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区前往24区途中发生了一些意外,车队遭受到了感染者的伏击,感染者们执意将宋知掳走。
交战中宋知乘坐的车辆侧翻,托兰重伤,任雅、林清泽昏迷不醒,诺伊斯从冒着黑烟的车里将行动不畅的宋知救出,听从托兰的指挥带着她上了一辆还算完好的车,让队友们断后,他们二人往24区的方向飞奔而去。
诺伊斯脚下油门踩满,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处理自己腹部被剖开一个大洞的伤口,潦草地紧紧缠上半卷绷带,确保不会大出血后偏过头看了眼副驾上给自己处理脑袋伤口的宋知,又看了眼后视镜中朝他们快速逼近的感染者。
“宋博士,您还好吗?有什么后手全都使出来吧,这下是……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了。”
宋知擦了把快要流进眼里的血,安抚道:“24区已回复接应,目前距离24区不到100公里,能撑住这一小时,我们就都能活下来。”
“哈、”诺伊斯本想笑一笑的,才挤出一声气音就扯到了伤口,剧烈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大量失血更是眼前猛地发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用力眨了眨眼才看清前方的路,“那个什么,宋博士,您能先给我扎针强心针吗,我现在状态可能不太好……”
宋知用染血的手在她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拿出一支针剂,在颠簸中稳稳地扎进了诺伊斯的手臂上,留下半个血掌印。
车子的速度已提到最高,可路况实在算不上好,越靠近边境区植被便越茂密,树根蔓延至主干道,时不时的猛烈颠簸令本就状态不好的两人更是雪上加霜。
诺伊斯看了眼后视镜,脸色阴沉,宋知的箱子除去下层的药物再没能防身的东西,他把自己的配枪给了她,“宋博士,您的枪法还算准吗?”
宋知摇头:“只开过一次枪,脱靶很厉害。”
诺伊斯被逗笑了,“那——您接下来可不能再脱靶了,我的命可全交给您了。”
就像是回应诺伊斯的话,身后的感染者猛地撞上了快速移动中的车,发出“砰”的闷响,直行的车硬生生被撞偏,诺伊斯赶紧回正确保不会打滑翻车。
车子有短暂的减速,那群感染者便趋之若鹜地一股脑涌了上来,有一个已经扒上了车门,一下又一下重击着加厚过的车窗玻璃。
“呵——可我不太喜欢用枪。”宋知握紧车顶的把手稳住身形,从腰侧的衬衫衣摆里掏出了一支针剂,将车窗降下的一瞬间中,她手里的针剂扎进了感染者伸进车内的手臂上,不过一息的时间那感染者像是被扼住了咽喉般不受控制的松开了车门把手,摔进了路边的林丛中,死生不明。
诺伊斯问:“这又是您新研发出的什么秘密武器吗?”
“我的血而已。”宋知很平静地说:“我以前的血,对这些高污染值的感染者有致死效果——也可能会有其他效果只不过没有足够实验样本不得而知,总之能解现在的燃眉之急。”
“……所以中心区才会这么看重您吗?”
“不,他们不知道这件事。”宋知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伤口已经止住了血的诺伊斯,“他们在意的是我已经知道了有关末世的真相,且我有极大可能推翻他们对于末世的一切结论,从而产生新的不确定性。”
车后的感染者在宋知的针剂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不见,诺伊斯劫后余生地长出了口气,他们将感染者全都引了过来,落在后面的队友们也都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宋知也缓了下来,因为头部的撞击,她可能产生了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一直犯恶心想吐,眼前都出现了重影,解决掉感染者后也能喘口气了。
看见宋知捂着胃部干呕的时候,诺伊斯紧张极了,脚下狠狠踩了下油门,缓过劲的宋知还反过来安慰了他一句。
诺伊斯:“……其实,宋博士您知道吗,我很恨您。”
宋知点头,又是一阵干呕,“你的热情对我而言很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没关系,我也很防备你。”
诺伊斯:“……”
他好像被气狠了,胸膛剧烈起伏,重伤都没怎么乱过的气息这会儿被气得呼吸粗重,“宋博士!难道您就如此冷漠无情,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我了吗?”
宋知低头捂着脑袋,晕乎乎的大脑在记忆中搜寻一番,发现的确找不到诺伊斯这三个字的时候,很茫然地摇头:“我很自信我的记忆力,我很确定我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和你名字有关的文件或报告。”
诺伊斯气得浑身直抖,沾染了血污与灰尘的金色长发在宋知眼里出现了重影,他异于常人的貌美金瞳中落下了无助又崩溃的泪水。
诺伊斯不可置信地追问:“在四月中旬的亲卫官身份文件中,您真的没见过我吗?”
宋知:“……我不看和研究所无关的文书报告。”
看着宋知那张无辜无知的脸,诺伊斯被气笑了,一笑腹部的伤口就被扯着疼,又气又恼,眼泪直飙,“我是真的恨您!我也恨林清泽那个废物,我恨你身边的所有人!
“本来我可以来到您身边的,但是我接到通知还没超过5小时,您就说不需要我了!退回通知上说您只需要一个亲卫官,我恨您身边那个谄媚献宠挤掉我位置的贱人!被退回后我被扔进前线填线的预备役里,注射强化剂的时候真的很痛,我一直在想着您,我拼尽全力来到19区,就为了见您一面,看您一眼,可您居然一点都不记得我。
“宋博士,我恨您!”
宋知的头晕到一个新程度,就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不堪,仰着脖子倒在椅子上,神志不清含糊地说:“嗯……好、你恨我,恨吧、恨我,那你现在还痛吗?”
宋知是捕捉到了有关强化剂的字眼条件反射去询问他注射后的不适,诺伊斯听到这话委屈不忿的情绪一下被安抚,再看宋知这幅病弱的模样,惶然不安地啜泣:“宋博士、您怎么了,还好吗?头很痛吗?还想吐吗?您、您和我说说话、理理我,很快就到了!你不要睡啊!”
宋知虚弱开口:“你……闭嘴!安静一点,我头很晕,让我休息一会儿。”
诺伊斯将眼泪憋了回去,挤小声的抽噎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刻意压低的吸气声,眼见终于看见了24区的哨卡处,却没见到任何前来接应的哨兵,他猛地踩下了刹车,原地掉了个头,“宋博士,24区是不是有些不对劲,您能和他们联系一下吗?”
宋知看了眼通讯器里的消息,垂下眸沉思良久,忽地轻笑一声,打开车门后对诺伊斯说:“你先待在车上吧,我等会儿就回来。”
说罢也不管诺伊斯的脸色有多难看,宋知只用一句便制止了他想下车的动作,“这是命令,我的——亲卫官,诺伊斯。”
宋知什么也没带,独身一人朝24区基地入口走去,因头晕还停下来缓了好几次,好不容易走到基地大门前,宋知看见了一片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她,枪口后的人白发苍苍,坐在轮椅上打着点滴,看着命不久矣的样子,被岁月揉皱的五官依稀能看见过往的影子。
这个老人曾决断过宋一鸣与宋知的命运。
宋知与老人那两双清亮与浑浊的眼睛隔着枪口对视,两人都不会退让,宋知更是步步逼近,角落里举起枪的手在微微发颤。
看着拨开枪口缓缓步至眼前的宋知,老人启动着衰败的肺,发出破风箱似的沙哑气音:“宋博士,不、小宋博士,初次见面。”
“别来无恙。”宋知看着老人的脸说:“连先生,你比22年前似乎老了太多,老到我都有些不敢认。”
连晟失笑,却扯着嗓子咳得撕心裂肺,身边的副官递上止咳的吸雾,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喉间像是被浓痰堵着喘不上,生怕他会一个不小心就因为缺氧倒过去。
“你可比你的母亲要活泼不少。”连晟谈及起宋一鸣,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的笑意,“可惜,她太过优柔,如果不是为了你,她也不会死。”
他抬起满是褶皱的眼皮,浑浊的双眼仔细瞧了瞧宋知,长吁一声,惋惜地摇着头,“你也没比你母亲好上多少。”
宋知轻嗤一声,忽地她听见了一阵风声,风中带来了海水的潮湿和腥气,被树林模糊的鲸鸣传进了众人的耳中,她向眼前的老人发问:“你听见了吗?”
连晟闭上了眼,装作没听见,避之不谈。
“你听见了。”宋知笃定道:“你也见过。但你不敢听,也不敢看。”
宋知聆听着来自大海的哀鸣与怒吼。
“你不敢回应大海的愤怒,更不敢直视自身的错误。闭上眼吧,捂住所有人的眼睛吧,你无法理解,自然也无法被原谅,你并不是自信,而是怯懦。”
“连晟,你是个狂妄自大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