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叔叔结婚那天,并不算特别热闹,只是一场简单又温馨的婚礼。
可对我来说,却稀奇得不得了——我长这么大,还没真正看过别人结婚。
因为建国叔叔和新婶婶都是二婚,婚礼没有大操大办,却处处透着用心。
阿福家提前几天就忙开了,墙上贴满崭新的红福字,屋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我爸妈过去帮忙,阿福的伯母、阿阳伯也都回来了,大人们进进出出,借桌子、搬长凳、洗碗筷,一切都安安静静,却又暖烘烘的。
婚礼前一天,门上贴了新对联,建国叔叔的房间也彻底变了样。
平时阿福跟爸爸睡的旧被褥,全都换成了崭新的红被子,看着喜庆又安稳。
中午家里杀了猪,前半年筹备的鸡鸭、吃食也一一摆出来,安安静静地,为第二天做着准备。
正日当天,客人来了不少,坪里坐得满满当当,却不喧闹。
我在人群里钻了好几圈,怎么都找不到阿福。
问建国叔叔,他只忙着招呼客人,含糊说了句:“跟奶奶出去了。”
直到婚礼结束、客人吃得差不多、人群慢慢散去,我才终于看见阿福。
我一把拉住他,迫不及待盘问:
“你今天跑哪儿去了?你爸爸结婚,新妈妈都来了,你怎么不在?”
阿福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
“我跟奶奶躲在田埂下面了。”
我吓了一跳:“躲那里干什么?”
“奶奶说,结婚的时候我要先避开,不能冲撞,
这样以后我跟新妈妈才合得来,才有缘分。”
他说,他和奶奶就蹲在田埂下,听着家里的鞭炮声、说笑声,一声不落,
却一直忍着,等到屋里热闹过了、饭吃得差不多了,才敢回来。
我正听得发呆,奶奶走过来,轻轻推了推阿福:
“阿福,快去,看看你新妈妈。”
我最爱凑热闹,立刻跟着一起凑了上去。
新妈妈坐在建国叔叔房间的书桌前,
桌上那盏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格外温柔好看。
她留着长头发,那天穿了一件黄色的衣服,安安静静的。
妈妈告诉我,她是江西人,我们村跟江西寻乌接壤,嫁娶来往很平常,一点不生疏。
阿福慢慢走过去,平时叽叽喳喳的他,此刻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奶奶在一旁轻声催:“阿福,叫妈妈,快叫妈妈。”
阿福嘴唇动了几下,停顿了好一会儿,
终于轻轻、却清晰地叫了一声:
“妈妈。”
新妈妈——秋兰婶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刻朝他伸出手,声音又软又暖:
“阿福,过来,到妈妈身边来,让妈妈看看你。”
灯光下
这个记事起没有抱过妈妈的孩子
一个从没有被儿子呼喊过的妈妈
第一次抱在一起,小台灯温暖的灯光下,他们俩就像一幅画。
我站在旁边,心里一下子就热了。
我想,阿福终于有妈妈了。
他特意躲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以后跟妈妈更有缘分。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