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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隐匿的流言

开学第一天,空气里还残留着寒假的慵懒气息,但一中的学生们已经被两件事点燃了八卦的热情。

第一件事:束秋又恋爱了,对象是孟九州的堂弟孟河川。

消息像春天的柳絮,飘满了整个校园的角落。课间走廊里,食堂排队时,操场上,到处都能听见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束秋和孟河川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刚甩了孟九州吗?”

“这才多久啊,一个月不到吧?”

“真是泡完哥哥泡弟弟,也不嫌尴尬。”

“孟河川跟她哥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啊,怎么会……”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就喜欢这种老实巴交的。”

束秋走在去教室的路上,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羡慕的。她抬着头,步伐不疾不徐,仿佛那些议论都与她无关。

王雨欣凑过来,小声说:“他们都在说你。”

“让他们说去。”束秋翻着新发的课本,语气平淡。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王雨欣盯着她的脸,想找出一点端倪。

束秋抬起头,笑了笑:“在意又能怎样?去一个个解释?累不累。”

她确实不在意。或者说,她习惯了。从初中开始,她就是话题中心,好的坏的,真的假的,她都听惯了。唯一不同的是,以前那些议论大多带着羡慕和赞美,现在则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孟河川和她一起走在校园里时,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不自在。他总是微微低着头,肩膀有些紧绷,像是在努力忽视那些视线。

“不用管他们。”有一次,束秋对他说,“过几天就有新话题了。”

孟河川点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是我对你好,还是我哥?”

问题来得突兀,束秋愣了一下。她转头看孟河川,他表情认真,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探究欲。

这个问题其实很幼稚,像小孩子比较谁更得宠。但束秋没有笑,她想了想,诚实地说:“你。”

孟河川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微微上扬。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肩膀放松了下来。

束秋说的是实话。孟河川对她的好,和孟九州不同。孟九州热烈直白,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喜欢;孟河川则沉默内敛,像春雨,细密无声,但无处不在。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吃的零食,第二天就悄悄放在她桌上;会在她生理期时默默准备好热水袋和红糖;会在她值日时留下来帮忙,即使那天他根本不该值日。

这种好让束秋觉得踏实。和孟河川在一起时,她不需要扮演完美的束秋,不需要时刻保持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笑容。她可以疲惫,可以沉默,可以偶尔露出不那么美好的一面。

但踏实不代表心动。束秋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孟河川的感情,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不是爱,是需要。

第二件大事是开学考的成绩公布了。

红色的光荣榜贴在教学楼一层的公告栏上,前五十名的名字整齐排列。理科第一依然是黎远寒,文科第一毫无悬念是束秋。

束秋站在公告栏前,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她的总分比文科第二名高了23分——那个女生寒假显然懈怠了。她继续往下看,在理科那一栏停住。

黎远寒的分数比她低了17分。虽然文理科试卷不同,不能直接比较,但在只看数字的情况下,她确实赢了他。

束秋的视线又移到文科榜单上,寻找李薇薇的名字。找到了,第十二名,比她低了整整31分。客观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在一中这样的重点高中,文科前二十都算佼佼者。

但束秋看着那个名字和分数,心里涌起一种近乎恶意的满足感。

只有31分的差距吗?她以为会更大。

她想起寒假时李薇薇那条抱怨被爱得太多的说说,想起黎远寒温柔的回复。现在看着这个分数,束秋想:

你配不上他。

只有我配得上。

这个念头清晰而尖锐,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秋姐,又是第一啊!”刘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束秋转过头,看见刘祎抱着篮球,额头上还有汗珠,显然是刚训练完。他凑过来看榜单,啧啧赞叹:“你这分数也太吓人了,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你怎么样?”束秋问。

“老样子,三百名左右。”刘祎挠挠头,“能考上个体校我就知足了。”

他说得轻松,但束秋知道刘祎家里对他期望很高。他姑姑就是他们的班主任刘老师,对他要求格外严格。

正说着,束秋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孟河川的名字。她怔住了。

孟河川上学期期末是年级第一百二十名,这次……第二百零三名。倒退近一百名。

束秋皱起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担心,不是关心,而是一种类似于丢脸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精心挑选的东西,突然被发现是有瑕疵的。

“河川这次考得不太好啊。”刘祎也看到了,小声说。

束秋没接话,转身离开公告栏。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刺眼的排名,眉头皱得更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束秋对孟河川冷淡了许多。他发来的消息,她回得很简短;他约她一起吃饭,她推脱说有事;课间他来班里找她,她也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就继续看书。

孟河川察觉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早上给她带温好的牛奶,中午帮她打饭,放学时等她一起走,即使束秋明显心不在焉。

“你不用这样。”有一次束秋终于忍不住说。

“怎样?”孟河川问。

“对我这么好。”束秋看着他,“我最近对你并不好。”

孟河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

“因为我想。”孟河川打断她,语气平静,“对你好是我的事,你怎么回应是你的事。”

束秋被噎住了。她看着孟河川,突然发现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男生,其实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他不是不明白她的冷淡,他只是选择不在乎。

与此同时,刘祎又开始频繁出现在束秋身边。借着体育训练之便,他经常给束秋带饭,帮她在食堂占位置,甚至在她值日时主动帮忙打扫。

束秋没有拒绝。一来她觉得没必要,二来……她承认,她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尤其是在孟河川成绩倒退让她觉得丢脸的时候,刘祎的热情像是一种补偿。

渐渐地,束秋身边围绕的男生多了起来。除了刘祎和孟河川,还有几个平时就对她有好感的男生也开始献殷勤——帮她搬作业,让她讲题,送她小零食。

课间时,束秋的座位周围总是很热闹。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八卦,男生们则找各种借口凑过来。束秋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笑容甜美,应对得体。

但她没注意到,班主任刘老师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落在她身上。

刘老师教语文,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平时说话温和,但严肃起来很有威慑力。她是刘祎的亲姑姑,这也是为什么她对刘祎格外严格。

作为班主任,刘老师一直关注着班里的情况。束秋这个学生很特殊——成绩优异,能力出众,但总处在各种话题的中心。上学期和孟九州恋爱,闹得沸沸扬扬的分手,现在又和孟九州的堂弟在一起,还同时被好几个男生围着转。

尤其是自己的侄子刘祎。刘老师看着他一天天围着束秋转,训练也不专心了,成绩更是止步不前,心里又急又气。

她知道束秋优秀,但正是这种优秀让她担心。太过耀眼的女孩,往往会不自知地吸引太多目光,也往往会不自知地伤害到别人。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刘老师讲完正事后,没有立刻下课,而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不高,但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新学期开始了,我希望大家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高中生,最主要的任务是什么?是学习。”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束秋,又掠过刘祎。

“同学之间正常交往可以,但要把握分寸。不要过早地把精力浪费在那些不该浪费的事情上。”刘老师的语气变得严肃,“女同学,要学会自重自爱。男同学,要有责任心,不要影响别人。”

教室里鸦雀无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老师在说谁。

束秋面不改色,依然坐得笔直,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老师说的与她无关。只有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刘祎低着头,耳朵通红。孟河川坐在后排,眉头紧锁。

下课铃响了,刘老师宣布下课,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说:“束秋,来我办公室一趟。”

束秋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静地走向门口。经过刘祎身边时,她看都没看他一眼。

办公室里,刘老师让束秋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束秋,老师今天的话可能重了点,但都是为了你好。”刘老师开门见山,“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成绩好,能力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但是……”

她斟酌着用词:“但是有时候,太过耀眼也会带来麻烦。你现在是高中生,心思应该单纯一点,专注学习。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等你上了大学,工作了,有的是时间去处理。”

束秋捧着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手心,有些烫。她低着头,没说话。

“尤其是感情问题。”刘老师继续说,“你还小,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感情。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不仅影响自己,也影响别人。孟九州的事,闹得全年级都知道,对他对你都不好。现在又是孟河川,还有刘祎……”

她叹了口气:“刘祎是我侄子,我看着他长大。他心思单纯,一根筋,对你是真心的。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担心。束秋,如果你不喜欢他,就明确地拒绝,不要给他希望,也不要利用他对你的好。”

这话说得很直接,几乎是在指责束秋玩弄感情。

束秋抬起头,刘祎,真心吗?她直视着刘老师:“老师,我没有利用任何人。”

“那为什么同时和好几个男生走那么近?”刘老师反问,“束秋,老师是过来人,看得明白。你可能不是故意的,但你的行为确实会造成误解。作为一个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也要懂得尊重别人的感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遥远而清晰。

束秋有很多话堵在嘴边,翻滚了几滚,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了,老师。”束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会注意的。”

刘老师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真实情绪,但束秋的表情完美得像一张面具,无懈可击。

“好,你明白就好。”刘老师摆摆手,“回去上课吧。”

束秋起身离开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时,她脸上的平静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

自重自爱?不要影响别人?说得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黎远寒。

他显然刚从理科老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学习资料。看见束秋,他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束秋也点了点头,两人擦肩而过。

走了几步,黎远寒突然回头:“束秋。”

束秋停下脚步。

“别太在意。”黎远寒说,语气平淡,“刘老师就那样,对谁都一样。”

束秋转过头,有些意外。黎远寒居然在安慰她?

“我知道。”她说。

黎远寒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离开。

束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的愤怒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回到教室时,已经快上课了。同学们都在座位上准备下一节课的课本,但束秋能感觉到那些偷偷投来的目光。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数学课本。王雨欣凑过来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整节课,束秋都坐得笔直,认真听讲,笔记做得一丝不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她在想刘老师的话,想那些议论的目光,想黎远寒那句“别太在意”,想孟河川倒退的排名,想自己心里那个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下课铃响了,束秋第一个走出教室。她没有等任何人,独自一人去了实验楼后面的小花园。

点燃一支烟时,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吸了一口烟,感受着尼古丁在肺里扩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空气中散开,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孟河川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吗?”

束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不了,我有事。”

她收起手机,继续抽烟。一支接一支,直到整包烟都空了。

天色渐暗,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束秋扔掉最后一个烟头,用脚碾灭,然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走出小花园。

回到教室时,她又变回了那个完美的束秋——笑容得体,举止优雅,仿佛下午办公室里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那些话语像种子一样埋在心里,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长出刺人的荆棘。

晚自习时,束秋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今天老师说的话别往心里去。你很好,我们都知道。”

她盯着那条短信,突然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实。

因为她知道这是谁发来的。和她比起来那个永远考第二的、眼里有不甘的、和她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的男生。

黎远寒。

束秋没有回复,只是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备注了一个简单的字母:L。

然后她收起手机,继续写作业。窗外的夜色深沉,教室里的灯光明亮,而她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既不属于完全的光明,也不属于完全的黑暗。

她只是束秋。那个复杂、矛盾、不完美,但依然努力向前的束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