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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坚守

雷声滚过,雨砸在脸上,生疼。

陈志远套上雨衣冲进雨幕,脚下泥水四溅。远处,王翠兰那边几个人影在堆沙袋,动作踉跄。

“怀谷哥!”

张怀谷正和许青林抬木板,闻声转头。雨水顺着他帽檐淌。“渠口堵了。”

陈志远心里一沉。

跑过去一看,渠口堆满枯枝败叶,还有石头。水已经漫出来,往低处黄瓜地淌。

“清。”陈志远只说了一个字,弯腰就扒。

张怀谷蹲下。许青林愣了下,把铁锹一插,跟着伸手。

枯枝泡了水,沉。石头陷在泥里,更沉。陈志远抱住碗口大的石头,使了两次劲才挪动。雨水糊住眼睛,他甩甩头。

张怀谷闷哼——一根粗树枝卡死了。

“我来。”许青林忽然说。

他蹲下去,手在泥里掏了掏,找到卡住的位置,猛地一撬。

树枝松动了。

张怀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闷头干。雨声太大,说话得喊。陈志远喊了几次“小心手”,后来索性不喊了。手指被划破,泥水一浸,刺刺地疼。他顾不上。

渠口渐渐露出水面。

水流变急了些,但田里积水还没退。陈志远直起身,往远处看。吴秋月和她丈夫还在挖沟,沟挖得歪,但确实在往低处引水。

“陈总!”林溪举着防水相机跑过来,雨衣帽子被风吹翻,她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稳稳端着机器。“长河村那边联系了!老胡说积水退了一点,他们在用桶舀!”

“马蹄岭呢?”

“王振海说大棚暂时稳住了!”

陈志远点头,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分。“你别拍了,去帮吴婶。”

“我得记录。”林溪摇头,镜头转向渠口。

陈志远没再劝,转身跳进渠里。水没到小腿肚,冰凉。渠底泥滑,他晃了一下,张怀谷伸手扶住。

“底下还有石头。”

两人弯腰,手伸进浑浊的水里摸。许青林站在渠边,负责把清出来的东西扔远。

摸到第三块石头时,远处传来喊声。

是王翠兰。她没穿雨衣,顶了块塑料布,浑身湿透,正朝这边挥手。塑料布哗啦响,喊什么听不清。

陈志远心里一紧,爬出渠就往那边跑。

跑近了才听清:“我家菜地边上那沟!水倒灌了!”

跑到地头一看,沟里水是满的,还往菜地渗。几垄刚栽的白菜苗,已经有一小片泡在水里了。

“堵上!”王翠兰急得跺脚,“把这头堵上!”

她说着就要去扒土。

陈志远拦住她:“堵上不行,水没处去,把你家地全泡了。”

“那咋办?!”

陈志远盯着那条沟。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回跑。

张怀谷和许青林还在清渠口。

“怀谷哥!仓库里还有没有弯头水管?”

张怀谷愣了下:“有。去年修喷灌剩的。”

“多长?”

“两三米的有几根。”

“够用了。”陈志远看向王翠兰,“婶儿,咱们在沟口接根管子,引到更低的地方去。水能排,不会倒灌。”

王翠兰将信将疑:“能行?”

“试试。”

张怀谷已经往仓库跑了。许青林看看陈志远,又看看王翠兰:“我去帮忙搬。”

三个人跟着跑到仓库。李建设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往里照。见他们来,侧身让开:“找什么?”

“水管。”张怀谷边说边往里钻。

从角落里拖出几根绿色塑料管。管子沾着灰,但没破。

“就这个。”

陈志远和许青林一人扛起两根,转身往外跑。管子淋了雨,滑。许青林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陈志远伸手拉了一把。

“谢了。”许青林闷声道。

回到菜地边,王翠兰已经拿着铁锹在沟口挖坑了。她挖得狠,泥水飞溅。张怀谷接过水管,比划长度,蹲下去开始接。

接得很仔细。用手抹掉接口的泥,对齐,用力旋紧。雨水打在手上,他动作没停。

接好一根,又接第二根。两根连起来,差不多四米长。

“那头放哪?”

陈志远往四周看。菜地再往东,是片荒地,地势明显低。

“那边。”他指着荒地。

许青林扛起管子那头,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管子沉,他走得吃力。走到荒地边,把管子头往地上一扔,管口正好对着低洼处。

“行了!”

张怀谷这边,把管子这头塞进沟口。王翠兰赶紧用土把周围堵实,踩紧。

所有人都盯着沟里的水。

几秒钟后,水开始往管子里流。起初慢,后来快了。管子微微震动,咕噜咕噜响。另一头,水从管口涌出来,哗啦流进荒地。

倒灌停了。

王翠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塑料布从头上滑下来,她也不管。

“成了。”她喃喃道。

陈志远松了口气。

累。腿发软,胳膊酸,手指上的伤口被泥水泡得发白。雨好像小了一点。

林溪的镜头不知什么时候对准了这边。她没说话,安静地拍——拍坐在泥地里的王翠兰,拍检查管子的张怀谷,拍荒地边喘气的许青林。

陈志远走过去,拍了拍许青林的肩膀。

许青林转过头,脸上全是泥水。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没想到你真来。”陈志远说。

许青林沉默了几秒。

“我家那房子,地势也低。”他声音不高,“要是田都淹了,明年更没指望。”

他说完,弯腰捡起铁锹,往样板田那边走了。

陈志远看着他的背影。

雨声里,远处又传来喊声。吴秋月:“志远!这边沟挖通了!水排出去了!”

陈志远应了一声,抬脚往那边走。每一步都沉。

走到样板田边,黄瓜地里的积水已经退了一半。嫩黄瓜泡在水里,但瓜藤还撑着。吴秋月和她丈夫站在田埂上,两人浑身湿透,脸上却有点笑模样。

“你看。”吴秋月指着田里,“水退了。”

陈志远点头。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黄瓜叶子。叶子冰凉,但挺着。

张怀谷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渠口清干净了。”张怀谷说,“水能排出去。但雨要是再下,还得堵。”

“还会下?”

“看天。”

陈志远抬头。天是铅灰色的,云层厚,看不出什么时候会晴。

林溪走过来,把相机往怀里一揣。

“我拍了快两个小时了。”她说,“素材够剪一个长的。”

“别剪太惨。”

“不惨。”林溪摇头,“就是……挺真实的。”

真实。

陈志远咀嚼着这个词。泥水,伤口,冷雨,还有那些拼了命挖沟堆沙袋的人。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孙来顺骑着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开过来。车斗里坐着李建设。摩托在泥地里打滑,孙来顺骂了句什么,好歹刹住了。

李建设下车,手里拎着编织袋。

“老文书?”

李建设走到田埂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捆捆塑料布,还有几卷绳子。

“仓库里翻出来的。”他说,“给黄瓜地搭个简易棚,能挡一点是一点。”

陈志远接过来。

塑料布是旧的,但没破。绳子也够结实。

“搭。”

张怀谷和许青林过来帮忙。吴秋月和她丈夫也过来。几个人扯开塑料布,在黄瓜地上方拉起来。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得用力拽住。绳子绑在田埂边的木桩上,打结,勒紧。

搭好一边,再搭另一边。

雨打在塑料布上,声音闷了些。黄瓜地里,最后一点积水顺着垄沟往外流。

搭完棚,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

陈志远瘫坐在田埂上,背靠着木桩。张怀谷蹲在旁边,从兜里摸出包烟,烟盒湿透了,他掏了半天,掏出一根半湿的烟,叼在嘴里,没点。

许青林直接坐在泥地上,低着头喘气。

林溪还在拍,但动作慢了。

雨,好像真的小了。

从瓢泼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风也缓了。

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

陈志远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脚步声传来。

吴秋月端着一个大铝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壶嘴上冒着热气。

她走到田埂边,没说话,把壶放下,然后从怀里掏出几个搪瓷缸子。缸子旧的,磕掉了漆。

她蹲下来,拧开壶盖。

姜味混着红糖的甜香,一下子散开。

吴秋月倒了一缸,递给离她最近的许青林。许青林愣了下,接过,双手捧着。

她又倒了一缸,给张怀谷。张怀谷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第三缸,给林溪。林溪放下相机,双手接过去,凑到嘴边吹了吹。

第四缸,她走到陈志远面前。

陈志远抬起头。

吴秋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缸子递过来。陈志远接过,缸子烫手,热气扑在脸上。

他喝了一口。

辣,甜,暖。顺着喉咙往下,一直暖到胃里。

吴秋月没给自己倒。她拎起壶,又往几个缸子里添了点,然后拧上盖子,抱着壶走了。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说。

陈志远捧着缸子,又喝了一口。

雨丝落在塑料布上,滴滴答答。远处,王翠兰家菜地那边,那根绿色水管还在哗哗地排水。更远处,云层开始散开,露出一点点天光。

张怀谷忽然开口。

“水泵。”他说,“明天得检查水泵。泡了水,容易坏。”

陈志远点头。

许青林把缸子里的姜茶喝完,抹了抹嘴。

“我家那房子,”他又说了一遍,“得修修房顶。”

陈志远看向他。

许青林没看他,盯着手里的空缸子。

“等天晴了。”陈志远说,“我帮你看看。”

许青林嗯了一声。

雨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忽然就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田埂上,照在塑料布的水珠上,亮晶晶的。

陈志远放下缸子,站起身。

腿还是酸,但他站直了。

田里的黄瓜秧,叶子舒展开,水珠滚落。嫩黄瓜挂着水,油亮亮的。

他走到田边,蹲下,摸了摸土。

土是湿的,但不再泥泞。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建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损失不大。”老文书说。

陈志远点头。

他知道。黄瓜保住了,菜地保住了,联盟那几个村的辣椒地,也保住了七八成。

但这一场雨,像一道坎。

跨过来了。

“回去吧。”李建设说,“换身衣服。都湿透了。”

陈志远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张怀谷跟在他身后。许青林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跟了上来。林溪收起相机,小跑着追上。

几个人走在田埂上,脚步声混着泥水声。

阳光越来越亮,云层散开大半。村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洗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晃。

陈志远走到树下,停住脚步。

他抬头看。

树干上,那些深深的纹路里,还蓄着雨水。但树稳稳地站着,根扎在土里,一动不动。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继续往村里走。

身后,田埂上那些挖开的沟,那些堆起的沙袋,那些临时搭起的棚,在阳光下一清二楚。

像伤疤。

也像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