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的主角消失了，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剩余的人依旧惊魂未定。
犯人被警察押上警车，被斩断的枪已经是一块废铁。他紧盯着神明消失的地方，还有那片血泊。
如果不是关上的车门遮蔽了视线，也许他还会再多看一会儿。
戏剧已经散场。人们茫然地摊开双手，雪花在掌心融化的微凉让他们重新打量着自己，确认自己还是活着的。然后才留意到这片区域的遍地狼藉，还是有人死了，被一脚一脚活活踩死的。那些灰扑扑的脚印中或许也有自己的一份，不少人一想到这里就开始一阵阵犯恶心。
细雪飘落，却堆积不起雪层，像一场闭幕曲，盖上了最后的篇章。
120来得很快，一个个伤者或者尸体被搬上车。
残余的闹事者想要离开，却被林海峰拦下。
“各位跟我们走一趟。”林海峰皱着眉，声音严厉。
“我现在只想回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们不去抓那两个女的，在这里跟我们吼什么？！”一个暴脾气的男子咒骂道。
“跟我们走一趟！只要不是断胳膊断腿的都过来！”林海峰没必要对着这群闹事的人保持好脾气。
警员们围上来，押着这群人离开。林海峰心里五味陈杂，他注视着水泥地上还未干涸的血泊几秒，随后才移开视线。他想到了那通电话，是上层打来的。上面的人默许了这场闹剧。
神明的出现让上层不得不投来关注。于是，他就得到了一个最为重要的任务。接近、了解这两位神明。原因只是他接手过艾诗柔坠楼的案子，为了不引起她们的防备，他成为了最佳人选。虽然，这个任务最终还是被她们发觉，但是神明似乎并不愤怒，而是在试探后默许了这种行为。
林海峰有时候很矛盾，他越了解艾诗柔和笛晚，就越能知道她们善良、温和的本性与底色，也就越来越无法理解和赞同上层的决定。这次来自上层的指示也是如此，他甚至差点和上层吵起来。因为这不仅仅是把两位神明逼到绝路，更是让民众冒着生命危险与神明对峙。
被押上警车的人们虽有所不满，但还是低着头跟着林海峰去了警局。警局里同样的人不在少数，乌泱泱挤了满屋子，都是这几天到处闹事被抓的。
坐在等候室里的是一个小时前陆陆续续聚集在艾诗柔朋友家楼下的，加上新来的这一批算是彻底结束了。接下来是熟悉的批评教育，这几天里相似的话术重复到令人厌烦。
关于艾诗柔和笛晚的事情向来难以界定边界，甚至这种级别的混乱最后也只是口头教育，简单施压而已。他麻木地重复着那些无聊的语言，看着面前一张张毫无悔过的脸，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想到了艾诗柔和笛晚的档案。艾诗柔从孩童到九岁时期都是空白，五年前的冬天被柳丝语带到福利院，在福利院待了两年后被一对夫妻收养，三年后养父养母意外身亡。
笛晚早年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是，在她五岁时家里经历了一场火灾。档案上有一段奇怪的记录，起初这场火灾的结果是，这家人无一幸免，但是，在救护车将笛晚的尸体搬出来的时候，本来已经完全失去生命体征的笛晚奇迹般恢复了心跳，身上的伤也逐一好转。后来，笛晚在几家亲戚里辗转。
她们直至现在都一直被恶意围绕。
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批评教育，他来到了审讯室。
持枪男子名字叫做方黎。
方黎出乎意料地配合，虽然话里总是带刺，但基本是问什么答什么。
“动机？”林海峰拿着笔敲了敲桌面，示意对面说话。
“这需要什么理由吗？”他满不在乎地笑着。
林海峰神色锐利：“别在这里胡扯。”
方黎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因为我恨她们，恨所有人。”
“你和她们俩在今天之前不认识吧。”
“他们不是神吗？为什么不认识？我每天都能听到我的母亲在向她们祷告。”他像是陷入了一场回忆，喃喃道。“可是有什么用呢？有什么用呢！他们不还是死了！”他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为什么？！凭什么？！他们明明那么好！就活该被人一把火烧死？”
林海峰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钟，随即问道：“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林海峰看着方黎的嘴唇张合，吐出了两个他忘不掉的人名。那是一个二十年前的案子，他本来不应该记得这么清楚的。
“那个案子......我们还在跟进......”
方黎心冷笑了一声，愤怒让他双手紧握，手铐被挣得发出剧烈的碰撞：“事到如今就别骗我了，那栋楼早就拆除了，你们还查得到什么呢？你们早就结案了‘煤气爆炸’不是吗？！你们根本就没想过好好查案，因为现场太惨烈了，整整三层楼都被炸飞了！”
林海峰罕见地没有控制住情绪，如果不是有监控存在，他真的想冲上去揪住面前这个犯人的领子：“我们从来不会因为现场太惨就不去好好查案！为了这个案子，我的一位同事牺牲了，而她换来了这个整个案子的重启！”林海峰双眼发红，手里的笔被发泄般地紧紧捏住。
几秒钟的安静
林海峰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他不应该和一个犯人说这些的。
而方黎听完这一番话却逐渐沉默了下来，沉默缓和了他脸上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林海峰深吸了一口气。
他反复打量了一遍林海峰的表情，似乎是确认了里面没有任何作假的成分，这才缓缓开口：“你们需要什么消息，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可以全都告诉你们。”
各种线索和表现串成一线，林海峰立即得出了一个残酷而又最有可能的猜想。而接下来方黎讲述的故事证实了他的猜想。
那是一年盛夏，一个小男孩在楼下与朋友玩耍、嬉闹，和以往并无不同，平淡而又幸福。
一声巨响轰动了整个小区乃至街道上的人。
是一场爆炸
整整三层楼都化为灰烬，再看不出原本面貌。
原本聚在一起嬉笑的孩子们一哄而散，哭喊着回了家或是被匆匆赶来的家人领了回去。
年幼的方黎呆呆站在原地，希望有人能来接他。
可是没有
在短短的一场爆炸里，他失去了所有。也没人注意到一个年幼的孩子，被人带走。
一个有些眼熟的邻居来到了方黎面前，安慰了几句。
“你别哭，也别看，没事的。”
这时的方黎升不起任何的戒备心，变故来得太快了，没有给他缓冲的机会。
邻居的安慰成了一种蜜糖，一种解药。直到邻居突然变了一副面孔，手帕捂住他的口鼻。方黎回过神来，挣扎了一会儿也缓解不了意识的流失。
等到再睁眼时，周围的景象都变了。
陌生的景色、陌生的人。
几个人在他旁边念叨着什么，他却一点都听不进去。
“这小子没反应是不是傻了？”一个肥胖的男人推了方黎一把。
“那就卖了吧。也不能做事。”另一个人说。
方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灰败，不断摇头。
“哟，看来之前是吓傻的。”有人戏谑地说笑道。
“怎么，要加入我们吗？”
方黎不明白这些人在讲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和小孩子废话什么？！”又一个人从人群中站出来。“要么加入我们，为我们做事，要么变成残废上街乞讨去，要么买到黑市，你自己选！”
方黎没有说话，他不懂，也不可能理解，就这么没有反应地在地上坐了几秒。
就被人拎着衣领提到了空中，然后狠狠地摔到地上。
第一下是懵的，第二下就是浑身在疼。
一连被摔了五下，方黎已经奄奄一息。
求生的意志让他做了选择。
“我......我...加...入，我加入......你们......”方黎带着满身的血说，才止住了第六次的摔落。
他活下去了，却也入了地狱，再也不得翻身。
他在组织里活了二十年。
这个组织有自己的教义，干着各种犯罪的行当，很多时候犯罪与利益与权势无关，只是单纯的反社会。
方黎和组织里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不信奉组织里的教义。
他依稀记得，母亲是信教的。母亲从来不求大富大贵，只求阖家安康。父母一生行善无数，最后却死在朝夕。
教义太空，神明冷漠。
这才是他人生的二十年告诉他的结果，他恨教，恨神，恨组织里的人。这二十年来组织里光是放火、爆炸案件就做了三十多起。
方黎的父母就死于其中一起。
就连这也是他悄悄听到的，他在七岁知道了这个事实。而后。他忍气吞声了十八年，爬到了更高的位置。一年前，组织让他回来为下一次犯罪做准备，随后，一把枪被塞进了他的手中。
他踏上熟悉的土地，看着高楼变为平地，听着结案报告里的“煤气爆炸”，只觉得这一切太讽刺。
他为了活下去，他在暗处独自生长了二十年。为了活下去，他的双手也沾了鲜血。为了活下去，他回到故居。可是转头一看，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有，甚至丢了自己。
一年里，他带着组织给的资金，住在目标地点附近。像曾经带走他的邻居一样，融入环境。这样，在火灾后，只要证据够干净，没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他虽然活着，住在比回忆里的家更宽敞的房间里，但是心已经死了。
他疯了，只想复仇。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也许因为，神明都是瞎子。于是，他把枪口对准了人群中央那一黑一白的两个人影。
方黎一连说完了他的人生，像是所有沉重的过往都在此刻褪去，也连带着某种生机一同消散。
“真可惜，看不到你们破案的时候了。”
他在人间活了二十六年，却已经过完了一辈子。
小剧场
作者:本章含主角量极低，可能食用不太愉快QAQ
艾诗柔:（核善的微笑）那还不快点码
作者:我错了QAQ
PS:作者能力有限，不太懂专业知识，基本靠百度，有问题欢迎指出QAQ
PPS：最近三次元生活快把作者累死了,可是还有好多外传没写，正文没修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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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