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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价高了

“进了最终候选。”陈志远嗓子有点哑,“三家里有咱们。”

老槐树下嗡地一声。

王翠兰一拍大腿:“好事啊!”

“别急。”陈志远抬手压了压,“人家让一周内重新交方案,报价格。意思明白,现在的价,高了。”

静了一瞬。

吴秋月问:“得降多少?”

“没数。”陈志远实话实说,“降多了,对不起地里流的汗。降少了,订单可能飞。”

王翠兰皱眉:“他们食堂一年要多少?”

“三十万上下。”

几个生面孔倒吸凉气。三十万,天文数字。

许青林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兜:“陈总,订单大是好事。可咱们现在这点地,这点人,供得上吗?”

问题砸在实处。

王翠兰抢过话头:“供不上就扩啊!多拉人,多地,不就供上了?”她转向那几个生面孔,“你们几个村,愿意跟咱联盟章程走,地里的菜按价收,现钱结!”

那几人眼神活了。

张怀谷蹲下身,捡根枯树枝划拉。划了几道,抬头看陈志远,话是对王翠兰说的:“婶儿,人多地多,管不过来。”

“咋管不过来?”王翠兰嗓门拔高,“都是种地的,还能种出花来?”

“超市认,是因为咱们有记录,每批菜能溯源。”张怀谷声音闷,但清楚,“人一多,地一散,记录咋做?化肥农药咋管?万一有人图省事用了便宜药,一整批都得砸。”

王翠兰噎住。

李建设坐在石凳上,烟杆磕了磕:“怀谷在理。可机会摆眼前,不抓住,可惜。”他看向陈志远,“志远,你咋想?”

所有眼睛转回来。

陈志远摸出烟,点上。烟雾散得慢。

“我也两难。”他吐出口烟,“要接这订单,至少得再扩五十亩,二十户人。管理、技术、记录,都得跟上。跟不上,品质肯定掉。品质一掉,不光食堂订单保不住,超市那边也可能受影响。”

老胡插话:“咱们立规矩,谁乱来就踢出去!”

“规矩立了,执行呢?”陈志远反问,“谁天天盯着别家地里用啥肥?谁查记录真不真?现在七户人,我都盯得吃力。翻三倍,我长三双眼睛也不够。”

姜丰年忽然出声:“地和人,不是越多越好。”

他声音沉,话短,分量重。

王翠兰急了:“那照你们说,这订单就不要了?眼睁睁看它跑赵广源手里去?”

许青林又插一句:“赵广源报价低,他能供上货,说明他手里地多人多。咱们不扩,怎么跟他争?”

林溪忍不住开口:“可咱们的优势不就是品质和故事吗?要是为了规模丢了根本,那跟赵广源还有啥区别?”

争吵起来了。

你一言我一语,声浪高。主张扩的说机会难得,有钱不赚是傻子。主张稳的说根基不牢,摊子大了要塌。生面孔们左右看,眼神里的热切变成犹豫。

李建设听着,眉头锁紧。

陈志远把烟头摁进泥里。他抬手,用力拍巴掌。

声音静下来。

“这样吵没用。”陈志远嗓子更哑了,“今天先散。大家回去都想想。明天晚上,还是这儿,必须拿出章程。”

人群慢慢散了。王翠兰走得气呼呼,吴秋月追上去劝。老胡跟几个邻村的边走边嘀咕。许青林最后离开,经过陈志远身边时脚步停了停,终究没开口,低头走了。

树下只剩四个人。

天彻底黑了。槐树叶子沙沙响。

李建设站起身,捶了捶后腰:“志远,到我那儿坐坐。”

三人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往村部走。

办公室灯泡瓦数低,光晕昏黄。李建设倒了四杯水,推过来。水是温的,带点铁锈味。

“都说说吧。”李建设坐下,手指敲桌面,“心里到底咋想的。”

张怀谷先开口:“技术跟不上。滴灌系统现在只覆盖三十亩,再扩,设备、管线、维护,都是问题。还有记录,符号法咱们自己人刚弄明白,新人进来,得从头教。教不会,就得乱。”

林溪接着说:“宣传也难。现在故事好讲,就七户人,每家的地、人、事,我都熟。扩了之后,人多了,故事就散了。食堂和超市看中的,不就是咱们‘小而精’吗?万一变成大路货,人家凭什么选咱们?”

陈志远捧着杯子,没喝。他盯着杯口热气。

“您呢,李叔?”他问。

李建设叹了口气:“我啊,贪心。既想把订单拿下,给村里多挣点钱,又怕步子迈大了,扯着裆。”他顿了顿,“王翠兰那些话,虽然冲,但代表了不少人心思。穷怕了,见着钱,就想扑上去。能理解。”

“可姜丰年的态度……”

“看见了。”李建设点头,“丰年的话,得听。地和人,不是牲口,凑够数就行。种地这事,讲究个‘气’顺。心不齐,气不顺,种不出好庄稼。”

他敲桌子的节奏慢下来。

“志远,这事你得拿主意。你是牵头人,你不能躲。”

陈志远放下杯子。陶瓷磕碰木头,轻轻一声响。

“我想接。”他说,“但不能照王婶儿说的那样扩。”

另外三人都看他。

“怎么扩?”张怀谷问。

“挑着扩。”陈志远眼神定下来,“不追求户数,只找真正愿意按章程来、能跟上管理的。宁缺毋滥。桐子湾老胡他们,可以先纳入,但必须签承诺书,派咱们的人去驻点盯一段时间。技术培训、记录方法,一样样过关。”

林溪眼睛亮了:“这样故事还能讲得深!”

“对。”陈志远转向张怀谷,“怀谷哥,滴灌系统先紧着现有地块和第一批新地块铺。后面的,分步走。你列个详细的物料和工时单子,咱们算算成本。”

张怀谷点头:“嗯。”

“那价格呢?”李建设问,“食堂那边让降,降多少?”

陈志远沉默片刻。

“降。”他说,“但降的不是收购价,是咱们自己的利润空间。收购价,一分不能少给农户。少给了,人心就散了。”

“咱们哪还有利润空间?”林溪脱口而出,“现在超市的订单,刨去成本,也就将将够。”

“所以得算细账。”陈志远从抽屉里翻出纸笔,“食堂订单量大,走量,单价可以低点。但因为它量大,物流成本、管理成本摊薄了,总账上可能还能挤出一点。另外……”

他顿了顿。

“品鉴会月底就开。那是咱们打响品牌的好机会。品牌响了,以后议价权就能高一点。这口气,得撑住。”

李建设看着他,眼神复杂:“志远,你这是把自己往火上烤。收购价不降,利润又压薄,万一出点岔子,资金链说断就断。”

“我知道。”陈志远扯了扯嘴角,有点苦,“可不这么办,还能咋办?压农户的价,我张不开嘴。糊弄食堂的品质,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张怀谷忽然说:“我那份工资,可以先缓缓。”

林溪立刻跟上:“我的也是!”

陈志远摇头:“不行。该拿的必须拿。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抓起笔,在纸上划拉起来。数字,公式,加减乘除。灯光把他弓着的背影投在墙上,像个紧绷的剪影。

李建设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站起身。

“你们商量吧。我老了,脑子转不动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志远,记住,不管你咋选,总有人不满意。但只要你心里那杆秤没歪,多数人,最后会明白。”

门轻轻带上。

屋里剩下三人。纸页翻动声,笔尖沙沙声,偶尔一句低声交谈。

夜越来越深。

陈志远终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纸上密密麻麻。

“怎么样?”林溪小声问。

“紧。”陈志远吐出一个字,“非常紧。但理论上,能转得动。前提是一切顺利,不能有任何意外。”

张怀谷搓了搓手指头:“农业,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是啊。陈志远心里说。

他没说出来。

“先按这个思路,把方案做出来。”他收起纸,“明天晚上,说服大家。”

林溪和张怀谷起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志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灯还亮着。他忽然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林溪发来的:“我在外面,没走远。”

他起身,推开门。

林溪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天。夜空墨蓝,星星稀疏。

“怎么不回去休息?”

“睡不着。”林溪转头看他,“你刚才说的那些,能成吗?”

“不知道。”陈志远实话实说,“走一步看一步。”

“我觉得你变了。”

“嗯?”

“以前你总想着最优解,数据啊模型啊。现在……”她顿了顿,“现在你更像个种地的,知道哪块土硬,得慢慢啃。”

陈志远笑了,笑得有点涩。

“跑得太快,容易摔跤。”他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可走慢了,机会就没了。这道题,比赵广源难解。”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夜露的潮气。远处,谁家的灯还亮着,豆大的一点光。

“回去吧。”陈志远说,“明天还得打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

村部办公室的灯,又亮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熄灭。

黑暗重新合拢。

县城茶楼包房,赵广源转动着左手金戒指,听对面人汇报。

“云岭村那边,今晚吵得挺凶。王翠兰主张扩,陈志远和张怀谷想压着。”

赵广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陈志远……”他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品茶味,“还是太嫩。订单砸脸上,不敢全吞,也不敢全吐。纠结。”

“那咱们……”

“等着。”赵广源抿了口茶,“等他们自己乱。人一多,心就杂。心一杂,漏洞就出来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下周交方案是吧?咱们的,也得好好准备。价格,可以再动动。”

对面人点头:“明白。”

赵广源望向窗外。远处山峦的轮廓沉在黑暗里。那是云岭村的方向。

他转动戒指的速度,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