糊住了,什么五官都看不清,好多泥,那双亮晶晶的杏眼怎么都不眨了啊。
直到一双手抱住何茉,她的头被大手带着扭到一边,再睁眼,映入眼前的是爸爸。何茉低头看着爸爸,爸爸低头看着土地。
……
“爸爸爸爸爸爸爸……”
为什么摇不醒他?
何茉低头看着爸爸,爸爸仰头不肯看天。
何茉被一双手锢着,她的头被那双手带入胸口,何茉大口大口吸着妈妈的气味,茉莉花香已经消失不见,还有一点点别的味道,那是爸爸的。
……
何茉站在院子里,墙角的一排茉莉花早不知死多少年了。
门前,放着一盆还没开花的茉莉。
拉开门,穿着白色裙子的何莉站在盆栽前,她抱起来,走到何茉面前,“姐姐姐姐,等它开花了,你记得要给我做花环。”
“茉莉,你会不会种茉莉啊?”
“我会我会,茉莉需要好多好多的阳光。”
“我也知道,茉莉夏天要浇很多的水,冬天不能浇很多的水。”
“我家茉莉说的都对,我再多教你一点好不好?以后就有茉莉来养茉莉……”
……
何茉抱着一盆茉莉花站在一棵大树下,对面是一家还没开门的植物医院,已经等了很久了,抱着茉莉的手很酸,何茉直直站在那,不想坐下,不肯撒手。
“你在干嘛,等医院开门吗,这家医院早搬迁了,你等不到它开门了。”
“你的茉莉生了什么病,给我看看。”
“喂,你的茉莉上有红蜘蛛。”
“这不是大问题,我教你怎么处理。”
“喂,你会不会养茉莉,我来教你。”
“首先你要知道茉莉花需要很多很多的阳光……”
“阳光。”
何茉抬眼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强烈的光圈让何茉眩晕,看不清,再一眨眼,什么大树,医院,茉莉花统统没有了,只有一个人,他弯下身子,额前有些碎发,嘴角微笑的弧度很好看,他伸出一只手,一连串的“对不起”像雨点般朝何茉砸来,他的身后是怎么也遮不住的烈阳。
他说:“同学,对不起,我叫守默,如果你不舒服,请告诉我。”
……
接二连三的梦让何茉心力交瘁,天还蒙蒙亮,何茉就睁开了眼,后背浸出一身虚汗。
何莉。
爸爸。
还有贯穿始终的茉莉花。
何茉顺着水从头顶滑到脚尖,为什么会这样……何茉在心里无声质问,闭上眼,听不见任何一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