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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祝愿你平安顺利

黎远寒约束秋出来的那个下午,天气好得不像话。

云朵蓬松地浮在湛蓝的天上,阳光明媚但不灼人,风里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草木香气。束秋站在约定的商场门口,看着人来人往,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知道黎远寒想说什么,或者说,想试探什么。那个巷子里的拥抱,那些没说破的理解,那些共同经历的破碎和重建——在高考结束后的真空期里,这些东西像未完成的句子,悬在他们之间,等待着一个了结。

但束秋不想给这个了结。

她拿出手机,给李薇薇发了条消息:“在干嘛?要不要出来逛街?”

李薇薇很快回复:“好啊!你在哪儿?”

“我在中央商场,恰好遇见黎远寒也在。”束秋打字,“他说要讨论报志愿的事,但我一个人有点尴尬,你来陪我吧。”

发送。

几秒钟后,李薇薇回复了一个开心的表情:“马上到!”

束秋收起手机,靠在商场门口的柱子上,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她想起医院里李薇薇说的话,想起她害羞又期待的表情,想起那句“我还想等着上大学了,再追一次黎远寒”。

那就给你们机会吧。她想。

黎远寒到的时候,束秋正低头看手机。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刚洗过,还有点湿,在阳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看见束秋一个人,他眼睛亮了亮。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刚到。”束秋收起手机,对他笑了笑。

“走吧,我们去转转。”黎远寒说。

“等一会儿吧。”束秋说,“我叫了李薇薇,她马上到。”

黎远寒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哦,好啊。”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表现出不满。就像他一直以来的样子——得体,克制,不会让任何人难堪。

李薇薇到得很快。她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松散的鱼骨辫,化了淡妆,看起来温柔又清新。看见黎远寒,她的脸微微泛红,但笑容很自然。

“你们等很久了吗?”她问。

“没有,刚到。”黎远寒说,语气温和。

三个人一起走进商场。李薇薇走在中间,束秋在左,黎远寒在右。像一道奇怪的风景线,引来一些侧目——两个漂亮的女生,一个帅气的男生,但气氛微妙得不像是普通的约会。

“要不要喝奶茶?”束秋说,“我知道三楼新开了一家,还不错。”

“好啊。”李薇薇点头。

黎远寒也点点头。他本来就准备去那一家。

奶茶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束秋点了芋圆奶茶,李薇薇要了芝士奶盖,黎远寒只要了一杯柠檬水。

“你准备报哪里?”黎远寒问束秋,眼睛看着她。

束秋低着头,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芋圆,想了一会儿才说:“先看看成绩吧。”

“你可以对一下答案。”黎远寒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他整理的电子版答案,“我昨天对了,大概估了个分。”

束秋接过手机,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屏保上——那是一张李薇薇的背影照。她在图书馆里,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看不清表情,但整个画面有一种宁静的美。

束秋心里轻轻叹息。他们的感情可真好啊。

她把手机递回去:“不对了,等成绩出来吧。”

“那你有什么想去的城市吗?”黎远寒追问。

“南方吧。”束秋说,“我想去暖和一点的地方。你呢?”

黎远寒看了看李薇薇,后者正扎奶茶瓶,管子尖都被扎歪了,但耳朵竖着,显然在听。他说:“我还没想好,大概率……会跟着薇薇走吧。”

李薇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甜蜜:“我也想去南方,想去暖和的地方看海。”

“好啊。”束秋一边给李薇薇的奶茶重新扎开吸管递过去,一边笑着说,“雨欣也是这么想的,她说想去厦门或者广州。到时候咱们四个可以一起出去玩,南方那么多城市,够我们逛好几年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规划一次普通的旅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话里有多少真心,有多少伪装。

整个下午,他们逛了商场,看了电影,吃了小吃。黎远寒一直在找机会和束秋单独说话,但束秋总有办法把话题引到三个人都能参与的领域,或者把李薇薇拉进对话里。

她像一个熟练的导演,掌控着这场三个人的戏。不让任何一幕冷场,不让任何一个人尴尬,也不让任何一段对话滑向危险的边缘。

这一秒钟,她并不期待和黎远寒关系的其他可能。

黄昏时分,他们从商场出来。天空被染成橙红色,云层像燃烧的火焰,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李薇薇说要去个卫生间,暂时离开。商场门口只剩下束秋和黎远寒两个人。

暮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晚风吹过,带着白天的余温和夜晚的凉意。束秋低着头,专注地和奶茶杯里最后几颗芋圆作斗争,吸管发出“嘶嘶”的声音。

黎远寒看了她几眼,终于开口:“束秋。”

“嗯?”束秋抬起头。

“祝福你。”黎远寒说,声音很轻,“希望你以后都平安顺利。”

束秋愣住了。她看着黎远寒,他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很深,像两潭不见底的湖水。里面有温柔,有关切,有理解,还有一种她不敢深究的情感。

她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她怕多说一句话,就会暴露自己的愧疚——为那个利用他作为借口的拥抱;暴露自己的倾慕——那些从十三岁就开始累积的、从未说出口的喜欢;暴露自己的脆弱——那道手腕上的疤痕,那些深夜里的哭泣,那些想要依赖又被自己强行压制的冲动。

好在李薇薇很快就回来了。她洗了手,头发重新整理过,脸上带着清新的笑容。

“我们走吧?”她说。

“我该回家了。”李薇薇说,然后看向束秋,“你呢?”

“我也该走了。”束秋说。

“那……”黎远寒犹豫了一下,“我送你们吧。”

“不用了,我们不同路。”束秋说,“你送薇薇吧,她家近一点。”

李薇薇看了束秋一眼,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丝困惑。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那束秋,你路上小心。”

“嗯,拜拜。”

“嗯。”黎远寒点点头,最后看了束秋一眼,“那……再见。”

“再见。”束秋说。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开。黎远寒比李薇薇高一个头,两人走在一起,背影很般配。暮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束秋突然想起高一时的篮球赛,想起李薇薇坐在看台第一排,手里拿着矿泉水,眼睛一刻不离地追随着场上的身影。

那时候她觉得刺眼,觉得嫉妒,觉得不公平。

但现在,她只觉得释然。她还是喜欢黎远寒,还是倾慕他,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说出口的必要。

有些人注定要在一起,就像有些星星注定要互相照耀。而她的任务,不是去抢夺那份光,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星系。

束秋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天色已晚,黄昏斜照,把街道染成温暖的金色。远处的天空,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深蓝色的夜幕缓缓降临。

很漂亮的景色。她想。

两天后,束秋去了露露的美甲店。店在步行街的一个拐角,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粉白色的墙面,木质桌椅,墙上挂着干花和装饰画。玻璃柜里整齐地排列着各色指甲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露露正在给一个客人做美甲,看见束秋进来,朝她笑了笑:“来啦?先坐,我马上好。”

束秋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打量这个小小的空间。比她想象中干净,专业,温馨。墙上挂着几张照片——露露和刘祎的合影,店开业时的花篮,还有几张美甲作品的展示图。

“好了,您看看满意吗?”露露对客人说。

客人举起手,仔细看了看,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看,谢谢。”

付了钱,客人离开。露露伸了个懒腰,走到束秋身边坐下。

“怎么样?我这店还行吧?”她问,语气里有点小骄傲。

“很好。”束秋真诚地说,“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露露笑了:“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能做成这样。但人嘛,总要试试。”

她给束秋介绍了店里的工作——接待客人,接电话预约,打扫卫生,有时候帮忙递工具或者收钱。不算难,但需要细心和耐心。

“工资可能不高,但时间自由,你可以随时来随时走。”露露说,“最重要的是,能学到点东西,总比在家闲着强。”

束秋点头:“好,我愿意做。”

她确实需要找点事做。高考结束后的空虚比她想象中更难以忍受。没有了每天的学习计划,没有了考试压力,没有了那些必须面对的难题,她反而觉得无所适从。

美甲店的工作成了她的救命稻草。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她准时到店里。打扫卫生,整理工具,接听预约电话,帮客人倒水,偶尔学着给客人修修指甲边缘。

露露是个好老板。她耐心教束秋各种技巧,不吝啬夸赞,也不避讳批评。她给束秋开的工资不算高,但很准时,还经常请她吃饭。

“别老吃外卖,不健康。”露露说,总是打包两份饭菜带到店里,“刘祎他妈做的,家常菜,比外面的干净。”

刘祎也经常来。他体考和文化课都过了线,已经被一所体育院校预录取,整个暑假无所事事,成了美甲店的常客。他帮忙搬东西,修电器,有时候还帮忙发传单。

“秋姐,你看我这指甲是不是该剪了?”他经常伸出大手,故意逗束秋。

“滚。”束秋总是笑着推开他。

三人经常一起吃午饭,有时候在店里,有时候去附近的小餐馆。露露和刘祎总是斗嘴,但眼神里都是甜蜜。束秋在旁边看着,偶尔插几句话,心里有种平静的温暖。

她喜欢这种生活。简单,踏实,没有太多复杂的情感纠葛,没有需要费心维持的关系。每天工作,吃饭,聊天,回家睡觉。手腕上的疤痕渐渐淡化,心里的空洞也似乎被一点点填满。

成绩出来那天,束秋正在店里帮露露整理新到的指甲油。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主任刘老师发来的消息:“成绩可以查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露露看出她的紧张,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查吧,店里我看着。”

束秋点点头,走到店后面的小休息室,打开电脑。输入准考证号时,手有点抖。页面加载的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成绩跳出来了。

总分687。全省排名第152。

比她预估的还要高。语文138,数学145,英语142,文综262。每一科都发挥得很好,甚至超常发挥。

束秋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没有尖叫,没有欢呼,没有流泪。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数字,像在看别人的成绩。

然后她笑了。很轻,但很真实。

走出休息室时,露露和刘祎都紧张地看着她。

“怎么样?”露露问。

“687。”束秋说,“应该能上我想去的学校了。”

“哇!”刘祎跳起来,“秋姐你太牛了!”

露露也笑了:“恭喜你!晚上我们庆祝,我请客!”

那天晚上,他们去吃了火锅。热腾腾的锅底,翻滚的红油,各种食材在锅里沉沉浮浮。刘祎讲他查成绩时的糗事——输错了三次准考证号,差点把电脑砸了;露露说她当年中考完就辍学了,现在想想有点后悔,但也不完全后悔。

“人嘛,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说,给束秋夹了一块毛肚,“你现在有了好成绩,更要好好选。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城市,喜欢的专业,喜欢的生活。”

束秋点点头。

回家后,她开始认真研究志愿。北京,上海,广州,厦门,南京……一个个城市在眼前展开,一所所大学的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她想起黎远寒说“大概率会跟着薇薇走”,想起李薇薇说“想去暖和的地方看海”,想起自己说“应该会报考南方的学校”。

然后她关掉了所有南方院校的页面,打开了北京的学校列表。

填报志愿截止的前一晚,束秋收到了黎远寒的信息:“你报哪里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报名截止了,她才回复:“北京。”

几秒钟后,黎远寒回复:“哦,我报了上海。”

束秋知道,李薇薇报了福建。王雨欣和刘祎都留在了本省。

就这样,高考把他们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吹散,撒向不同的方向。曾经紧密相连的青春,即将变成地图上遥远的坐标点。

束秋的父亲为她办了一场隆重的升学宴。在市中心最好的酒店,摆了十几桌,请了亲戚朋友,同事客户。父亲在台上讲话,满面红光,语气自豪:“我女儿,考了687分,要去北京上大学了!”

掌声雷动。束秋穿着新买的裙子,坐在主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有人来敬酒,说着祝贺的话,她一一回应,礼貌而疏离。

妈妈没有出席。但隔了几天,她和周叔叔在家给束秋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

“秋秋,妈妈为你骄傲。”吃饭时,妈妈突然说,眼睛有点红。

周叔叔也点头:“是啊,小秋真厉害。”

束秋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温暖。这个家不完整,不完美,但在某些瞬间里,她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哪怕这份爱来得迟,来得少,来得不够纯粹。

但至少,它是存在的。

八月底,束秋开始收拾行李。衣服,鞋子,书,护肤品,一件件装进行李箱。露露送了她一套专业的美甲工具,刘祎送了一个运动水壶,王雨欣送了一本相册——里面是她们高中三年的照片。

李薇薇和黎远寒一起请她吃了顿饭。在一家安静的西餐厅,三个人像普通朋友一样聊天,说大学,说未来,说以后要保持联系。

“到了北京,记得给我们寄明信片。”李薇薇说。

“好。”束秋点头。

黎远寒看着她,眼神依然复杂,但多了一份释然:“照顾好自己。”

“你们也是。”

临走前一晚,束秋一个人去了学校。夜晚的校园很安静,教室里黑着灯,操场上空无一人。她走到公告栏前,那里还贴着高考光荣榜,她的名字在最上面。

她伸手,轻轻触摸那些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

三年了。从高一那个张扬明媚的少女,到高三这个带着伤疤但依然站着的青年。她在这里笑过,哭过,爱过,恨过,破碎过,重建过。

现在,要离开了。

月光很亮,照在空旷的操场上,像洒了一层银粉。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和记忆中的蝉鸣重叠在一起。

束秋转身,走出校门。没有回头。

第二天,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火车站。人潮汹涌,汽笛长鸣,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妈妈和周叔叔来送她。妈妈抱着她哭了,周叔叔拍拍她的肩膀:“到了打电话。”

“嗯。”束秋点头,走进检票口。

火车开动时,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房,熟悉的天空,一点点缩小,消失。

手机震动,是王雨欣发来的消息:“到了记得报平安。”

然后是李薇薇:“一路顺风。”

刘祎和露露一起发了一张合影:“秋姐,寒假回来聚!”

最后是黎远寒,只有两个字:“珍重。”

珍重。

束秋看着那些消息,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火车驶出城市,驶向广阔的平原。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田野,绿色的,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方的地平线上,天空和大地连成一线,无边无际。

束秋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条小小的、蜿蜒的河流。它记录着疼痛,也记录着愈合;记录着破碎,也记录着重建。

而现在,它即将见证新的开始。

火车在铁轨上疾驰,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像心跳。

像青春。

像永不回头的时光。

束秋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朵很白。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