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少年吃了饭,精神头足得很,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戴老大吹嘘自己多勇猛,奥斯卡抱怨自己差点被魂兽当零食,小舞和宁荣荣凑在一起研究新到手的魂环技能。
衔烛走在队伍最后面,黑发披散,金瞳半阖,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实际上他确实在打瞌睡——走几步,眯一会儿,再走几步,再眯一会儿。小七蹲在它肩头,负责在他要撞树时用尾巴抽他的脸。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小七忍无可忍。
“嗯……”衔烛懒懒应了一声,继续闭着眼睛走。
小七翻了个白眼。
回到学院时,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
蓝袍,消瘦,眼神锐利,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书卷气和傲气。他站在弗兰德身边,打量着归来的学生们,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评估什么。
弗兰德迎上来,笑呵呵道:“都回来了?好好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玉小刚大师,理论界的权威,从今往后,他会负责你们的部分教学。”
玉小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和明显有些欣喜的唐三,最后在队伍末尾的衔烛身上停了一瞬。
衔烛正靠在树上,金瞳半阖,显然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
玉小刚皱了皱眉。
第二天清晨,史莱克七怪被带到学院后山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上整整齐齐码着八块巨石,每块都有半人高,用粗麻绳捆着,旁边还放着背带。
玉小刚站在巨石前,负手而立。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要背着这些巨石跑步。”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路线是从这里到山脚,再折返回来。距离不远,十公里而已。”
戴老大看着那块巨石,咽了口唾沫:“大师,这……这得多重啊?”
“每人一百斤。”玉小刚淡淡道,“针对你们的年龄和魂力水平,这个重量刚好能压榨出你们的潜力。记住,魂力不是一切,体魄才是根基。没有足够强韧的身体,再强的魂技也是空中楼阁。”
七人对视一眼,咬牙上前,背起巨石。
第一个踉跄。第二个咬牙。第三个差点跪下。
但没有人退缩。
玉小刚微微颔首,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
然后他看向空地边缘——
衔烛靠在一棵树上,金瞳半阖,显然已经进入“我在但我没在”的状态。小七蹲在他肩头,正在舔爪子。
玉小刚眉头紧锁,走过去。
“衔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你为什么不去背石头?”
衔烛懒懒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我不需要。”
“不需要?”玉小刚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也是史莱克的学生,难道觉得自己可以例外?”
小七的耳朵竖了起来,鸳鸯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它最喜欢看这种场面了。
衔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该怎么回答。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我的修行方式,和你们不一样。”
“哦?”玉小刚挑眉,“怎么个不一样法?”
衔烛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有自己的事情。这种基础的体能训练,对我的提升……基本为零。”
玉小刚的脸色沉了下来。这话在他听来,就是傲慢。
“你的意思是,史莱克的训练配不上你?”
衔烛看着他,回答道:“不是配不上。是没用。”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远处,正在背石头的七个人齐齐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小舞小声对唐三说:“完了,我哥看起来要挨批了。”
唐三没说话,只是紧张地看着那边。
玉小刚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一阵闷哼声。
他回头看去——负重最多的戴沐白摔倒了,巨石压在身上,脸憋得通红。奥斯卡和小舞连忙放下自己的石头,冲过去帮忙抬。唐三和朱竹清也跑过来,合力把巨石挪开。宁荣荣蹲在旁边,给戴老大擦汗。
“没事吧?”
“撑得住吗?”
“歇一会儿,慢慢来。”
戴老大喘着粗气,咧嘴一笑:“没事!就是脚滑了一下!”
几个人扶他站起来,重新背好石头,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甚至没有人提议休息。
玉小刚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衔烛也看着那边。
他的金瞳里,闪过一丝欣赏。
很轻,很淡,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确实在看着那些少年——背着巨石,一步一步,歪歪扭扭,却始终没有停下。
小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帮小孩,还挺有意思的。”
衔烛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弯——很浅的弧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玉小刚转回头,正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却发现衔烛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树上,像是睡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巨石训练成了史莱克七怪的日常。
每天清晨,七个人背着石头,从后山跑到山脚,再跑回来。摔倒了爬起来,累趴了歇一会儿,然后继续。戴老大脚扭了,单腿跳着也要完成;小舞腿上淤青一片,咬着牙不吭声……
弗兰德有时候来看,看着看着就感慨:“这帮孩子,是真不错。”
玉小刚站在旁边,目光里有一丝骄傲,也有一丝复杂。
他注意到,衔烛从来不在训练现场。
不是回房间睡觉,就是不知道去了哪里。有时候一消失就是一整天。
他问过小舞。小舞眨眨眼,说:“我哥啊?他有事先要忙。”
“什么事?”
“嗯……我也不太清楚。”小舞笑得一脸无辜。
玉小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衔烛确实在忙。
每隔几天,他就会离开学院,去城里的拍卖行。
这个地方明面上是拍卖行,暗地里是情报网。但在衔烛眼里,它还有一个功能——徒弟的窝。
秦绍蹲在院子里,灰发重新变得乱糟糟的,红眼睛盯着面前的木桩,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武魂——一个大铃铛,他师傅是这么叫的。
实际上这个大铃铛是一口钟——雨钟,秦绍继承了父亲的武魂,是一个控制系的器魂师。
此刻,衔烛靠在院子的躺椅上,金瞳半阖,看着秦绍练功。
“手抬高。”他懒懒开口。
秦绍连忙抬高手。
“太低。”
再抬。
“高了。”
秦绍:“……”
小七蹲在衔烛肩头,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练了一个时辰,秦绍终于把那个木桩震裂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师父!我做到了!”
衔烛睁开眼睛,看了看那个裂开的木桩,“嗯”了一声。
秦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句,有点失望:“就一句‘嗯’?”
衔烛想了想,又说:“还行。”又招招手,“过来,给你梳头发,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秦绍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小七翻了个白眼。这孩子,太好哄了。
傍晚,衔烛离开钭珠阁,慢悠悠往回走,小七窝在他的怀里睡觉。
左走了两步,停下来。
又向右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小七忍无可忍:“你到底认不认识路?!”
衔烛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回答:“不认识。”
小七:“……那我呢?你为什么不问我?!”
衔烛低头看它:“你不是在睡觉吗?”
小七气得毛都炸了:“我睡个屁!我不看着你你早就丢了!”
它跳上衔烛的肩膀,用尾巴抽它的脸:“往左!”
衔烛顺从地往左走。
夕阳落在它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天,衔烛从钭珠阁回来,正好在门口遇见玉小刚。
玉小刚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衔烛。”他拦住去路,“我有话要和你说。”
衔烛停下脚步,金瞳懒懒地看着他。
玉小刚开门见山:“你经常离开学院,去做什么?”
衔烛想了想,诚实回答:“教徒弟。”
玉小刚一愣:“徒弟?”
“嗯。”
“你才多大?就收徒弟?”
衔烛没回答,他懒得解释秦绍的事。
玉小刚深吸一口气,换了话题:“好,就算你有自己的事。但你在学院的时候,也从来不参加集体训练。巨石训练你不参加,对战训练你也不参加。你到底把自己当成史莱克的学生吗?”
衔烛看着他,面色淡淡,嘴角常挂着的假笑也没了:“我是学生。但我不需要那些训练。”
“你——”玉小刚的声音冷了下来,“衔烛,我知道你有点实力。但魂师的修行,靠的是日积月累,靠的是脚踏实地。你这样散漫,迟早会吃亏。”
衔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大师,我尊重你的理论。但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
玉小刚皱眉:“什么意思?”
“你的理论,适合大多数人。”衔烛说,“但不适合我。”
玉小刚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觉得你可以例外?”
衔烛想了想,点了点头:“嗯。”
那个“嗯”字,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听在玉小刚耳朵里,就是**裸的挑衅。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衔烛,你太傲慢了。”
衔烛看着他,金瞳里没有任何波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依旧温和——那种标准的、没有温度的温和:“大师,我不是傲慢。我只是在说实话。”
他顿了顿,又说:“你说修行要脚踏实地,我同意。但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的‘地’,都在同一个地方?”
玉小刚愣住了。
衔烛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金瞳里有一点罕见的认真:“你教他们背石头,是对的。他们的根基需要打磨。但对我来说,那块石头……太轻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校门里。
玉小刚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转身去找弗兰德。
“那个衔烛,你得多注意。”他开门见山,“这人来历不明,态度散漫,我行我素,完全不把学院纪律放在眼里。而且他刚才说的话——”
弗兰德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他说什么了?”
玉小刚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弗兰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玉小刚皱眉:“你笑什么?”
弗兰德摆摆手,放下茶杯,拍了拍玉小刚的肩:“小刚啊,你是不知道。那个衔烛,确实有点特殊。”
玉小刚挑眉:“特殊?”
弗兰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知道咱们学院最近日子好过了吧?食堂翻新了,训练场扩建了,学生的补贴也涨了。”
玉小刚点头:“知道。你说过,有金主赞助。”
弗兰德看着他,一脸复杂:“那个金主,就是他。”
玉小刚愣住了。
弗兰德继续说:“知道城里最大的拍卖行吗,那是衔烛名下的产业。他一个人,养着大半个学院。”
玉小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弗兰德拍拍他的肩:“所以啊,他不是不尊重你,也不是不尊重学院。他就是……嗯,怎么说呢,有点懒,有点散,但人不坏。而且他对小舞是真的好,对学院也是真的支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那个人,说话就那样。不是傲慢,是……他真的觉得那是实话。”
玉小刚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但他心里在想: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傍晚,衔烛回到自己的房间,靠在窗边。
窗外,后山的训练场上,七个身影还在奔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巨石压在身上,脚步沉重,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戴老大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但脚步没停。
小舞紧跟在他身后,蝎辫一甩一甩的,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唐三跑在中间,步伐稳健,偶尔回头看看后面的人,确认大家都跟得上。
奥斯卡气喘吁吁,嘴里念叨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但还是咬着牙跑。
宁荣荣脸色发白,但始终没有掉队。
朱竹清沉默地跑在最后,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猎豹。
他们跑过山脚,跑过树林,跑过那条熟悉的路。
然后折返,再跑回来。
衔烛看着他们。
小七跳上窗台,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问:“看什么呢?”
衔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没什么。”
小七翻了个白眼:“没什么?那你还看这么久?”
衔烛没回答。
远处,那七个少年终于跑完了最后一程,齐齐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穿过晚风,传到窗边。
衔烛听着那笑声,金瞳里的光,又柔和了一点点。
小七看着它,忽然开口:“衔烛。”
“嗯?”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们了?”
衔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知道。”
小七愣了愣,然后笑了——猫的笑,就是眼睛眯起来的那种。
“不知道就是有。”它说,“你从来不说‘不知道’的。”
衔烛没反驳。
他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看着那七个瘫在地上笑成一团的少年。
晚风很轻,夕阳很暖。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坏。
我前面大改了几章,想看的宝子们可以看看。
评论是更新的最大动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