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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赵广源的目标

赵广源办公室里那盆发财树,叶子黄了两片。

老钱站在桌前,腰微躬:“镇上老周传的话,错不了。云岭村那帮人,昨晚开了会,账本摊出来了。”

“亏多少?”赵广源没抬头,转着左手金戒指。

“两万多。”老钱顿了顿,“可怪就怪在这儿,亏成这样,没散伙。还定了新章程,叫什么共担基金。陈志远把超市货量压了,先保食堂。王翠兰那几个刺头,这回都没吱声。”

转戒指的动作停了。

赵广源往后靠进皮椅,椅子呻吟一声。台灯光晕把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硬骨头啊。”他吐出三个字。

老钱试探:“要不,咱再给食堂递个话?把价往下压压?他们资金紧……”

“压价?”赵广源嗤笑打断,“老钱,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二年。”

“十二年,还只会压价。”赵广源摇头,手指敲红木桌面,“压价有用,他们早散了。现在人家账本敢公开,亏两万还拧成一股绳,这说明啥?”

老钱张张嘴,没答。

“说明根扎下去了。”赵广源自己接话,声音沉,“光靠外头刮风下雨,摇不动了。得从里头,找虫蛀。”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份市场报告。手指停在一页。

张怀谷。

照片是偷拍的,糊。一个敦实汉子蹲在地头,拿扳手拧着什么。侧影。

“这个人,”赵广源指尖点点照片,“再细查。家里几口,欠没欠债,嗜好。越细越好。”

老钱凑近看:“他?闷葫芦,查他干啥?要动也得动陈志远……”

“你懂个屁。”赵广源语气冷了,“咬人的狗不叫。陈志远是旗,王翠兰是锣。真正干活的,是这种不声不响的桩子。桩子一松,旗就得倒。”

他合上报告,扔回抽屉。

“去办。明早我要看到东西。”

老钱应声退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静了。

赵广源没动。台灯把他影子投在墙上,晃。他想起招标会那天,陈志远背挺得笔直,嘴里那些“可追溯”、“品质故事”,他当时想笑。

现在笑不出来。

那小子真把虚头巴脑的东西夯进土里了。还拉起了队伍,亏钱都不散。

他赵广源在县城摸爬滚打二十多年,靠狠,准,算得精。他见过太多热血沸腾的合伙生意,最后都为蝇头小利撕破脸。他等着云岭村也走到那一步。

可等来的,是人家把亏钱账本摊开,一起扛。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抖出根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昏黄光里升腾。脑子里闪过画面:二十多年前离开云岭村时,身后摔上的木门;父亲坟头荒草;酒桌上那些人敬他酒,喊赵总,眼神里却藏着别的东西。

他甩甩头。

生意就是生意。感情不能当饭吃。

第二天一早,文件夹摆上桌。

赵广源翻开。

张怀谷,三十一岁。中专机电,南方工厂八年。四年前父胃癌,回。父是村里最好木匠,有个快塌的老作坊。父逝后没再出,村里接零散维修活。家贫,母多病,常年吃药。未婚,内向。唯一爱好鼓捣旧机械,偶尔去老作坊。

附几张照片。张家老屋,外墙斑驳。老作坊,木头门歪斜,窗玻璃碎一块,用塑料布蒙着。还有一张,张怀谷在作坊里背影,对着老式木工台。

赵广源盯着最后那张,看了很久。

手指转戒指,越转越快。

老钱小声补充:“打听了,手艺确实好。云岭村现在用的滴灌,旧喷灌设备,都是他带人修起来、改出来的。姜丰年那种老古板都服他。就是……嘴太笨。陈志远挺倚重,技术事都问他。”

“倚重。”赵广源重复,嘴角扯扯,“倚重,值多少钱?”

他合上文件夹。

“准备车。”

“去哪儿?”

“云岭村。”赵广源起身,拿夹克,“我去会会这个张怀谷。”

老钱愣:“现在就去?要不要先打招呼……”

“打什么招呼?”赵广源瞥他,“打招呼,让人有准备?我就路过,看看老乡,不行?”

他穿上夹克,对镜子理头发。镜子里的人脸庞圆润,眼神精明,早看不出当年负气离开的瘦削青年影子。

只有转戒指的习惯,没变。

车出县城,上省道,拐进乡间公路。深秋田野萧瑟,稻茬枯黄立着。赵广源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泥土和秸秆腐烂味。

很熟。

他皱皱眉,把车窗升上一半。

后座就他一人。闭着眼,养神。脑子里没停。

张怀谷这种人的弱点,太明显。清贫,寡母,一身手艺窝在穷村里,看不到前程。重情,念旧,父留的破作坊当成宝。

价码不在钱多少,在能不能戳中心里最软、最疼那块。

车快到云岭村口,赵广源开口:“不停村部。绕一下,去村北头,老木匠作坊附近。”

老钱应声,方向盘一打,拐上窄碎石路。颠簸一阵,岔路口停下。前面路太窄,车进不去。

赵广源下车。

这里离村子有段距离,靠山脚,静。几栋老屋散落,门窗紧闭。一座歪斜木板房孤零零立荒草丛里,是张怀谷父留的作坊。

门关着,虚掩。

赵广源走过去,没直接推,先站门口听。

里头有声音,轻。砂纸摩擦木头,沙沙,规律,缓慢。

他抬手,敲门。

砂纸声停了。

过几秒,门拉开。张怀谷站门口,身上沾木屑,手里拿块未打磨完的弧形木板。脸上没表情,看到赵广源,眼里掠过一丝疑惑,很快恢复成惯常的、略带拘谨的平静。

“你找谁?”他问,声音不高,干。

赵广源脸上堆起笑,热情又不失分寸。

“怀谷兄弟吧?哎呀,真是你!”他往前一步,自然伸手,“我赵广源,咱们一个村的,论起来你得喊我广源叔。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张怀谷没接他手,把木板往后收收,身体微侧开,让出门内空间。动作与其说邀请,不如说习惯性避让。

“赵老板。”他点头,“有事?”

赵广源也不尴尬,顺势收手,目光飞快扫一遍作坊内部。

地方不大,光线暗。靠墙堆旧木料,工具挂得整齐,都看得出年头。中间老木工台,台面散落刨花和半成品木构件。空气里有陈年木料和油漆混合味。

寒酸,但干净。

“没啥大事,路过,顺道来看看。”赵广源走进来,语气随意,“听说你爹留这作坊,你还在打理?不容易。现在年轻人,谁还愿碰这些老家伙什。”

张怀谷没接话,走到工台边,放木板,拿块布,慢慢擦手上灰。擦得仔细,指缝都不放过。

赵广源也不急,背手踱到墙边,看挂着的工具。斧、凿、锯、刨,每样磨得发亮,木柄被手汗浸润出深色包浆。

“好手艺。”他叹一声,像发自内心,“这些工具,保养得比人还精心。你爹当年,是咱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巧手。他打的家具,现在县里还有老人在找,出高价收。”

张怀谷擦手动顿了一下。

很细微。赵广源捕捉到了。

他转身,脸上笑容淡些,换上略带感慨神情:“怀谷啊,叔说句实在话,你别嫌难听。你有这身本事,窝在这村里,修修水泵,弄弄滴灌,可惜了。”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低。

“我在县里有个厂子,正缺你这样的技术大拿。机电维修,设备改造,都缺。你要肯来,工资,我给你开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晃晃,“一个月,顶你现在忙活大半年。五险一金,厂里宿舍,单间,带空调。你娘接过去,看病也方便,县医院就在边上。”

条件开得干脆,直白近乎粗暴。

张怀谷终于抬头,看向赵广源。眼睛不大,但此刻亮,不是兴奋,是安静审视。他看赵广源几秒,然后目光移开,落工台未完成的木构件上。

“我在村里,有事做。”他说,声音干巴巴,听不出情绪。

“那也叫事?”赵广源笑一下,带恰到好处的惋惜,“帮人修修补补,能挣几个钱?能让你娘过上好日子?能把这作坊重新撑起来?怀谷,人得往前看。你爹要是知道你守着这破屋子,一身本事埋没在土坷垃里,他心里啥滋味?”

这句话,戳得有点深了。

张怀谷嘴唇抿紧,握擦手布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但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根沉默的木头桩子。

赵广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逼太紧,容易炸。

他拍拍张怀谷肩膀,手感厚实,硬邦邦。

“叔不逼你。你慢慢想。”他从夹克内兜掏出一张名片,放工台上,“这上面有我电话,随时能打。厂子里那个位置,我给你留一个月。”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一眼这昏暗破旧却异常整洁的作坊,还有作坊里那个沉默如石的身影。

“怀谷,”他语气放缓,带点长辈语重心长,“人活一世,图个啥?不就是让家里人过得好点,让自己那点本事,有个施展的地方?别跟自己较劲。想想你娘,想想你爹留的这些工具。它们不该在这儿生锈。”

他拉开门,走出去。

秋日阳光斜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拉出一道明亮光斑。光斑里,细微尘埃飞舞。

张怀谷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工台上那张白色名片,边缘在光里有些刺眼。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不是去拿名片,而是拿起那块未打磨完的弧形木板。手指摩挲粗糙表面,砂纸摩擦的声音,再一次在寂静作坊里响起来。

沙沙,沙沙。

缓慢,固执。

门外,赵广源坐回车里,关车门。

老钱从后视镜看他:“老板,谈得咋样?”

赵广源没答,看窗外飞快倒退的荒草和旧屋。手指上金戒指,在颠簸中微微反光。

“回县里。”他说。

车子发动,调头,驶离这片安静的山脚。

赵广源闭上眼。脑子里是张怀谷最后那个沉默背影,还有他摩挲木板时,手指上那些陈年的茧子和细小伤口。

硬的。

但也未必撬不动。

只要找对裂缝,再硬的木头,也能楔进钉子。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云岭村的根,是扎下去了一些。

可再深的根,也怕从芯子里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