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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故人齐聚

喝过故城春,吃过梅花糕,在登天宫赏过月,便是游历了一趟金陵。对香山雪而言,这是她十多年苦修生涯里,难得放纵的几日。

就在前往碧湖山的路上时,她收到过师傅的传音,告知她自己下山游历,师傅才放心去闭关。这一闭关,怕是又要几年见不到人了。

那时她收起信,脑海中当下闪过的一个念头是:还好,这次不是自己一个人。

师祖是个话少的人,她本应对这位传说里的人物充满敬畏,奇怪的是,除却一开始对他身份的震惊,很快她便习惯了。那种感觉,就好像面前这个人,她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热闹的长街上,人流穿行不息,走在前头的高大男子双手抱肩懒散的走着,察觉到小尾巴没跟上来,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怎得不走了?莫不是还想吃什么?”

香山雪回过神,略带歉意的笑道:“是我走神了。”

他们继续一前一后的走着。

殊不知,这样的场景在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前,也发生在同样类似的街道上。那时,懵懂少年不识愁滋味,千金马五花裘,一身风流意气。

“那家店的法衣凑合,是金陵有名的店,要不要给你换几身?”香山万里遥指某处,走在他后边的香山雪自然不知他说的何地。

“师祖……不必……”

麻烦两个字还没说出来,那纤细的手腕被人锢着,使了巧劲带着走了。不疼,同样,也不许挣脱。

云酥阁中。

香山雪稍微提起心数了数,光是试衣服就试了百来身,试的人都开始麻木了,才听见尊口一开,“全打包了吧。”

头大如斗。

香山雪换了一身新法衣,霜色长裙,广袖流云,脚踩云靴,纤尺腰间系着水蓝色的腰带,行走间法衣上的咒文如霜华飘动,青丝梳着简单的髻,点缀着几朵簪花,那只朴素的牡丹发簪插在髻里。耳边碎发后,若隐若现的耳珰小巧精致,覆目的白绫乃是极品的法器月华,乃怪剑长老请怪面长老为爱徒打造的贺岁礼。

本就生的一张皎洁容颜,稍一打扮,更像那月宫上的神女。

“挺好看的。”香山万里说道。

香山雪藏在袖中的手紧张的抓了下自己的配剑守心,“多,多谢师祖……”

偌大的店里看不见空气中流动的微妙气氛,忽闻窗外传来的一阵吵闹声,几个在店里选衣裳的女修士不免被吸引到窗前,“瞧瞧怎么回事?”

“哎哟,那些小流氓又来了!”

“哼,尽挑软柿子捏,怎得就欺负扶春堂的大夫?对面街那个妙手堂就不见人?”

“那可不是吗,妙手堂毕竟是巴着登天宫的大腿呢!”

女修们的对话逃不过香山二人的耳朵,香山雪上一步,和那些女修们打听,“方才听几位说了扶春堂?”

女修们对香山雪没什么敌意,只打量了她一下,好心给她指点,“对,就对面隔几家店那个扶春堂,你是外来的吧,那店的大夫是个普通人,你知道的,现在像这样的人可不多,还在金陵城这样的大地方开店,肯定是少不了惹麻烦的……”

说话的女修旁边的姐妹接过话头,“是啊是啊,容大夫还是金陵本地人呢,扶春堂都经营了几代人了,他家世代行医,医术都很好的,别看妙手堂顶着个金陵第一医馆的名头,那都是虚的……”

“多谢道友告知。”香山雪点头致谢,她走到香山万里那边,“师祖,我前去查看一番。”说完,人已经离开了屋内。

扶春堂今日在做义诊,每年的这一天扶春堂的容大夫都会为城里的老人小孩儿免费的诊治,虽说现在基本上人人修仙,但修仙也分境界的高低,而境界越往上需要越多的丹药灵器辅助,这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简单来说,修仙非常烧钱。

一般人唯有通过加入各种各样的修仙门派,获得仙门的庇护,才能领取到一定的修炼物资。任九州地大物博,大小仙门无数,也比不上九州的人多。

宗门能容纳的弟子是有限的,并且还要通过一番严格的筛选。

那么剩下最多的,就是那些摸着了一些修道门槛却天资普通或灵脉堵塞的普通人,这样的人除了比不修仙的人稍微身强体健一些,总得来说,没什么差别。

是凡人就会生病,生病就要看大夫,看大夫就得花钱,扶春堂就是这么个普通人去的起有钱人不屑去的医馆。

“钱婆婆,您拿着单子到药柜去取药吧……”容昊拿起墨未全干的药方吹了吹,递给老人。

“多谢你啊,容大夫!”钱婆婆感激的接过。

就在这时,一把菜刀从侧面飞来,砍在简陋的木桌上,把桌上的砚台生生砍了一个角下来。突生变故,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在看到来者后,纷纷后退十步开外的地方,谁也不敢上前。

容昊放下笔,一向带着温雅笑意的人,神色严肃的站起。

“不知几位铜钱会的兄台今日又有何指教?”

铜钱会,金陵城里一个小门派,如果说,十来号人也能姑且算作一个门派的话,严格来说,这就算个不入流的小群体,偌大的金陵城里这样的群体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吸纳的都是些乌合之众,平日里在金陵城为非作歹,若是受到登天宫庇护的一些商人和百姓还好些,这些小群体一般都不敢来找麻烦。

只是那高昂的“保护费”也并非每一个商人和百姓都能支付的起。

容昊是城里有些名气的大夫,扶春堂也算金陵城里的老字号,平日里这些小群体还会给上几分薄面,只做看病抓药赊账,偶尔拿些小打点费的事情,倒也能忍下。

可是最近铜钱会和虎爪帮发生帮派摩擦,虎爪帮的一个小头目跑到扶春堂治伤,本着救死扶伤的心,容昊为他治好了。谁知道,这事传到铜钱会老大的耳朵里,认定了扶春堂是虎爪帮的走狗,打定主意要拿扶春堂开刀,就在容昊去临安那段时间,铜钱会的人已经上门□□过一次。

这一次,恐怕是听说容昊回来了,特地找过来的。

“指教可不敢当,容大夫现在攀着高枝呢,怕是瞧不起我屠某了。”打头的是个身材高壮的男子,肌肉结实的男子。

屠某没有个确切的名字,他轻松拔出木桌上入木三分的菜刀,这人原是个屠夫,因为运气好在离金陵二十里外的一个小门派里学过几年本事,回来以后拉帮结派,跟几个人搞起了帮会,俗人一个,唯钱尔。

干脆就取了个铜钱会的名,现在是铜钱会的老大。

“怎么,谢婉清今天没来帮你?”屠某扫视容昊身后一览无遗的扶春堂,两个抓药的伙计瑟瑟发抖。

谢婉清即容昊说过的心悦之人,城中武堂的师傅,生的一副好面容,却不是好欺负的角色。城里好多帮会都被她收拾过,换上以前,他都不想来找扶春堂的麻烦,现在却不一样了,家里有个妹子搭上登天宫三宫主奏仙乐座下的一个长老,铜钱会的地位现在也跟着水涨船高,以前不服他的,都被他收拾了一顿。

和虎爪帮的恩怨也是在这时结下的。

“婉清在武堂授课,屠老大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便是。”容昊回答。

“哈哈哈……”

屠某勾住容昊的脖子,他的几个手下也围了上来,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个大夫。

“既如此,那就进去好好说!”

容昊被这股大力拽着不得不往前走了几步,就在此时,屠某拽住他肩膀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听见屠某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手。

“谁!谁敢暗算老子!”屠某回过身吼道。

一位白衣少女站在人群与铜钱会众人之间,她眼前覆着白绫,容昊一下就认出是昨天同程的阿雪姑娘。

“阿雪姑娘,此事与你无关,你无需插手!”容昊担心阿雪一个眼盲的姑娘受到欺负,连忙提醒她。

“举手之劳罢了。”香山雪淡淡的说道,她对那个几个铜钱会的人接着道:“有话现在就说吧,说完可以离开了。”

“年纪轻轻,胆子可不小!你知道我是谁?”

“看你倒有几分姿色,说上几句好话,我老屠今天可以放你走。”

屠某冷笑,不过是个瞎子,竟然还敢来出头?

话音刚落,他的脖子前已经横着一把寒光四逸的剑,那眼盲的少女不知何时已来到面前,甚至把他手边的容昊都推远了。

“我无意了解,请留下你的话,然后离开。”

寒剑又往前进了点,屠某才发觉自己可能惹上不该惹的硬茬,就他这点三脚猫的修为压根看不出此人深浅,再一联想到金陵城卧虎藏龙者甚多,一时间冷汗如雨。

“好说好说!姑奶奶!我马上滚!马上滚!”屠某连菜刀都丢下了,双手举过头顶不敢乱动。

香山雪收剑。

屠某马上就拽着几个手下跑了,待跑离扶春堂所在的街,铜钱会的一个小成员问自家老大,“我们为什么要跑!那女的就一个人!”

“想死你可以自己回去送死!”屠某恶狠狠的说,这女子是个生面孔,他从不知道金陵城里还有个眼盲的女修,这女修气质出尘,修为看起来也不低,这样的人物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只能说明,这个女修是最近才到金陵城来的。

尚且摸不出此人深浅,他绝不会轻举妄动。

扶春堂这边。

香山雪转过身对容昊说:“那些人都跑远了。”

容昊回过神,连连道谢,“多谢阿雪姑娘!姑娘两次救容某于水火!容某感激不尽!若有来世结草衔环……”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香山雪打断道。

“是是是……”容昊朝自家药房伙计招手,让他们来收拾一地狼藉,“怎么不见向晚兄?你二人昨日不是同行?”

“她还不至于离开本……我半晌都不行。”

容昊方才还看不到的人,忽然从他身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扶春堂内,高大的男子伸手捡了一味药材闻了闻,“狂笑草,刚才你把这玩意塞进那个屠夫的嘴里,什么都解决了。”

“向晚兄?!”容昊惊喜,听到这话,又有些汗颜,“这……药物不可胡乱服用……”

这狂笑草轻则使人发笑几日,重则窒息而死,需搭配其他药材,才可入药使用。

“哼,妇人之仁。”

香山万里丢下那味药材,手背在身后,前后打量起这个小药堂。

一个身影忽然从门外冲进来,抓住容昊就开始检查,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香山雪侧过脸,感觉到来的人是个女子,个子不算高,可以说瘦弱,好在中气十足,底盘扎实,如容昊所言,是个练家子。

来人,便是容昊口中的谢婉清。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不是跟你说过管他什么铜钱会虎爪帮的,只要他们来找麻烦就让白术去给我报信吗!”

白术便是药堂里的一个伙计。

“没事,什么事都没发生。”容昊安抚的拍拍她的手,“阿雪姑娘给我解围了,昨天跟你说过的,我在回金陵的路上认识的两个朋友,阿雪姑娘和向晚兄。”

香山雪点了点头,表示友好。

谢婉清关心则乱,现在才分神出来看向药堂里的两个陌生人,她不像容昊那样对修仙一无所知,家弟还在登天宫里做外门弟子,耳濡目染下对这些门道都有一定见解。

眼前这个少女穿着价值不菲的法衣,应该是金陵城千金难求的云酥阁出来的,手中握着一把宝剑,剑鞘古朴庄重,非三教九流之辈佩戴的劣等灵器,恐怕来自八大宗门之一,也不知会是哪个宗门……

”见过两位恩人。“谢婉清对香山雪抱拳,再看向另外那个男子。

此人生的极高,至少八尺以上,少有男子能压住艳色,他却将一身红袍穿的风雅不羁,半点不落俗气。

按理说,这样的骨相一定是个绝世郎君,那男子却有一张放在大街上就记不住的长相,没有半点特色,和盲眼少女皎月般的容颜形成鲜明的反差。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位老祖宗出门在外都会随机抽取一个幸运儿易容罢了。

实在是不想走到哪里就有一堆苍蝇围上来打转。

容昊和谢婉清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没有修为,看不穿这法术。

香山雪不知道,是因为她天生眼盲,根本看不见。

谢婉清也没放在心上,道过谢后拉着容昊出去和那些还未散去的金陵百姓说话,女子听似责备实则关心的话语传来:

“你个呆子!总是这样!去临安也不跟我说,人家来找麻烦也不跟我说!你还想不想成亲了?!”

“想的想的!”

“”哼,我看你也不想啊,现在都敢不听我话了!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婉清,对不起……”

香山雪莫名想笑,感情真好啊……这样,就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想,只是觉得,他们现在过的,一定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