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如期而至。
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喧闹扑面而来,满室都是暑假余温里的细碎闲谈。
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着各自的假期趣事,反复斟酌、纠结着即将落定的文理分科。
我的目光却先一步落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一个暑假过去,旁人或多或少都晒得黝黑,唯独游念愈发白净细腻,皮肤透着通透的软光。
她照旧是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周遭的喧闹、分科的纠结,统统扰不到她半分。
我下意识看得出神,下一秒又暗自唾弃自己多余,明明都刻意收敛了心思,却总是控制不住目光往她身上靠。
思绪刚落,班主任的手掌骤然落在我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
“杵在门口当门神?上课铃听不见?”
我猛地回神,灰溜溜蹿回座位,开启了开学第一天亘古不变的冗长叮嘱,好好学习、规范班风、划分卫生区域、严禁早恋,条条框框的规矩听得人昏昏欲睡。
我漫不经心地扫过班里一张张脸,心里暗自嘀咕,谁会闲得慌去谈同班恋爱。
可念头一转,又莫名补了一句:如果是游念的话,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高一一整年,总有外班的人托我递情书、搭话搭讪。
我当时只觉得可笑又厌烦,心底暗自嫌弃那些人潦草平庸,根本配不上她,也一遍遍笃定,高中就该踏踏实实读书,谁也不能饶过我打乱游念的心思。
日子不紧不慢往前挪,文理分科志愿即将最终敲定的前夕,学校忽然通知,要补完高一因故搁置的军训。
我瞬间头疼,山城烈日毒辣,我本就不算白皙的皮肤,铁定要被山城的烈日晒得脱皮。
情急之下我偷偷给我妈打电话,软磨硬泡、近乎撒泼,想求她帮我开个免训证明。
奈何我妈性子刚正,半点情面不给,我的所有挣扎全都徒劳。
最终,整个高二无人幸免,我们被几辆大巴统一打包,送往了城郊的军训基地。
下车整队、整顿纪律,紧接着便是分配宿舍。
得知我和游念不在一个宿舍,我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扭。
那时的我那时的我尚且不懂,只当是不习惯新环境,不想军训,直到后来才敢细想,我想的这份失落,是想靠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得知不是一个宿舍,这场为期一周的军训,从一开始就让我觉得寡淡无味。
日复一日的站军姿、反复操练,把所有人来基地时的新鲜感彻底磨平。
直到军训最后一晚,所有人都松懈倦怠的时候,基地突然吹响了紧急集合哨,这一晚,让我记了很多年。
夜色沉沉,满院都是少年们骂骂咧咧的动静,大家手忙脚乱地扯着军训服、整理衣帽,仓促奔向列队点位。一向集合最快、站姿最规整的游念,那天偏偏成了最后一个到队的人,身上穿的也是随手抓了一件薄款上衣。
她的发丝湿漉漉垂在肩头,上衣本就单薄被水汽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一声清亮的“报告”落下的瞬间,队伍里好几道男生的视线不怀好意地游离、逗留,直白又失礼。
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火气猛地冲上心头。
我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是气她太过恪守规矩、头发没出干就出来?还是气那些肆无忌惮、毫不尊重的目光?我分辨不清复杂的情绪,只知道胸口堵得发闷,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动了起来。
我大步冲进我的宿舍,拿起一件外套冲到游念身边,径直披在她湿透的肩头,随即抬眼看向那几个乱瞟的男生,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戾气:“再看,眼睛给你们打爆。”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我转头对上游念的目光,却看见她缓解尴尬后,双手裹紧身上的外套,转头轻轻地对我笑着。
我依旧憋着一肚子无名火,皱眉开口:“笑什么,来晚就来晚了,有什么好怕的。”
她像是微微怔住,似乎没料到我会这般直白说出这样的话,她沉默几秒后,她眼底漾开一抹格外真切的笑意,褪去了所有疏离客套,轻声开口:“顾岁,谢谢。”
不是生疏的顾同学,不是礼貌客套的道谢,是直白坦荡、带着温度的,顾岁,谢谢。
哪怕事后我因为擅自离队、当众顶撞同学,被教官罚跑十圈正步,累得双腿发酸、浑身发胀,可只要想起她那句温柔的道谢。破冰的距离,一整天积攒的疲惫、操练的酸涩,尽数消散无踪。
军训落幕,返程的大巴早早等候在基地门口,一周未见的班主任也赶来汇合,组织全班拍摄集体大合照。
人群嘈杂拥挤,我一眼就锁定了游念的身影,侧身挤过攒动的人群,稳稳站到她身旁。
积攒了许久的忐忑与不安,在此刻尽数脱口而出
“我不是你的麻烦,对吗?”
“我还能继续跟在你身边吗?”
“我现在,算是你的朋友了吧?”
她迟迟没有应声。
我急得轻轻催促:“哎,游念,你回我一句啊。”
快门按下,“茄子”的笑声落满周遭,合照定格下所有人的笑脸,除了我侧脸焦急询问站在我旁边的游念,游念这时才转头看向我,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的笑意无奈开口:“顾岁,你话好多。”
返程的路途,和来时全然不同。
我安安稳稳坐在了游念身边,这一次,她没有半点不耐,不再刻意疏远躲闪,也没有冷淡的表情。
我一路喋喋不休,碎碎念着暑假回家的趣事、吐槽一些烦人的亲戚的,思维跳跃、喋喋不休,她偶尔会轻声接话,多数时候就安静听着,耐心接住我所有零碎的的情绪。
车厢人声渐渐沉寂,周遭慢慢安静下来,游念轻轻抬手示意我噤声,随即拿出手机,插上耳机。
我心里还微微委屈,攒了一路的话还没说完,可下一秒,她轻轻分了一只耳机递到我手边,随即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机里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狭小的座位间氛围安静又温柔。
那一刻我心底格外清晰,游念为她封闭独处的世界,悄悄给我开了一道小口。
那份雀跃与欢喜,轻盈又盛大,在心底足足充盈了许久。
可这份好心情,很快被文理分科的最终抉择打碎。
我心里清清楚楚,游念定然会选理科,如果我跟着选理,就能和她继续同班,继续这样不远不近地陪着她。
可我的物理成绩实在惨不忍睹,偏科严重到拖垮整体分数。
那一刻我无比痛恨从前懒散的自己,痛恨每一节物理课上无所事事、数着老师头顶发丝打发时间的荒唐日子。
正当我反复纠结、左右为难时,班里最爱八卦、最讨人厌的男生凑到我桌前,语气带着刻意的嘲讽。
我素来和他不对付,他总爱无事挑刺、刻意针对我。
“啧啧,平时走得再近有什么用?成绩跟不上游学霸,一分班,关系立马就淡了。”
我听着刺耳的话,下意识怼了回去:“噗嗤,总比某些人强,选文选理都没差别,反正都跟不上。”
这话精准戳中他的痛处,他脸色一沉,语气愈发阴阳怪气:“你厉害,那你别选文啊,选理,选了就能一辈子跟在你家游学霸屁股后面,多风光。”
少年人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头脑一热,我脱口而出:“选就选,让你看看什么是天才。还有,乱说话什么话,什么我们家的。”
一时意气用事,我草草敲定了理科志愿。
一时的逞强,换来接踵而至的连锁后果,不仅换来游念整整半个月的冷脸、满眼无奈与失望,连忙碌的父母都一起特意抽空回家,对着我进行了一场深刻又无奈的“思想教育”
那个时候我其实脑子里总在幻想,未来我们能一房两人三餐四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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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军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