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一份早餐
初三一开学，何茉忙了起来，虽然不当班主任，但面临中考，作为任课老师，比起初一初二来，还是更忙了些。
何茉在家休养了一个星期，加上康复训练，脚踝比预期中要好的快一些，原本何茉不想拿着拐杖去学校，抵不住林阳担心，于是在穿着护具的基础上，顺道带上了拐杖。这么久在家，何茉也只适应了拄着拐杖平地走。
下楼梯时，没等何茉尝试拐杖，林阳打横抱把何茉送进副驾驶。
因为早上贪睡了会，何茉来不及吃林阳准备的早餐，这会正在路上吃。何茉面无表情地啃玉米，没化妆，没打扮，头发简单梳了个马尾，连衣服都是从衣柜里随手抽了个纯色T恤，搭了条牛仔裤，何茉有些郁闷，明明昨晚睡那么早，怎么还会迟到。
“你怎么了？”
“想着要上班了，有些烦。”何茉如是说道。
“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买点东西。”右转之后，林阳在马路边停了车，然后直接走进一家店，何茉没摇下窗，但视线还是跟随着林阳，像是一家新店，装扮得像浪漫小屋，里面会住着仙女的那种，从店名上看，大约是家卖甜品一类的，这大早上进进出出店里的人到挺多，大都是些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这个时候，这条路上，除了开早餐店的老板，最多的就是学生。
不一会，林阳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提着一盒包装得四四方方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何茉刚好把玉米啃完，正收拾东西，林阳的手机嗞嗞嗞震动起来，原来林阳没拿手机，何茉不用特意去看，上面来电显示赫然三个大字“王舒然”。何茉错愕一秒，电话挂断的一瞬间，林阳正好开车门。
盒子被递给了何茉，很卡通俏皮的图案，还没等何茉问这是什么。电话又打来了，何茉也没急着打开包装盒。
林阳接通电话，一开免提，一声气喘吁吁的“林阳”从对面传来。
“怎么了？”林阳不明所以，看了一眼何茉。
“是你吗？”
“什么是不是我？”
“哦！我看见你的车了，林阳，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公司？”对面说话的人气息不稳，听起来似乎在跑。
何茉忍不住看了一眼林阳的表情，林阳脸上写着犹豫，何茉看不出心情的好坏把头扭向窗外。
林阳问：“你在哪？”
马上靠近副驾驶的窗边出现了个人影，见拉不开车门，就准备敲窗，林阳及时降下车窗。
王舒然不知道副驾驶坐了个人，坐的人还是何茉，一时没管理好表情，就差发出“OMG”，王舒然咽了咽口水。
“早啊，舒然。”还是何茉先打招呼。
毕竟人已经在这了，不可能不让人上车。
王舒然很自然地坐在林阳的后面。
何茉重新把车窗摇上，刚才想问的话，也因为王舒然的出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何茉索性不问了，也不再动它，一个比两只摊开的手掌还要大些的包装盒就这样被何茉搁置在大腿上。
“林阳，你今天怎么会走这条路去公司，这不是绕路嘛。”
林阳瞥了一眼后视镜，“我先送她去学校。”
“哦”王舒然又问“这怎么还放了副拐杖？你受伤了，何茉？”
“嗯，脚伤。”何茉回过头，王舒然正撩了一下头发，然后整理衣领。
一身正装，大波浪慵懒又随性的披散着，红唇在白皙的脸上更加鲜艳，何茉就这么看了一眼，心情更加黯淡了几分。
“怪不得，我记得你和林阳是邻居吧，上次我帮他接妹妹，没想到他的新邻居是你，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有林阳这么一个邻居，又是老同学，这样你去上班还挺方便吧。”
何茉：“是啊。”
王舒然似乎不喜欢安静，致力于要有点声音，所以不停地说话，“林阳，幸好你今天走这条路，不然我还碰不上你，你不知道，我刚出门才发现我的车轮胎没气了，正打算坐地铁呢，谁知道一出门就看见你了。”
林阳尴尬地笑了笑，并不说话，听着王舒然接着说：“你刚才是不是从小小酥屋出来的？”
“嗯。”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它昨天才开业，听说味道很好，我都还没去试过。”
何茉看了眼腿上的包装盒，心里犹豫间，林阳的声音响起：“昨天下午小傅买了一份，分给大家尝了，很多人都说好吃，刚才何茉没吃早餐，我就去买了点。”
“哦，这样啊，何茉那你还是要吃早餐，我们现在都不是学生了，少吃一顿早餐什么事都没有，我和你说，我现在不吃早餐都没办法工作。”王舒然又问：“林阳，你吃早餐了没，要不我们等会去公司吃早餐吧。这个月食堂新来了一位师傅，听说他做中式早餐特别好吃，你不是最爱豆浆包子馒头这些的嘛，正好，我三明治有点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我吃过了，而且我一般不去公司食堂吃早餐。”
王舒然有些尴尬，连忙换了话题：“我们部门的小张下个月要结婚了，你去不去？我记得她和庄南瑞是同一个大学的，还是他的师妹呢，这次小张请我当伴娘，我这是第三次当伴娘了，都说当伴娘不能超过三次，否则不好结婚的，要不是她盛情邀请，害得我拒绝的话都不好说呢。”王舒然不带歇气地说：“庄南瑞是肯定会去的，你应该也会去吧？”
“小张？”林阳回忆了一会，“我没收到请帖，南瑞和她是校友，去是应该的，我大概不去吧。”
王舒然找了很多话题，大多都是围绕着公司和与林阳有关的，偶尔林阳回上几句，何茉就只能在旁边听着，然后感叹：这条路怎么这么长！怎么还不到学校！
华育中学
林阳把车开进学校，停下来后，急忙为何茉开门，扶着下车，一路送到教学楼，幸好距离不远，何茉自己杵着拐杖走了过去，并不太吃力，林阳在一旁，拿着何茉的包和刚才的“早餐”。
“好了，你去上班吧，我没事了。”何茉拿过林阳手里的包。
“你等会上楼怎么办？”
“我可以上去。”
“我送你上去？”
何茉有些着急：“这么多学生，我自己可以。”
林阳拗不过何茉，正好碰上一个女同学给何茉打招呼，林阳走到女同学身边，嘱咐女生帮忙拿着“早餐”上楼，女同学欣然同意，直到何茉和女同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林阳才转身离开。
何茉在阳台上看着渐渐驶出的小车，忽然想起来忘了和林阳说声谢谢。
连着上了两节课，何茉口都干了，才发现自己桌上还放着早上林阳送给自己的“早餐”，何茉打开一看，是一个面包，挺大一个，有三层，中间还夹着奶油，或者说是蛋糕更合适。
初三年级的所有老师都在一个办公室里，这个办公室大约有两间教室那么大，何茉占了靠窗的一个角落，能很好的观察到进进出出的老师学生，时不时就有学生来办公室里走一圈想问题目，一看到自己的老师不在，就只好垂头离开。此刻大课间做操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在办公室的老师寥寥，且跟何茉都有些距离，何茉放心大胆的吃着小蛋糕，虽然不饿，但是吃一个小蛋糕也不会撑着，何茉想了想，还是拿起配备的小刀，把蛋糕分成了几份。
“宋芙。”何茉叫住了一个女生，正巧是刚才陪自己上楼的女同学。宋芙听见何茉叫自己，乖乖的走过来，何茉把其中一份蛋糕递给她，配上一把粉色的小叉子。
“何老师……”宋芙笑意盈盈，有些受宠若惊。
“我请你吃，谢谢你早上帮我拿东西。”
“谢谢何老师！”
何茉又抬头看了看，一个久违的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徐邰舟！”何茉招了招手示意徐邰舟进来。
“有事吗？何老师。”
何茉同样递了一份蛋糕给徐邰舟，“这么久没见了，请你吃蛋糕，你和你姐姐这段时间生活得还好吧。”
徐邰舟抿了口奶油，“挺好的，南瑞哥对姐姐和我都挺好的。”
“那就好，去吧，新的学期好好学习，争取上C市第一中学。”
陈晏楚的座位在何茉对面，何茉自然也为陈老师留了一份，直到临近上课，陈晏楚才回到办公室，坐下没两分钟，刚好吃完蛋糕，又急匆匆去其他班上课。还有最后一份，何茉把它留给自己在学校的朋友赵婧贤。
何茉自起床以来的坏心情都被这份小小的蛋糕给治愈了，果然，吃甜品是会让人心情变好的。
晚上何茉上了一节晚自习，然后就在校门口等到了林阳的车，准确说是林阳的车等到了何茉。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何茉才拄着拐杖一步步下楼梯，一抬头就看见校门外的林阳正站在那往里面张望。
何茉加快了速度。
“小心，慢点。”林阳迎上来。
回去的路上，何茉摇下车窗，任晚风吹进来，很是凉快，“你等多久了？”
林阳说：“没多久。”
何茉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尽情地享受着晚风拂面。
等第二个红灯的间隙，林阳把车窗给关上了。
“诶，你干嘛？”
“我有话想说。”
九十秒的红灯一直在倒数。
何茉朝林阳这边偏了下头，但是没看他，余光中是林阳不清晰的脸。
“王舒然是我们公司财务部的人，比我早入职几年，我在公司工作这几年和她不怎么私下联系，但是在公司里碰见了也还是会打招呼，那天……小月来的那天，我事先不知道，我在参加公司的宴会，走不开，正好王舒然她也在，她本来就打算提前走，所以我请她帮我接走小月。”
何茉听着林阳的解释，没什么想法，但是心里就有点不得劲，也许是王舒然带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吧，每次看见她，何茉脑子里有根红线在疯狂闪烁，不由得让她警惕性提高，可是王舒然又不曾真正地伤害到她，为什么自己对她的警惕性会这么高？
加上今早王舒然的一些言语，让何茉心里隐隐不舒服，何茉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的话就像绿灯亮起，刹车一松，重新起步的车流，“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何茉还是委婉了一点，虽然不起什么效果。
“什么？”听见这话，裹着笑意的反问从林阳嘴里吐出，林阳没朝这方面想过，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从哪里判断出来的？”
“直觉。”
“你直觉很准么？”
“嗯，玩游戏我能凭直觉猜出凶手，算准么？”
何茉没说她能感觉到王舒然对两人的态度不一样，她和自己说话似乎某几句总能让自己不舒服，何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她有什么偏见，所以误以为这种不适是她带来的，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总之，何茉和王舒然的磁场非常不融洽。
时隔多年，两人再次见面确是因为林阳，何茉忍不住把问题的源头指向林阳，也许这是一个新的突破点，不过，这似乎不太立得住脚，何茉不管了，此刻她只想确认，王舒然没有对林阳的心思，或者说……
“何茉，我对王舒然没有任何的意思。至于她，就我所知，高中她就在和别人谈恋爱，后来我和她在公司碰见了，才重新有了联系，不过有同行的人在追她。”
“你告诉我这些干嘛！”何茉不想知道。
“因为我想证明我的清白，王舒然有她自己说话做事的风格，我也有我的心之所向。”
何茉听不下去了，想开窗透气，林阳却还是锁着，“你明白吗？何茉。”
“开窗！”
林阳乖乖地把窗打开，不去看何茉，何茉散开的头发被风不断地吹动起来，林阳用了些力度把油门踩得更紧些，似有些懊恼，怎么有些话又说出来了。
街边树木，商贩，行人飞快往后退，模糊成了一片，或亮或暗只是一眨眼的事。
回去的路上又经过了小小酥屋，何茉看不见，林阳却一眼瞥见。
怎么会不明白呢，如果不明白，我就不会吃那份“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