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与瑞安酒店食客食物中毒的新闻一起过去。到了六月,川市也不太平。人们最新关注和议论的是一位叫做孙李莎的画家。
这位画家以擅长画牡丹在本市水墨画界小有名气,她曾经开过几场画展,都是以牡丹作为主题。
戚穗和柏风都不太懂画,对着手机上的两张牡丹水墨画看了半天,没有头绪。
“说是抄袭。”
“恩。”
“抄了哪儿啊?”
“不知道。”
“我看评论区说光线一样,光线……一样吗?你看得出来吗?”
“……不知道,我看不出来。”
戚穗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按灭,“哎呀不对不对,我们怎么帮她说起话来了。这两幅画简直一模一样。一看就是抄的呀。”
柏风关掉手机上的另外一副牡丹水墨画,热搜界面显示出‘孙李莎抄袭’的字样。画画这种事情对于内行人来说自有门道,但外行人不过就是看个热闹。评论区吵翻了天。牡丹画的好与不好,抄袭或者没有抄袭,对不懂画的人来说本来就很难界定。
柏风用手掌托着脸颊。她面前的戚穗眼皮涂樱花粉的珠光眼影,说话时眼波流转,风情不自觉往外溢,让她在六月见到一场漂亮的春光。
好看。柏风在心里偷偷感叹,戚穗真好看。
戚穗不知道柏风的心思已经辗转千百回。她只看到身边的女人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个“嗯嗯”。
嗯什么啊?戚穗腹诽,这人读书的时候就很闷,但好歹还算正常。现在年纪大了,不但没有一点外向的意思,倒是一天比一天古怪。真不知道她以后要怎么担起瑞安酒店的大任。
想到这儿,戚穗的长睫毛颤了颤,有几分忿忿的意思:柏风真是命好,凭一条看不见的血脉就轻而易举成为高峤信任的人。而自己努力半天,直到上个月才刚刚得到能一起讨论事情的机会。
戚穗鼓起脸,叹出憋在心里的气。一股淡淡的桃花香被送进柏风的鼻腔。她困惑地看着戚穗,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好像不高兴了?
“怎么了?”
戚穗摇头:“没事。我就是在想高峤这么做,以后她女朋友要怎么面对孙李莎。”
当时戚穗提的主意,柏风说的人选。从董事长办公室走出来以后两个人谁也拿不准高峤会不会采纳她们的意见。
后来这件事石沉大海。戚穗也开始忙着给vip寄礼物筹备生日会,上班下班,偷偷琢磨柏风不对劲的来由。热搜突然跳出来的今天,戚穗正坐在柏风家的沙发上处理生日宴场地的细节。
她先对‘孙李莎’这个名字发了会儿愣,听到柏风说“小姨真的对傅燃妈妈出手”以后,她才确定这个人真的是阳明酒店现任董事长的母亲。
“小姨她……”柏风抱起胳膊,“会处理好的。”
“唉,废话呀!”戚穗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脑的四个角压着她的大腿和小腿,发烫的金属物烧得她有些疼。她把电脑挪了挪位置,同时恨铁不成钢地瞥柏风一眼,“高峤就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动手,她肯定能处理好这件事。我说的是祝芳岁本人在知道自己女朋友造谣自己好朋友以后会怎么想。”
柏风见她手忙脚乱,上前帮她端起电脑。看着戚穗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书垫在腿上后,柏风把电脑垫到那本书上。
她说:“不知道。但芳岁姨应该不会怎么想。阳明和瑞安又不是今年刚开始竞争。她们认识的时候就该料到这一天了。”
戚穗抱着电脑看着柏风。柏风说得确实有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戚穗突然有些难过。
然而这份难过持续的时间很有限。
电脑里微信提示音不断响起,同事催促戚穗赶快确认场地用的气球颜色。戚穗连忙抛开多余的心思,一头扎进细碎的工作里。
在一片祝福和笑声中,小朋友过了一个开心的六周岁生日。
戚穗带着笑脸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带着笑回到办公室。她刚坐下,就听到同事喊她:“戚副经理,柏副经理来了。”
“哦。”戚穗揉了揉发酸的苹果肌,扯下嘴角,卸掉戴了一天的微笑面具走到柏风面前。她牵她的手,“你怎么来啦?”
柏风不答,反问:“你结束了吗?”
“结束了。”戚穗闭了闭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点点撒娇,“唉,累死我啦。”
“走吧,我开车带你回家。”柏风拉住戚穗的手,转身带她朝电梯的方向走。
戚穗跟在她身后,站了一天的小腿又酸又胀,其实走路很疼。但她还是饶有兴致地逗柏风,“你特意来三楼接我的吗?”
柏风没有回答,也没有扭头,只是脚步慢了两拍。
“我今天穿高跟鞋站了一天,好累。”戚穗很满意刚才柏风慢的那两拍脚步,刻意甜腻腻地对柏风撒娇,“腿好酸啊。”
电梯银灰色的大门诚实地照出柏风通红的脸和戚穗弯弯的,戏谑的眼。
柏风低下头,戚穗今天穿黑色的过膝裙,露出肌肉紧绷的小腿和黑色的高跟鞋。
是谁规定正式场合一定要穿高跟鞋呢?尽管自己脚上也是一双高跟鞋,但柏风依然忍不住想,以后她一定要出一个规定,上班穿的鞋子只要干净就好,不一定非要高跟鞋。
“忍忍吧。”柏风收回打量的目光,牵着戚穗走进电梯。她看见电梯轿厢镶嵌的镜子里,自己神情冷漠,嘴巴一张一合,“到了车上就可以休息了。”
戚穗撇嘴:“哦。”
忍着小腿酸胀,戚穗终于坐到柏风的副驾驶座。她弯腰去揉酸胀的小腿之前,顺手打开了车载广播。不知道哪个广播电台正在播报新闻,说的还是孙李莎抄袭的事情。
“……孙李莎近期对此事在微博上做出回应。回应内容仅有简短的四个字:清者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