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晚脚步匆匆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可一路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在看向她。
那种神色很奇怪，就是时不时扫上一眼，想看又不敢看，如果她把视线移过去，被注视的人就总是避之不及，匆匆逃离。还有人拿着手机对着她在偷偷拍照。笛晚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蕴含着各中情绪地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像是要把她钉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说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能发生什么？
笛晚不动声色地拉高了口罩，加快了步伐。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随着她与家之间缩短的距离逐渐增强。
越靠近家，这种情况就越发明显，人流也越来越多，到后来，人们甚至给她单独让了一条路。而她就暴露在手机的摄像头下，无从遁形。这种注视带来强烈的不适感，笛晚强忍着传送回家的念头。顺着这条既定的道路向下走去。她需要一看究竟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到她来到小区楼下时，小区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他们举着一块块牌子，上面是鲜红的字迹。似乎是领头的几十个人四处张望着，其中之一发现了笛晚顺着人流走来的身影。
“就是她！就是她！别让她跑了！”
远处的人群齐刷刷地回头，呼啦一下就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但是却仍旧留有了一段距离，人们呼喊着、斥责着，声音震耳欲聋。
笛晚咬牙忍受着人们的声讨，目光扫了扫牌子上的字。
“从这里消失！！！”
“滚回去！！！”
红艳艳的大字实在是格外醒目。
笛晚不知道她这些天做过什么，能引得人们出奇地团结，放下了平时旁观时的架子，围成这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人们仍旧叫喊着，声音或颤抖、或恐惧。
“在你们眼里我们到底算什么！”
“你两个危险分子怎么还不消失啊！”妇女尖叫着的声音刺入耳膜。
“快消失！滚回去！”粗犷的声音伴随着飞溅的唾液。
他们看着无动于衷的笛晚，人群变本加厉，声浪一层层地拔高。
艾诗柔醒来了。
她在昏睡中察觉到了外面聚集的人群，这种感觉太过熟悉。虽然没有她第一次回到地狱时的景象那么夸张，但是依旧让她感到作呕。更何况现在她的状态离失控的死线越来越近。
艾诗柔听到了楼下震天般的动静，动作有些迟缓，摇摇晃晃地走上了阳台。
人......好多人，发生什么了？
她头脑昏沉，反应实在不及平时。
“你们快看！另外一个在那！”楼下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的方向。
另一个？
她陡然清醒了不少，看到了人群之中孤站着的笛晚。她们遥遥对视，笛晚对着她摇头，意思是让她不要下来。但是艾诗柔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笛晚一个人面对人海，即便她们是神明。
艾诗柔的身影消失在阳台上，她转身回到屋内，脑内不断重播着刚刚所看到的阳台下的景象，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阵心慌。她的脚步前所未有的慌乱，可是刚走出几步，她就感到一阵恶心和痛苦，意识随之模糊了起来。扶着实木桌角的手用力到发白，裂纹自她指尖蔓延。
人们不是因为恶意而聚集的。
是恐惧
她突兀地想起了过去，曾经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人类，甚至是讨厌。因为人类是会自相残杀、带着无限恶意的物种，可以为了利益做任何事情。她见过人类所有丑恶的样子，甚至于见过一个人从出生时的纯洁善良，慢慢演化成为残暴凶恶。
不过后来她不再厌恶人类，改为厌恶自己。厌恶这个世界上恶意的聚集体，厌恶自己的无能。
急促响起的电话铃缓慢地拉回了艾诗柔的意识。视线花费了几秒钟在屏幕上聚焦，是林海峰的电话。
“喂。”艾诗柔接起电话，语气是遮掩不住的虚弱，她继续向门口走去。
林海峰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们在家吗？听我说，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门！”
艾诗柔停下脚步靠着墙壁喘息了一下，她的脑子里现在一团乱麻，保持清醒已经是一件困难的事了：“林警官......你说的有点晚了。笛晚现在被围在楼下，我正准备下楼。”
艾诗柔这段话说得断断续续，林海峰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你听起来很虚弱，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黑色的匕首凭空出现在，艾诗柔干脆利落地一刀捅穿了自己的颈侧，然后抽出。伤口处没有血液流出，只能看到一片黑漆漆的内里。她看着干净的刀身，自嘲般笑了一下。这意味着她离失控已经越来越近，或许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颈侧伤口就已经愈合如初。
林海峰的潜意识告诉他艾诗柔的状态很不对劲，但来不及深究原因，艾诗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听起来比先前好上了几分，只是仍旧虚弱：“林警官，拜托你一件事情。”她没等对面答复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拜托你这两天，至少是今明两天，保护好笛晚。”
林海峰对于这个要求相当意外：“到底发生什么了？”如果不是她们曾经说过神明不会死亡，他几乎要以为这是遗言了。
“答应我。”艾诗柔没有回答林海峰的疑问，只是轻声开口。
对面安静了片刻，“好。”
“但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楼。这次的事件疑点很多，我们会处理的。一旦你们参与，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笛晚那边我们会派车......”
“抱歉......”艾诗柔只来得及说两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林海峰听到电话对面传来一阵杂音，似乎是电话被另一人接过。
“林警官，是我，笛晚。”
笛晚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接住艾诗柔失去意识的身体。她猜到艾诗柔肯定会想下楼帮她解困，于是果断传送回来拦人，没想到艾诗柔正在打电话，于是她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听完了全程。直到刚刚她才现身，一手刃打晕了艾诗柔。
那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再附带一定的神力。没有意外的话，艾诗柔能就这么昏迷三天。笛晚看向怀里的人，她实在是太虚弱了，不然也不会察觉不到自己已经传送回来。
“艾诗柔怎么了？”
笛晚：“她只是晕过去了。”林海峰本来还想接着追究艾诗柔晕过去的原因，却被笛晚的下一句话噎住，“我听到你们对话的全部内容了。外面发生了什么？”
林海峰一时语塞，最后憋出来一句：“你自己看手机吧。”
笛晚把艾诗柔抱到床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她用了神力才没有让手机当场死机。
原来，一个知名歌手时隔十余月终于发布了一首新歌。
这首歌本来是歌颂人们不惧神明，勇于反抗命运的精神。本来这些都没什么，偏偏作者亲口承认，这首歌的灵感来源于她们二人。
她和艾诗柔知名度不可能高到足够引起暴动的程度，即便几次闹出来的事情让许多人有了印象。更何况人们本不相信她们是神明，他们只是畏惧神明的力量。所以，万一呢？万一她们真的是所谓神明，如果神明真的不把人类放在眼里，又有通天的能力。那么人类都只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是死是活全看她们的心情。
恐惧蔓延的速度总是很快的
网民们开始搜索有关于她们的视频。从她们过往的直播，到路人留下的各种录像。曾经评论里面讨论视频有没有PS过的言论现在看来像是个笑话。
在人们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待事情时，总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等到波及自己时又茫然无措，乱了阵脚。
这次没有人再质疑视频的真假，评论下的话一句句都成了箴言。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勇士，人总是怕死的。仅仅一个夜晚加一个早上，对于死亡的恐惧就蔓延了全网，两人早就被扒出的住址再一次出现在了公众面前。
人们开始呼吁住在她们周边的人想办法让他们“消失”。可是附近的人也愤怒地反驳，凭什么让他们送死。只觉得发这种言论的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神明就已经成了杀人如麻的存在，人类就已经从内部出现了分歧。
在今天下午聚集到这里的人都是自发组织的“敢死队”
他们被冠上了英雄的名号，成了拯救人类的火种。各色华丽的词藻都成了壮胆的好酒，怂恿着他们去做只有“英雄”能做的事情。
一个人可能会退缩，两个人可能会胆怯，三个人可能会犹豫。但如果有十个百个人一起呢？
只要人数够多，只要诱惑够大，只要赞誉足够深入人心，对错好像都不那么重要，死亡的恐惧好像也没有多么强烈了。
“你看，她们也不过两个女的，两个初中生个子才到我肩膀，有什么好怕的。”
“你看，她们好像连打架都不会。也就只是抓住别人的手碗。”
“你看，神不是也会死的吗？她们不是攻不可破的。”
人们互相怂恿着，用一个个猜想去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而不“敢死”的人，躲在角落，看着事情发酵，又不断庆幸自己不用面对这一切。觉得事情总会被别人解决，自己只需要等着。自己才是更高明的。至于会不会死人，会死多少人，反正也轮不到他头上。
人们可以把相机对准毫无防备的笛晚，刺目的闪光灯照得她睁不开眼，再把她包围，向一无所知的她声讨。
留下的几米间距是人心面对未知的恐惧，与道德、尊重、善意都挨不上边。不仅如此，直到现在还有人正在直播。单看地点，有的在楼下，有的更是已经站在门口。只要她开了门就可以看到一个个狰狞的面孔。
铁门被剧烈敲打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如果换做平时，邻居一定会怒骂这种扰民的行径。但是今天却没有，邻居们很安静。这是一种默认。
想来也可笑，当初两人自证是神明时无人相信，现在却被一首歌给钉上了标签，成了千夫所指的恶人。
笛晚走到门前，她完全不怀疑再过个几分钟这扇门会被活生生砸开。哪怕是笛晚这么好脾气的人，这个时候神色也是一片冰冷。她抬手用神力恢复了已经有些损坏的门，然后开了个屏障，顺带加了个隔音。做完这一切她就不再管外面的人怎么闹了，转身回了卧室。
门外的人发现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铁门突然变得坚不可摧，正在不断揣度发生了什么。
“所以说她们真的是神！”有人捂嘴小声惊叫道。
“真的又怎么了，我们不就是因为她们是神才过来的吗？”
本来有的人已经开始打退堂鼓，却被这句话打了个强心针。
是啊，他们的目的不就是这样吗？于是他们开始继续敲打看不见的屏障。有的人从楼下拿了板砖，有的人拿了木棍，更有甚者拿了刀具。
林海峰听到了门外的吵闹声：“警车已经在去你们家的路上了。”
笛晚关上卧室门：“林警官，我想请你帮个忙。”
林海峰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默，一段长久的沉默，最后还是林海峰先败下阵来：“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留几位警员守在我们家门口，不要让艾诗柔离开。”
林海峰皱起眉头：“说真的，她想走的话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
“不，她现在非常虚弱，几乎无法使用神力。其实没有意外的话，她应该三天后才会醒，但是......万一......”对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面对一个无止境的噩梦。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好的。”
警察们来的很快，不到半个小时门口的人都被遣散了。网络上的直播间虽然关闭，但成了一个聊天室。他们正在谋划着接下来的行动。从如何围堵他们俩到如何闯进她们家，各种方法想了个遍。
法律和道德在谈论中如同泡沫。
剩下的半天笛晚接了不少电话，萍提、维特、克瑞斯、洛凡森、梦貘、孟婆、余老师、柳丝语还有好多她们认识的人都在关心她们。
可她们不打算也不想把周围的人拉进来，这次事件的影响超出以往太多。更何况，这本身就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也只有她们自己能解决。
她偏头看了看昏迷在床的艾诗柔
艾诗柔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冷汗不断地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屋子里一直开着暖气，但是艾诗柔的手却仍旧冰冷。屋子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笛晚一边看着网络上曾出不出的消息，一边握住艾诗柔发冷的手。
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小剧场
作者:这章的小剧场又要变成我一个孤寡老人了QAQ
萍提:谁说的，不还有我们吗？（核善的微笑）
维特:是啊（核善的微笑×2）
其他众人（核善的微笑×n）
作者:说好的善良的神呢？怎么一个个这么凶QAQ
众人:那也要看你写了什么！！！
作者:（被爆锤）啊？你问我为什么她俩不在？人家小两口忙着呢QAQ（一个在昏迷，一个在思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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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