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没有冬天。
这里四季如春,云海翻涌,琼楼玉宇隐现于霞光之中。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但有些东西,还是需要被记住的。
比如新年。
小舞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张罗这件事。
“哥!今年过年一定要热热闹闹的!”她抱着衔烛的胳膊晃,“把大家都叫来!秦绍也要来!小七也要来!”
衔烛靠在躺椅上,金瞳半阖,大爷晒太阳似的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你‘嗯’什么啊!”小舞不满,“你得帮忙!”
“帮什么?”
“帮我……唔……”小舞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要帮什么,于是改口,“那你到时候负责出现,还要把没来的也拽过来!”
衔烛又“嗯”了一声。
小舞姐满意地走了。
小七蹲在窗台上,舔了舔爪子:“你就光会说嗯?”
衔烛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又阖上:“还有‘好’。”
小七无语。
除夕这天,神域的神殿张灯结彩。
红灯笼是从人间带上来的,对联是唐三亲手写的,窗花是小舞和宁荣荣一起剪的——虽然剪得歪歪扭扭,但贴上去之后,倒也有了几分过年的味道。
厨房里,奥斯卡和戴沐白正在吵架。
“盐!我说放盐!你放的是什么?!”
“糖!我看错了不行吗?!”
“你看错了?你眼睛长着干嘛用的?!”
“你行你来啊!”
“我来就我来!让开!”
朱竹清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宁荣荣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竹清,你不去帮帮沐白吗?”
朱竹清淡淡道:“让他们作吧,自己作的自己吃。”
宁荣荣笑得更厉害了。
大厅里,马红俊正蹲在角落,对着一个巨大的食盒发呆。
小舞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胖子,干嘛呢?”
马红俊抬起头,一脸深沉:“我在想,这些点心够不够我吃到明天早上。”
小舞:“……你就这点出息?”
马红俊振振有词:“过年不吃,什么时候吃?而且这是荣荣亲手做的,人间吃不到!”
宁荣荣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道:“胖子,你要是把我做的点心全吃光了,明年可就没有了哦。”
马红俊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纠结地看着那个食盒,天人交战了足足三秒,然后毅然决然地把食盒盖上,抱在怀里:“那我留着慢慢吃!”
小舞笑的不行。
大厅里,小舞正在摆碗筷,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皱起眉:“怎么总感觉少了一副?”
唐三走过来,看了看:“你数的是几副?”
“九副啊,我们九个人。”小舞掰着手指数,“我,小三,哥,荣荣,竹清,沐白,奥斯卡,马红俊,还有秦绍——咦,秦绍呢?”
“在后面院子里。”唐三指了指后院,“他和小七在一起。”
小舞“哦”了一声,又数了一遍,还是九副。她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后院。
秦绍蹲在石阶上,灰发被风吹起的,红眼睛盯着院子里的雪人。
神域本没有雪,是小舞特意从下界引来的,说是“过年要有雪才有味道”。此刻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秦绍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正在试图给它安上眼睛。
小七蹲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太丑了。”
秦绍不服气:“哪里丑了?”
“哪里都丑。”
“你行你来啊!”
小七瞥了他一眼,跳下石阶,用爪子拨了拨雪。三两下之后,一个精致小巧的雪猫出现在地上,鸳鸯眼的位置还特意用两颗小石子点缀,栩栩如生。
秦绍目瞪口呆。
小七舔了舔爪子,淡淡道:“学着点。”
秦绍愣了一会儿,然后凑过去,蹲在雪猫旁边,认真地研究起来:“这个眼睛怎么弄的?这个尾巴怎么翘起来的?”
小七看着他,鸳鸯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跳下来,一点一点教他。
“先这样……再这样……对,爪子轻一点……”
秦绍学得很认真,额头上都冒汗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堆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雪狼——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出是狼。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小七:“怎么样?”
小七看了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有进步。”
秦绍的尾巴——如果他真的有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人一猫抬头看去,衔烛慢悠悠地走出来,黑发披散,金瞳半阖,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师父!”秦绍眼睛一亮,跑过去,“你看我堆的雪狼!”
衔烛低头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雪狼,沉默了一瞬。
秦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评价,有点失望:“还是很丑吗?”
衔烛闭了闭眼,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还行。”
秦绍瞬间得意洋洋起来。
小七在旁边没眼看。这家伙,为了徒弟天天睁眼说瞎话。
衔烛走到雪猫旁边,低头看了看,然后看向小七:“你堆的?”
小七昂起头:“怎么样?”
衔烛又看了看,摸了摸雪猫的脑袋,又揉了揉黑猫的脑袋:“好看。”
小七的尾巴翘了起来。
傍晚,所有人都聚到了大厅里。
圆桌很大,足够坐十几个人。小舞数了数座位,又数了数人,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我忘了给小七拿碗了!还有,哥!你坐到唐三旁边干嘛?!”
衔烛懒洋洋地坐在唐三身边,闻言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
唐三笑了笑,伸手握住了衔烛的手。那动作自然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小舞瞪大了眼睛:“你们……你们什么时候……”
“上次。”唐三笑眯眯地说。
小舞张了张嘴,又看向戴沐白和朱竹清——那两个人坐在一起,戴沐白正殷勤地给朱竹清倒茶,朱竹清面无表情地接过,但没有制止。
她又看向奥斯卡和宁荣荣——那两个人正在咬耳朵,奥斯卡不知道说了什么,宁荣荣红着脸锤了他一下。
最后她看向马红俊——马红俊正抱着那个食盒,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小舞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喃喃道:“所以……就我一个人单着?”
马红俊举起手:“我也是。”
秦绍举手:“我也单着。”
小七蹲在桌上,舔了舔爪子:“我也单着。”
小舞沉默了,顿了顿说:“行吧,咱们四个凑一桌,相依为命吧。”
年夜饭很丰盛。
奥斯卡和戴沐白吵了一下午,最后端出来的菜居然意外地好吃。宁荣荣带来的甜点精致得像艺术品。朱竹清沉默地摆盘,每一道菜的摆放位置都恰到好处。小舞负责活跃气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马红俊负责吃。“减肥”成功的马红俊帅的不像样子,吃饭时也没有个人样。
他抱着碗,从桌子这头吃到桌子那头,每道菜都不放过。奥斯卡看不下去了:“胖子,你能不能慢点?没人跟你抢!”
马红俊嘴里塞的满满当当:“过年!当然要吃好喝好!”
唐三坐在衔烛身边,时不时给他夹菜。
“这个好吃,你尝尝。”
衔烛咬了一口,“嗯。”
“这个也不错。”
又咬一口,“嗯。”
“这个是我做的,你试试。”
衔烛咬了一口,顿了顿,然后看向他。
唐三期待地看着他。
衔烛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咸了。”
唐三的脸垮了下来。
小舞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三哥你也有今天!”
唐三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又给衔烛夹了一筷子别的菜。
衔烛低头吃了一口,这次没说话。
唐三问:“怎么样?”
衔烛看了他一眼,金瞳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这个还行。”
唐三也笑了起来。
小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秦绍小声问它:“小七,师父和唐三……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小七舔了舔爪子:“不知道。反正有一天我发现唐三帮他系发带的时候,他耳朵红了。”
秦绍瞪大了眼睛:“师父耳朵会红?!”
小七瞥了他一眼:“怎么,不信?”
秦绍用力摇头:“不是不信,是……想象不出来。”
小七哼了一声:“你见识的少着呢。”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
戴沐白喝高了,非要给大家表演“虎啸山林”。朱竹清面无表情地按住他,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乖乖坐了回去。
奥斯卡拉着宁荣荣划拳,输一次喝一杯,结果连输十把,被宁荣荣灌得晕晕乎乎,最后趴在桌上嘟囔“你肯定作弊”。
小舞拉着秦绍玩游戏,输的人要在脸上贴纸条。秦绍反应慢,被贴了满脸,像个小花猫。他气鼓鼓地看着小舞:“你欺负人!”
小七在一旁嗤笑:“和柔骨兔比速度,你也是神人。”
小舞笑嘻嘻地又贴了一张。
马红俊在旁边起哄:“贴!贴满脸!让他变成小花猫!”
秦绍瞪他:“胖子哥!”
马红俊一脸无辜:“我这是在帮你积累人生经验。”
黑猫的鸳鸯眼睨了一眼马红俊,他立刻闭嘴。
小舞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胖子,你居然怕小七?”
马红俊小声嘟囔:“不是怕……是尊重,尊重懂不懂?”
唐三和衔烛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
他的手一直握着衔烛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衔烛没有抽开。
“开心吗?”唐三轻声问。
衔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开心。”
唐三愣了一下,还以为他会和之前一样,说不知道。
他转过头去看衔烛。
衔烛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一片热闹里——小舞在追着秦绍贴纸条,戴沐白终于挣脱了朱竹清在耍酒疯,奥斯卡趴在桌上嘟囔,宁荣荣笑得直不起腰,朱竹清面无表情地收拾残局,马红俊在嗷嗷起哄,小七在桌子上舔爪子。
很温馨。
唐三握紧了他的手。
“那就好。”他说。
子时。
小舞拉着所有人到院子里放烟花。
烟花是从人间带上来的,用魂力点燃后,在神域的天空中炸开,五彩缤纷,照亮了每一张笑脸。
秦绍仰着头,红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流光:“好漂亮……”
小七蹲在他肩头,难得没有怼他。
小舞拉着宁荣荣和朱竹清蹦蹦跳跳,戴沐白和奥斯卡在后面跟着,一个还在耍酒疯,一个还在晕乎。
唐三和衔烛站在最后面。
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照亮了衔烛的侧脸。他的黑发被风吹起,金瞳里映着流光溢彩的光。
唐三看着他,忽然开口:“衔烛。”
衔烛偏过头。
唐三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很轻,很短,像羽毛拂过。
衔烛愣了愣。
唐三已经退开,耳朵红透了,但眼睛亮得惊人。
“新年快乐。”他说。
衔烛看着他,金瞳里映出他坚定又有些害羞的样子。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唐三的头发——就像揉小舞那样。
“嗯。”他说,“新年快乐。”
远处,小舞的声音传来:“小三!哥!快来一起放!”
唐三拉起衔烛的手,带着他往人群里走。
衔烛任由他拉着。
脚步懒懒的,但一直跟着。
那一夜,神域的烟火亮了很久很久。
九个少年,一只黑猫,在漫天流光下笑成一团。
不必提起过去,不必担忧未来。
只是这一刻,在一起。
满一百收藏的五千加更(姗姗来迟)
我真尽力了,番外写不了五千字,剩下一千三下次补。
评论是更新的最大动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无厘头番外(新年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