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0年,宋知18岁,正式启动基因匹配项目,重重筛选出的第一个人便是第三区首领独子申承运。宋知见过他的次数不过三次,其中两次还是在纸质相片与电子视频中,当他们第一次面对面时,申承运捧着宋知的右手,虔诚落下一吻,祈求着她的一颗卵子。
好恶心……
宋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穿着黑色紧身训练服的男人,只觉得好恶心,好想离开,她偏过头不去看他,屏幕上的幽幽蓝光映在脸上,快速流动的数据模糊了视线,仿佛这样就能忽视胃部的翻涌,努力不在人前失态。
人造子宫工程已经很完善,卵子也不像末世前需要吃药催熟,可母体依旧会难受。体内植入的取卵管在月经后埋入,排卵后会随着分泌液自动排出,安全无痕,30%的女性会有轻微出血或炎症,但危害不大。
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为了人口,为了生育率,每个基地都是这么做的。
宋知不相信其他人说的危害不大,她选择相信自己的身体。出血、疼痛、炎症一系列的后遗症在第一次排出取卵管后全都找上了她,为了研究的进展,她挂上了点滴继续坚守在实验室里。
宋知讨厌基因配对取卵,因为炎症让她产生了疼痛,后背被汗水打湿;因为出血,身体也变得更加虚弱。
深夜,宋知站在办公桌前梳理着实验数据,点滴瓶已经见底,血液回流,有人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是她的学生温故。
“还有两瓶点滴,老师。”温故带来了剩下的药水换上,看着血液回到宋知的体内,和她一起讨论起了今天实验进度。
大部分时间都是温故在发问,宋知解答。
温故比宋知大上许多,他在27岁时成为了13岁的宋知的学生,可13岁的宋知所展现的才能足以碾压3区整个研究所的人员。
宋知的学生有很多。一开始共事时,面对学生们的错误,她只会睁着稚嫩清澈的双眸好奇发问:“为什么你们连这个都不懂?”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都不会?为什么这么浅显的东西都看不透?
在宋知进入实验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可当宋知来了之后,才发现他们也不过是一个稍微聪明一点儿的普通人。许多人受不了这种天壤之别的差距,选择了离开,但温故留了下来。
没什么特殊理由或者远大志向,只是待在宋知身边待遇最好,仅此而已。
温故也被宋知问过很多次,第三次的时候,他对宋知劝道:“老师,也许你言辞可以稍微委婉一点,这样研究所里的人不会太讨厌你。”
只见宋知歪了歪头,那张年幼的脸上露出了不解与疑惑:“我为什么要为了在意别人的看法而委婉?”转过头她就穿着特意做成最小码的防护服走进了实验室。
三月后,第一批迭代的强化剂进入军部前线,注射过后身体机能较第一代强化剂有着显著提升,异变物节节败退,人类争取到了更多的生存空间。
看着被研究人员团团围住奉承讨好的宋知,温故站在人群外,回想起自己的劝导,陡然失笑。
宋知不需要委婉,也不需要合群,因为只有别人讨好她的份。
宋知不算一个很好的老师,她太聪明,无法理解无法共情学生们的脑回路,但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上级。
陪着宋知站到最后的温故,成为宋知唯一学生的温故,在某一天他终于和宋知的脑回路搭上了线,并成为了她的朋友。
温故会在深夜陪在宋知身边,和她一起站在宋一鸣博士的实验舱前,看着玻璃舱内的尸体随着营养液的流动而起伏,看着宋知在笔记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没有具体意义的字符。
在一个深夜,他看见宋知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字——融合。
·
“老师,苗圃那边传来消息,受精卵死亡了。”温故将最后一瓶药水换上,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宋知。
宋知极其淡漠的“嗯”了一声,仿佛那不是她的卵子,片刻后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偏过头干呕了两下。
温故第一时间察觉:“是胃不舒服吗老师?要不要再打一瓶护胃的,这个药可能对胃有些刺激。”
宋知摆摆手:“不用。”
这已经是第三次取卵了,三颗卵子,每一次都受精了,但都由于不明原因死亡。卵子是不会出问题的,那么有问题的只有申承运,他那97%的精子合格率哪怕经过筛选后,也不能攀上宋知,足以可见他就是个废物。
温故看见宋知闭上眼揉了揉眉心,知道她是累了,可现在她不能喝咖啡或者浓茶,医嘱让她早点休息,可宋知从来不会在凌晨两点前入睡。
温故将那一沓沓实验数据整理好,对宋知说:“老师,我们去实验区吧。”
宋知每晚会先去实验区找宋一鸣,待上一会后才会回房休息。
宋知满脸疲惫地点点头,答应了,两人一同前往实验区。
因为炎症疼痛,宋知走的略慢,温故拿着点滴架在她身旁,双眸始终放在宋知的身上。
今夜宋知没有记录什么,她只是站在实验舱前,缓缓吐出口浊气,打着点滴的右手覆在小腹上,试图缓解体内的疼痛。
实验区里没有椅子,宋知很累,便将整个人靠在了实验舱上,温故站在她身旁,男性宽大温热的左手钻进她的右手与小腹之间,将手心覆在她的小腹上,热源透过衣物传到皮肉上,缓解了小部分的不适感。
昏暗的实验区中,只有身后的实验舱散发着荧荧绿光,宋知侧过头抬眸看向温故,问:“你在引诱我?”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老师。”温故低低哼笑一声,并不正面回答。
寻常人听到这种避重就轻的回答也许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觉,或是自作多情,但宋知不。
宋知扯了扯温故的衣袖,他便顺从的弯下了腰,将脸凑到宋知面前,像是做过千百万遍那样形成的习惯。宋知顺手掐住了温故的下巴,拉近到鼻尖贴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的距离,温故闭上了眼,微微抬起脸将自己奉上。
宋知愉悦轻哼一声,是对自己直觉的肯定,她再次重复:“你在引诱我。”
呼吸间,双方温热的呼吸扑在对方脸上,温故睁开了眼,眸中满是笑意,宋知松开钳制温故的右手,被他顺手托住,将那张被岁月印下点点痕迹的脸庞放在了宋知的手心中。
温故眨了眨眼,自卑地说:“老师,我已经不再年轻了。”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宋知的双眸。
两人对视了许久,温故看了眼宋知手上的点滴,没有移位也没有回血,他突然屈膝跪地,双手虚虚环抱住宋知的腰,将脸侧轻轻贴在了她的小腹上,闷声问:“老师,你痛吗?”
宋知说:“痛。但比起以前会好很多。”
“以前?是之前两次吗?”
“不,是取卵管发明之前。在此之前的女性想要做体外受精得吃药催熟,还需要上手术台,比起以前,现在已经很好了。”
“老师,痛苦是不该比较的,就算比也不是像你这样比较的。”温故埋在宋知平坦的小腹上,由于她过于消瘦,肋骨的痕迹清晰可见,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无论是之前的药物和手术,还是现在的体内植入,都会感受到痛苦不是吗?男性呢?他们呢?他呢?他们也会痛苦吗?我由衷的感到了不公平,老师。凭什么痛苦只能由你来承担?”
营养液是微凉的,透过实验舱的玻璃传到宋知与之相贴的皮肉上,温故环在宋知腰后的双手宛如藤蔓般攀上了她的后背,隔绝了冰冷,并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了她。
“老师,如果……我们能融合在一起,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你就不会痛苦了?”温故就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对宋知问出了这个问题,
宋知因为温故先前那番话而放空的思绪,在听见这句话后在一瞬间回过神,眼神变得冰冷,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盯着他漆黑的发顶反问:“你在我的笔记里看到了什么?”
温故没有回答,放在宋知后背上的双手向前用力,将她推了个趔趄,在她将将站稳的时候,带着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越收越紧。
“老师,无论你想做什么,请不要抛下我,好吗?”
宋知不说话,双手施加的力越来越重,温故没有反抗,反而扬起脖颈将脆弱的致命点完全展露在她面前。
看着温故的脸涨红、青紫,宋知忽地泄了力松开了手,温故也因为缺氧瘫软倒地,肺部传来的刺痛感令他止不住的咳嗽,安静的实验区里一时间只能听见温故激烈的咳嗽声。
温故逐渐恢复了平静躺倒在地,因为咳嗽导致的泪水划过他眼角的细纹,宋知猛地蹲下身坐到他身上,过大的动作幅度带倒了输液架,发出巨大的响声,右手的输液针被带出,血液汩汩流出。
宋知双手抚上了温故的脸,温热的血液从手背流到指尖,最后滴落在他的脸上,宋知细细描绘过他的脸,感受着他的温度,最后俯下身贴近了他,额头抵着额头,轻声道:“你要引诱我吗?”
温故轻笑,嗓音沙哑:“是的,老师,我在引诱你。”
温故:老师看我看我,你干啥我都想和你一起(开屏)
宋知:破译我笔记?挑衅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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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