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老槐树下聚了人。条凳马扎砖头，三十来号。烟头红点在昏黄里明灭。陈志远蹲在树根边，挂上最后一块小黑板。粉笔盒搁脚边，半截红，几根白。
王翠兰抱着胳膊，盯着黑板。“整这阵仗。”
李建设坐靠后的马扎，捏着旱烟杆，没点。许青林蹭在最外沿，背靠树干，腿抖着。吴秋月纳鞋底，针走得慢，耳朵支棱。
陈志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旧衬衫袖子挽到肘。灯泡从村部拉出来，晃得人影乱跳。
“都来了。”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人群静了。
“今儿不算开会。”陈志远拿起白粉笔，“算账。”
粉笔划出第一道，刺耳。他写：收入。
“从开春到现在，四笔进项。”他侧身，“头一笔，超市‘森活记’，黄瓜辣椒四茬。总重一千二百三十七斤，均价黄瓜八块，辣椒十二块。毛收入，”他顿了顿，写下数字，“一万一千四百五十六。”
底下有人吸气。
“第二笔，‘老味道’、‘山外山’餐馆直供。五月到现在，每周送，菜价上浮三成。累计毛收入八千七百二。”
“第三笔，周婶儿藤编，预售四十三件，定金八百六。单独记，没动。”
“第四笔，”换红粉笔，“县食堂订单。合同签了，一年期，每月供货不低于三千斤，八样以上。单价……”他停了停，“平均四块二。”
有人嘀咕：“比超市便宜一半还多。”
“是便宜。”陈志远没回避，“食堂量大，压价狠。咱们报这个价，为抢订单。利润薄，但能走量。”
王翠兰插话：“薄到啥程度？你算算。”
陈志远转身，另起一栏：支出。
“支出头一项，农户收购价。”写得快，字歪，“超市订单，黄瓜收三块五，辣椒五块五。餐馆直供，保底比市场高一成。这两块，付给大伙儿收购款总共一万零三百左右。”
“第二项，联盟运营成本。”粉笔哒哒敲黑板，“张怀谷工资每月一千八，七个月一万两千六。林溪补贴每月八百，五千六。我自个儿，没工资。”
许青林在树底下嗤了一声。
陈志远没理：“第三项，生产投入。生物农药、滴灌管材、追溯标签纸、样品送检、抗灾雨布水管……零碎加一起，一万九千四。”
“第四项，最重的。”声音沉了，“食堂订单保证金。三万八。划出去了。”
人群里嗡声。
黑板上，收入支出对着。陈志远在中间划线，写：结余。
数字出来：负两万一千三百六十四。
灯泡晃了一下。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