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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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波士顿的雨进入梦里。
那天本是一个艳阳天，然而很意外，骤雨突袭，吧嗒吧嗒，哈佛广场人群四处避雨，热闹又兴奋。
周夜走在街边，身穿白衬衫和牛仔长裤，脚下是一双黑色长靴。
她没有慌张，淡然走在雨幕之中，一步步朝向街对面的咖啡店。
蒋安宇走在身侧，见周围路人四处奔逃，他走上去，脱掉外套，遮挡在他和周夜头顶之上。
他是她的男朋友，照顾她是他的责任。
然而周夜毫无动容，淡淡说了一句谢谢。
那是疏离的口吻，客气居多，亲昵甚少，尽管他们是情侣，相处模式却比绅士还绅士。
周夜从不显露脆弱，亦不需要他人照顾，她呈现给别人的，永远是强大冷静的一面，即便是在蒋安宇面前，她也依旧全副武装，不肯暴露一丝一毫的弱势。
两人来到咖啡店，在一阵舒缓的音乐声中，他们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夜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完成这周的课业，蒋安宇则是点了两杯咖啡和两份pastry。
合上菜单册，他抬眸注视周夜，沉思半晌，从包里取出一本心理学著作。
不知过了多久，蒋安宇突然开口。
“周夜，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性格带有缺陷。”
周夜视线从电脑移开，目视对桌的男人。
她凝神思考片刻，找到了答案：“你如果认为，我不够温柔是一种缺陷，那我无可辩驳，也不会改变。”
显然，周夜理解错了。
这不是蒋安宇所认为的缺陷。
“不是。”蒋安宇放下书籍，目光平和，“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内心是封闭的，带有防御性的，你无法和别人建立情感联结。”
周夜看着他，没回应。
服务员送来咖啡和点心，蒋安宇用银匙搅拌咖啡：“一个人的性格形成，绝大一部分是由环境塑造，阿德勒心理学有提及，性格是一个人应对生活环境的手段，它是一种工具。”
周夜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扔在桌上，以着洗耳恭听的姿势，表示愿意听听对方的分析。
“我一直在想，你是生活在怎样的环境，才形成了你现在的性格？”蒋安宇扯动嘴角，笑容春风和煦。
周夜问：“想出答案了吗？”
与她对视，蒋安宇点头。
“结合你的家境和你的身份背景，我可以粗浅地猜测一下。”
将一份油酥点心推至周夜面前，蒋安宇语气放缓，如同慢慢拆解一道方程式，条分缕析阐述周夜的性格特质。
“你跟我说过，你妈妈希望你是一个男人，你父亲也因为你是女儿身而感到惋惜，所以在你的世界里，你认为自己必须像男人一样理性强大，不能软弱，绝对独立，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获得认可。”
周夜听着，目光微沉。
“你的家庭把你安排在次要的位置，无关紧要的女儿的位置，你产生了一种被忽视的权力剥夺感，于是你对自己过渡补偿，以‘男性化’的方式去应对你的生活，从而形成了你现在这样——理性孤立的性格。”
周夜吃了一口点心，赞赏一笑：“分析得很到位。”
“但是……过渡的理性就是一种缺陷，你的情感被压抑着，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人。你总在关系里牢牢掌握控制权，只有这样你才会感到安全，你不允许自己弱势，它会让你失去掌控。”
“这样不好吗？”
“不好。”
“为什么？”
“在关系里你不肯交出控制权，意味着你永远得不到一段健康平等的关系。你的朋友，你的男朋友，你的合作伙伴，他们都在你的控制欲之下，成为你的下属。”
“当我有足够自信，能带领他们找到更好的出路，平等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
唇枪舌战之间，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
静默良久，周夜开口：“比如说？”
蒋安宇抿唇，犹豫着措辞：“比如你没办法正常恋爱，感受情侣间的亲吻、拥抱、耳鬓厮磨，甚至无法放开自己去享受性/爱。”
周夜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夜，你不允许自己感性和失控，可在正常的恋爱关系里，感性和失控都是必然的。”
“嗯。”
周夜颔首，接受了他的分析。
“那么……我不需要爱情呢”
“依然是缺陷。”
“为什么？”
“你明明可以有很多美好体验，却因为感性缺失，而自我隔离。周夜，你本可以得到更多，变得更完整。”
周夜看着他，久久没有应答。
后来……这场约会怎么样了？
好像是蒋安宇收到一个电话，提前离开。周夜则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看着窗外，凝神很久。
缓缓睁开眼睛，周夜发现她睡在床上。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撒进来，静默而微弱。
原来这是一个梦，一个真实的发生过的梦……
周夜口干舌燥，她坐起身，踏着夜色，在桌子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酒水入喉，没有缓解口渴，更是烦闷。
看一眼手机时间，凌晨三点。
好吧，她估计睡不着了。
蒋安宇最近常在她梦里，五官轮廓越来越清晰，扰乱了她的睡眠。
回忆刚才的梦，周夜想起自己的名字。
周夜……
夜晚的夜，多么随便的名字。
林静芸告诉过她，她当时在家里分娩，是在深夜。周永长以为是儿子，早早在屋外等待，结果医生抱孩子出来，竟是一个女婴，周永长感到失望，于是随便起了一个名字。
生的时候是深夜，她就叫周夜。
于是一个女孩的生命，就在这不被珍视的命名里开始了……
关于她的性格，蒋安宇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没办法和女性身份的自己和解，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是一个男人。
端着酒杯，周夜走到落地窗前。
她住在一栋高档公寓楼里，坐标是四十八楼，窗外一片繁华夜景，璀璨灯火点缀城市，颇有几分梦幻般的美感。
浅抿一口红酒，周夜思绪游离。
二十七岁的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
可每次梦到蒋安宇，那份怅然与失落，就如同一层厚而实的布，罩得她闷沉得透不过气。
她并不憎恨蒋安宇，尽管他背叛了她。
她讨厌的是那种落败的感觉，一种“不被选择”的苦闷，一份萦绕在心底的……淡淡的耻辱。
恍惚间，周夜想起一个人。
那个与蒋安宇侧脸过分相似的人……
或许，他是一个契机。
他若真喜欢钓富婆，她倒可以花钱雇佣他，体验一下什么叫感性和失控、什么是更完整。
如果她真如蒋安宇所说，是一个理性至上，情感压抑，而无法真正享受爱/欲的人……
她倒要看看她缺少的这一部分，到底是一种遗憾，还是可有可无？
——
早上九点，周夜进入星瀚珠宝公司。
走出电梯，来到公司行政部门，前台和职员纷纷向她问候。
“周总好！”
“周总早上好！”
“周总早！”
周夜轻点头，踩着高跟鞋，走进独立办公室。
她依然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高挑干练，冷厉十足。
坐在办公室里，周夜先浏览几份文件，签下名字。
看一眼时间，有十分钟的空余，她拿起手机给吉梓欣发了信息。
周夜：你生日那晚，吉星洲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周夜：给我他的联系电话。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信息秒回。
吉梓欣：他叫江辛瑜，京大计算机硕士生。
吉梓欣：你为什么想要他的电话？
周夜：我找他有点事。
吉梓欣：我后来偷偷打听过，他在京都大学确实有一些不好的传闻，真的不是我弟胡说。
周夜：没关系，我有分寸。
吉梓欣：好吧。
吉梓欣：我问问吉星洲。
结束聊天，周夜用办公座机叫助理进来，叮嘱道：“一会儿我的朋友会给我发一个号码，你根据我的行程安排，帮我约对方的时间，我有会议要开，会议结束我要知道进展。”
女助理点头，用笔记录。
两个小时后，周夜从会议室走出。
几个组长推玻璃门跟在后面，一个个满头热汗，眼神涣散。
周夜太严格，关于工作汇报，每个人必须事无巨细，不能马虎，以致于她们完成一场工作汇报，就像跑完一场马拉松。
行政部一直是公司最闲的部门，周夜来了以后，一切都大变样，整个部门都格外纪律严明。
看着周夜走远，几位组长才长舒一口气，颇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感觉。
另一边，周夜走进办公室，女助理跟随其后。
“周总，我刚才打了电话，告诉对方您想约他的时间，他……”
周夜啜饮一口茶水，冷淡追问：“他说什么？”
女助理窘迫道：“他挂了电话。”
周夜抬眸，眸光淡冷。
女助理见状，赶忙找理由补充：“我后来又打了几次电话，他都没接，像是……把我拉黑名单了。”
空气宁静，周夜若有所思。
女助理手攥文件夹，身体紧绷，似在等待一场审判。
然而……
没有苛责，周夜语气很平和。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女助理一听，赶忙抱着文件夹离开，轻轻带上门。
助理走后，周夜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翻阅吉梓欣的信息。
信息中有那个人的联系电话，她指尖轻轻点触，手机拨通了号码。
她亲自打一个电话也无妨。
“嘟——嘟——嘟——”
三个拨通提示音后，电话接通。
“哪位？”
十分怠懒的声音，有些沙哑，闷沉，像卷在被窝里。
周夜颇为意外，时间逼近正午，这人居然在睡觉。
“我是周夜。”
对方短暂静默，随后是窸窣的起床声，她似乎听到他浅而稳的呼吸。
等了一会儿，周夜帮他回忆道：“我们在吉星洲姐姐生日派对上见过，我们玩过国际象棋。”
那人呼吸远了一点，声音冷静清朗。
“我知道。”
给个正反馈呀各位臭宝，没有评论，要活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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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