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惜宁拿着枝杏花,伴着阳光微风走进房中,却未料看见穆时单手支着下颌昏昏欲睡的模样。
卷宗还摊开在桌上。
不过,早膳他应当是用过了的。
她放轻了脚步,将杏枝放到桌上,再抬眸时发觉穆时已经睁了眼。
睡得很浅,但醒来时眸中还是有几分迷蒙,他几乎是疲懒地看了那枝杏花一会儿,随后才又想起什么,眨掉眼中水雾,温柔道:“七夕快乐,惜宁。”
“七夕快乐,师父。”
她平日里还是习惯这么称呼,穆时之前纠正过几次,后来总成了她吻着他然后纠正他的称呼,于是只能不了了之。
穆时拿起杏花看了看,唇边笑意不散,“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她点点头,认真地问,“穆公子可满意?”
穆时将杏枝放在她脸侧,端详了一番后轻笑出声,“嗯,很好看。”
耳垂开始发烫。
慕惜宁估计自己的脖颈也红了。
她觉得怎么着也得扳回一城,于是将刚进屋便想好了的调侃之言说道,“师父竟然犯困了?这么一看,徒儿昨晚确实有些过分了…”
话留三分,眸中却全是看好戏的笑。
甚至还用了少见的“徒儿”自称。
穆时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确实有昨晚的原因在,但他也只不淡不咸道,“你说得是,我今夜便搬出来睡。”
“别,师父,我错了。”
她服软服得毫无骨气十分迅速。
穆时不搭理她,把杏枝放到一旁,便翻起了卷宗。
“穆时,穆公子,我真的错了,以后不拿这种事开你玩笑了。”
“你真舍得我独守空房啊穆公子?”
穆时又往后翻了一页,好似真的认真看进去了。
夫君一类的称呼慕惜宁是绝对叫不出来的,她眼眸一转,想起了在人间看过的话本子,含着笑意道。
“穆哥哥。”
手指一顿。
慕惜宁自然察觉到了他这细微的动作,于是变本加厉:“哥哥。”
他手指微蜷。
“下不为例。”
也不知这话说过几次了,每次都有下次,也罢。
她最喜欢的就是穆时对自己的纵容了,闻言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便落座到他对面,看着他。
只能说穆时不愧曾是仙首,在一起后这么久,他依旧能做到顶着她的目光毫无杂念地修炼看书。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在榻上时,无论他想做什么,都难如愿,且心中乱成一团,灵台根本清明不了。
“师父,我们去仙界吧。”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忽然道。
大婚后两人在人间从南逛到北,千灯令一次又一次甩出,长安灯放得却是越来越少了。
这是好事。
反倒是仙界,自沈锦川当上仙首后,她还没正经去看过他呢。
“好,何时?”
“现在吧。”
于是两人便上了马车。
穆时依然在看那卷宗,少女靠着他的肩头,也百无聊赖地数着他的睫毛。
本来开个传送阵就能到,但是慕惜宁就是想多和他待在一起,他也知道她的心思,只随着她去。
她有些犯懒,最后干脆枕着他的膝,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沈锦川也是很可怜了,七夕都没人陪。”
穆时笑了声,“这种话当着他面就别说了,好歹给新仙首留点面子。”
她盘着他几缕头发玩,“师父,你和他关系真是在我意料之外的好。”
这话她早就想说了。
他垂着眸,似乎是回想起了从前在霄云宗的日子,“其实第一次见时相处不算融洽,他还逼我出剑来着,大概是大少爷觉察到宗内对我有些偏心?”
“所以霄云宗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仙首?”
“只有宗主知道。”
慕惜宁抬手划过他的眉眼,“对了,你的九霄殿没让出去给他对吧?”
“自然没有。”
“那传言应该是真的了。”她笑了,“传言说沈锦川建造了一座比九霄殿更恢宏高大的殿宇当成他办公的地方,但是九霄殿是仙界中心,他为了改换中心,还扩大了仙界疆域。”
“不仅凭一己之力扩大疆域,还将天梯和天穹门略作调整。我们上回看到落召台重出,主要就是因为要调整天梯的位置。”
他怔了怔,“这么麻烦?”
是了,他自己都忘了,九霄殿在仙界中心,推开天穹门抬眼便能看见。
之前没注意换仙首应当让出宫殿,也是因为凌雪和慕惜宁都不在意殿宇是否在仙界中心。
“那还真是辛苦他了。”穆时勾了下唇角,笑意懒散,但就算沈锦川真找他索要,他也不会给的。
毕竟九霄殿啊,承载了太多。
最重要的是,慕惜宁也算在那里长大的。
少女注意着他的神情,忽然伸手掐了掐他的脸,“师父,别聊他了。”
穆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不爽,但还是顺从点头,“那你想聊什么?”
“师父,我身体是调理好了,你呢?”
他并无迟疑地答,“业障消散后,我自然没有伤了。”
“真的?”
他正要点头,忽觉手腕被抓住,仙力涌入,顺着经脉流动过全身,卷宗掉到了地上。
不轻不重的流淌全身,甚至流过灵台,每次如此,他都只觉感受奇妙。
“你这是…查验?”
慕惜宁点头,“师父,还有神识海。”
她的手被拉下来,转而十指相扣。
“惜宁。”他喟叹着。
她笑了下,依旧躺在他腿上,缓缓闭上了眼,“开玩笑的。”
马车略一颠簸,她却难得睡得踏实。
穆时把她打横抱起,掀开车帘,付了钱,对车夫道,“就送到这吧,多谢。”
他们这回所在之地比较偏僻,但也很宁静幽美,一路到天梯处确实有些远,再颠簸下去,就算已经用了安睡诀她也会醒。
不知道慕惜宁这两天在琢磨什么,和他闹得很晚才睡便罢了,还总是早起看书写信,他可以不干涉这些,但长此以往身体会拖垮的。
于是他变出了个步辇来。
抱着人上去了,纱布隔开外来视线,还顺带施了个障眼法,在凡人看来是有四个人抬的。
但实际,步辇在空中“飘”。
这样便不会颠簸了。
和鸾之声悦耳。
慕惜宁依然躺在他腿上睡得安稳,他阖眼内视神识海,其实确实没什么伤,也不知道小徒弟在乱担心什么。
如果真让她入了自己的神识海,那恐怕才是真的闹翻了天。
不知过去多久,慕惜宁才醒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和周围陌生的布置,一下子便猜到了他的用意,失笑:“师父,你也太宠着我了,就不怕我恃宠而骄?”
天梯处已至,卷宗已经翻看完了,天色也不早了。
“你不是早就习惯了么?”
“那师父就再纵容我一次吧,虽然有点晚了,但我们还是去仙界吧。”她端坐起来。
“听你的。”
印象中,他本来就没怎么拒绝过她。
明明眼前这人借着心器转世,已经算是心魅了,但怎么看起来对所爱予取予求的是他呢。
不过,她也确实提出过送生灵心给他,他拒绝了,不仅因为慕惜宁的真心无需此物证明,而且因为有生灵心她可以渡化掉那些斩妖除魔的业障。
拥有生灵心的心魅,只要不沾手无辜之人的血,便可以渡化自身业障。
也难怪当时宁姻看起来干干净净,毫无业障挂身了。
以后,他的爱人也会永远纯澈正直。
顺着天梯走上去,侍卫打开天穹门,慕惜宁牵着穆时直接往九霄殿去。
两人身影逐渐远去。
沈锦川现身在门边,挑了下眉,“还以为慕惜宁不来了。”
苏青淡淡道:“不可能,她担心着仙首呢。”
“话说如果不是江九,我也忘了穆时曾经碎过仙元,我还以为这东西会自己修补呢。”
苏青点头,“估计也不好补,不然仙首也不会瞒着了,不过,你不和他们打个招呼?”
沈锦川笑了下,“七夕我要是打扰他们,慕惜宁会杀了我的。走吧。”
转身便往门后长阶而去。
“等等我,江九和萧二在人间客栈,你知道在哪吗沈家少爷?”
他放慢了脚步,“等你,快来。”
仙界人才辈出,穆时当仙首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纵然是人间祈愿,也正逐步让给凡人修士完成。
修真界,万古千秋,新的血液永存。
至于九霄殿那边。
感受着殿内澄澈的仙力,穆时明白了她的用意,无奈道,“补仙元?”
“原来师父知道自己的仙元是碎的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看来是生气了。
他撩开珠帘,落座,“仙元虽与神魂并无差别同样重要,但我既然已经不常来仙界了,仙元完不完整也不重要。”
不如把那些仙力留给其余人修炼。
“不痛么?”
或许现在已经不痛了,但你碎尽仙元的那刻,与斩魂无异,定然痛彻心扉的。
慕惜宁垂着眸,“师父。”
她这是执拗劲儿又上来了,穆时无奈应下,盘坐起来,引仙力入神识海,一点点修补破碎了三百多年的仙元。
她在一旁为他护法。
其实他一直不补还有一个原因……
仙元完整的那刻,他再抑不住喉间腥意,一口污血吐出来。
“师父!”
就知道会这样,平白让她担心,多不好。
他拭去唇边血迹,安慰道,“无妨。破碎了太久的仙元突然修补完整,身体不适应。”
她不信,握着他的腕输入仙力。
他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了,能让她如此不信任自己,看来皓旻诛邪阵带来的后遗症十分严重,他撩开她额前的发,温柔开口。
“我答应过你要与你生死相依,便不会骗你。先前不补仙元,也是怕你担心,不过也怪我,从前什么都瞒着你。”
他的内息已经稳定。
破碎了三百多年的仙元重补。
他轻笑着问,“那么惜宁,我们就好好解决了这个问题吧,如何能让你有安全感?”
或许是这个问题他退让了太多,把主动权交出去了。
所以也难怪会在九霄殿了。
结界挡着里面的风情。
案台上乱七八糟,探世镜也被他伸手转了个面。
神识海也终是被人进入。
神识交缠。
他眼尾泛着红,凝视着眼前的人,哑声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好,我也是。”
本书是去年3月底写完手稿的,这篇番外是去年七夕写的呀哈哈哈。
实际上今年慕惜宁过生时我在作话里写的小剧场慕惜宁还是喊了“夫君”,嗯,很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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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七夕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