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学期开学后,关于束秋的谣言像野火一样在校园里蔓延。
比孟九州那次更猛烈,更肮脏,更难以洗清。
这次的主角是孟河川。那个看似老实稳重的男生,在分手后展现出了与他堂兄如出一辙的偏执与恶意。他不仅到处说束秋和他睡过,还添油加醋地描绘细节——在哪里,什么时候,甚至用了什么样的套子。
“真的假的?”男生们在厕所里抽烟时,有人问。
“当然是真的。”孟河川的声音里有一种扭曲的得意,“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一直吊着我?就是因为我上过她,她知道我离不开她。”
“没想到啊,束秋看起来挺清纯的……”
“清纯?”孟河川冷笑,“装出来的。背地里骚得很。”
这些话在男生的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信,因为孟河川平时给人的印象太老实,老实人不说谎;有人不信,但也不会为束秋辩护,毕竟事不关己;还有人虽然不信,却乐于传播,因为这种香艳的八卦总能吸引听众。
束秋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变化。以前男生看她的眼神里有欣赏,有爱慕,现在多了审视,多了轻佻,多了那种“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的意味深长。
她走在走廊里,能听见压低的议论声;她在食堂吃饭,能感觉到隔壁桌投来的视线;甚至她去办公室问问题,都能从年轻男老师的眼神里看出一丝丝异样。
孟河川成功了。他强行给束秋打上了自己的标签——一个被他睡过的、不干净的女孩。
王雨欣气疯了。
“他怎么能这样?!”在束秋家,王雨欣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喜欢这种人渣!”
束秋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没说话。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王雨欣心疼。
“我要去找他!”王雨欣站起来,“我要当众揭穿他的谎言!”
“别去。”束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没用的。”
“怎么没用?我可以告诉所有人,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不会信的。”束秋说,“人们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而大多数人都愿意相信,一个漂亮的、成绩好的女生,背地里一定不检点。”
王雨欣愣住了。她看着束秋,突然意识到,束秋比自己想象中更清醒,也更绝望。
但王雨欣还是去了。第二天课间,她在教学楼后的自行车棚找到了孟河川。他正和几个男生说笑,看见王雨欣,笑容僵了一下。
“孟河川,你过来。”王雨欣说,声音冷得像冰。
那几个男生吹了声口哨,孟河川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走了过去:“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造束秋的谣?”王雨欣盯着他,“她哪里对不起你了?”
孟河川的脸色沉下来:“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朋友!”
“朋友?”孟河川笑了,那笑容很恶心,“什么朋友?背着朋友和她男朋友约会的那种朋友?”
王雨欣的脸瞬间白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孟河川提高声音,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暑假你不是答应我去爬山吗?不是主动牵我的手吗?怎么,现在装起清纯来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王雨欣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没想到孟河川会倒打一耙,更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你……你无耻!”她咬着牙说。
“我无耻?”孟河川逼近一步,“那你呢?明知道束秋是我女朋友,还来勾引我,你算什么?”
更多的目光投过来。王雨欣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想反驳,想骂回去,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转身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掉下来。
孟河川的谣言又添了新料——束秋的闺蜜王雨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勾引闺蜜男友,不知羞耻。
这波谣言像病毒一样传播,很快,王雨欣也成了话题中心。女生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的好朋友开始疏远她,连去卫生间都能听见隔间里的议论。
“听说她和孟河川……”
“真的假的?她不是束秋最好的朋友吗?”
“防火防盗防闺蜜啊。”
“看她平时挺正经的,没想到……”
王雨欣开始独来独往。她不再和束秋一起吃饭,不再和任何人说话,课间就趴在桌上睡觉,或者去图书馆待着。
束秋找过她几次,但她都避开了。不是生气,不是埋怨,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觉得丢脸,觉得难堪,觉得自己给束秋添了麻烦。
十月中旬,谣言传到了一个新高度——孟河川开始大张旗鼓地嘲讽黎远寒。
“装什么装?”他在篮球场上大声说,故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表面上好学生,背地里勾引人女朋友,当小三当得挺熟练啊。”
黎远寒当时正在投篮,动作顿了一下,球偏了,砸在篮筐上弹出去。
“怎么,我说错了吗?”孟河川走过去,挡在黎远寒面前,“你和束秋在巷子里抱在一起,当我不知道?我还没和她分手呢,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周围的男生都安静下来,看着他们。黎远寒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说话,弯腰捡起球,准备离开。
“别走啊。”孟河川拦住他,“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早就和束秋搞在一起了?是不是你怂恿她和我分手的?”
“让开。”黎远寒说,声音很冷。
“我要是不让呢?”孟河川挑衅地看着他。
黎远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有种说不出的嘲讽:“孟河川,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条疯狗。”黎远寒一字一句地说,“被甩了,就到处咬人。”
孟河川的脸瞬间涨红。他抡起拳头就砸过去,但黎远寒躲开了。球场上乱成一团,有人拉架,有人看热闹,有人去叫老师。
最后两人都被带到教务处,各记一次警告。
但从那天起,黎远寒也被卷入了谣言的中心。孟河川的那些“好兄弟”开始孤立他,故意不传球给他,不和他一组,甚至在食堂里占掉他常坐的位置。
显而易见,所有人都开始相信——黎远寒插足了孟河川和束秋的感情,是个不要脸的小三。
十月底,期中考试前一周,这波谣言达到了顶峰。连班主任刘老师都听说了。
办公室里,刘老师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是束秋。又是她。
这个女孩,这个聪明漂亮的女孩,为什么总是处在风暴中心?上学期是孟九州,这学期是孟河川,现在连黎远寒都被卷进来了。
刘老师决定找束秋谈谈。课间十分钟,她准备把束秋叫到办公室,安慰安慰她,再想办法平息一下谣言。
但还没等她行动,先传来了一个消息——孟河川打架了,和黎远寒。在男生厕所里,两人打得很凶,被上课铃打断时,黎远寒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
刘老师赶到时,两个男生正被体育老师拉开。黎远寒的脸上有血,鼻子破了,嘴角裂开,左眼肿得睁不开。孟河川看起来好一些,但走路一瘸一拐,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怎么回事?!”刘老师厉声问。
周围的学生七嘴八舌,但说法不一。有人说黎远寒先动的手,有人说孟河川先挑衅,有人说两人同时动手。
“都跟我来办公室!”刘老师说。
校医室里,校医给黎远寒处理伤口。碘酒擦在伤口上,他疼得皱眉,但没出声。孟河川坐在旁边,掀开衣服让校医检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都是皮下伤,没有破皮流血。
“黎远寒,你说,怎么回事?”刘老师问。
黎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黎远寒看了一眼孟河川,眼神很冷,“骂我勾引他女朋友,骂我不要脸,骂我全家。”
“所以你就动手了?”
“是。”
刘老师转向孟河川:“你呢?为什么骂人?”
孟河川低着头:“我说的都是事实。他和束秋……”
“够了!”刘老师打断他,“事实是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孟河川不说话了。
刘老师看着这两个男生,一个满脸是伤但眼神倔强,一个身上青紫但表情阴郁。她突然觉得很累,很无力。
“你们两个,期中考试后,请家长来一趟。”她说,“现在,先回教室上课。”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医室。走廊里,很多学生从教室里探出头来看,又被老师呵斥回去。
黎远寒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孟河川走在他后面,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走到楼梯口时,黎远寒突然停下,转过身。
孟河川也停下,警惕地看着他。
“孟河川。”黎远寒开口,声音因为嘴角的伤有些含糊,“我警告你,别再找束秋的麻烦。”
“凭什么?”孟河川冷笑,“你以什么身份警告我?”
“就凭我看不惯。”黎远寒说,“就凭你是个懦夫,不敢面对被甩的事实,只会用谣言伤害别人。”
孟河川的脸又红了。他想反驳,但黎远寒已经转身下楼,没再给他机会。
那天下午,束秋在教室里听到了各种版本的打架事件。有人说黎远寒是为了她才动手的,有人说孟河川活该,还有人说两个男生都不是好东西。
王雨欣偷偷给她塞了张纸条:“你没事吧?”
束秋摇摇头,在纸条背面写:“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就是……有点丢脸。”
束秋看着那几个字,心里一阵难受。她把纸条收起来,没再回复。
放学时,束秋故意留到最后。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收拾书包,慢慢走出教室。
走廊很安静,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她走到公告栏前,那里贴着上次月考的成绩。她的名字依然在第一,黎远寒在理科第二,李薇薇文科第八。
一切都好像没变,但一切都变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束秋回头,看见了黎远寒。
他的脸已经简单处理过,贴了几块纱布,但还是能看出肿胀和瘀青。左眼肿得很厉害,几乎睁不开,右嘴角也破了,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最后,束秋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说话。”束秋说,“虽然……没什么用。”
黎远寒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皱眉:“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束秋看着他,突然问:“疼吗?”
“还好。”
“骗人。”
黎远寒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很轻:“是有点疼。”
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些伤口在光线下格外刺眼。束秋突然想起那个黄昏的巷子,想起那个短暂的拥抱,想起他说“我嫉妒你”时的绝望。
他们是一样的。都是被困在完美表象里的人,都是在暗处破碎又在人前拼凑的人。
“期中考试加油。”束秋说。
“你也是。”黎远寒说,“拿个第一,气死他们。”
束秋笑了:“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校门口,李薇薇在等着。看见他们一起出来,她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笑容。
“一起走吗?”她问。
“好。”束秋说。
三人一起走出校门。街道上车水马龙,城市的傍晚喧嚣而忙碌。没有人知道这三个高中生心里装着多少秘密,多少疼痛,多少未说出口的话。
但他们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期中考试还会来,谣言还会继续,生活还要继续。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直到走出这片泥泞,走到有光的地方。
即使身上沾满污秽,即使前路布满荆棘。
他们别无选择。
因为这就是青春——疼痛的,混乱的,狼狈的,但也是真实的,鲜活的,无法重来的。
束秋抬起头,看着渐暗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来了,微弱但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