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破除幻阵的时间太短,季清许只好挨个传音,等他们出了幻阵就可以收到。“我们先在周围探索探索,你们出来后再与我们会合。”
本以为要过会才能收到回应,没想到立即有人回了传音,“你们也出来了嘛?”
娇俏可爱,正是夙冉的声音,“往南走不远有座草坪,穿过草坪就有处灵池,我在这里找到只品阶不错的灵兽,正好来看看我们的新成员吧!”
听到有小灵兽加入,季清许顿时眼睛一亮,朝周怜生眨了眨眼睛,“走吧?”
周怜生正疑惑夙冉怎得也出来的这么快,对上季清许迫不及待的眼睛,罢了,到了再问也不迟。
*
路上,季清许绘声绘色得给他吐槽那三观不正的壁画内容,
“你知道吗,我反应过来它讲了啥的时候可恶心坏了!”她把自己的表情挤的皱皱的,看起来相当嫌弃。
周怜生忍不住开口问道,“你那会为什么要回来?”
季清许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啊?因为你进的那个门很危险啊。”
“你知道那是死门了,怎么还回来,不怕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再怎么着也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跑啊,而且,不是说好了会保护你的嘛……”
“……”
几乎是下意识的,周怜生垂下了眸,躲开了她坦诚的视线。
“再说了,你要是真因为我…嗯了,我还怕你变成鬼,每天晚上都来我梦里叫我永远别想忘了你呢。”季清许踢走了一块脚边的小石头,扭头朝周怜生摆了个鬼脸。
周怜生朝她的鬼脸微微弯了弯嘴角,又垂眸看去那小石头滚的远远的背影,轻轻哼出一声笑,“嗯,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季清许闻言,狠狠瞪他一眼,“就凭你这句话,盛涟舟,你最好死也得给我活着了。”
周怜生也笑着应下。
两人说笑着,眼前的树木越来越稀少,到最后只剩寥寥几棵,看来到了夙冉说的那座草坪了,只是……
血色的草坪直铺到遥远的地方,幽幽的磷火飘忽着,把青蓝色的星星点点,点缀在那赤红的叶里,一切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惨淡。
季清许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有点后悔当初怎么就没问问沈昭这万魔冢是个什么地方呢,怎么看哪哪邪乎?
季清许踩上草坪,觉得脚下软的奇怪,竟如踩了什么活物,她扭头和周怜生对上视线,周怜生也正踏出一只脚试探着用力着踩,朝她点了点头。
“没想到夙冉看起来那么可爱胆子竟然这么大,竟然敢自己一个人穿过这样的草坪……”
“不……不对……。我从前在宗门里听过师兄师姐说过这万魔冢,这血色草坪如此诡异,却从来没有人谈论过……只怕我们又进了什么幻境。”周怜生目光沉沉,似是思索着什么。
听闻他这句话,季清许微呆,吃惊的看着眼前的景色,默默握紧了衔枝,朝周怜生挪动了几步……
“……你说,我们现在倒头往回走,能出去吗?”
“只怕不行……若按夙冉所言,这里的确有座草坪,幻境恰好也是草坪的概率很小,反而更可能是依据现实可以改变认知的幻境”
“所以我们只需要坚定道心走过去就好了?”
季清许问道。
“按理来说确实是这样。”周怜生蹲下身,将手放到地面,似是感受这诡异土地的触感。
如果它不是被什么人预先设好的话……
片刻后,他站起身,没有查探到什么,但愿,是他想多了,若真是有人蓄意制造了这幻境,就不会单单只是个考验胆量的障眼法了……
最重要的是,若能布下连他都查探不出的阵法,那人至少有化神境,不暴露身份怕是很难应付。
“继续往前走吧……”他隐隐不安,却只能说道。
季清许正学着他的样子也去摸那草坪,却只得出了和先前用脚得出过一次的观点:触感很奇怪。
“……嗯。”
周怜生一路想着那让他不安的可能性,会是人为布置的吗?如果是,又会是谁呢?会有什么目的?
季清许见他面色沉重,一路垂着眼不说话,以为他也害怕,便出言提议道:“咳,你如果实在害怕,可以像在那个洞道里一样牵着我的袖子。”
……也好,若她那边有什么异常,自己也能更快的反应。
“嗯。”
“谢谢。”
周怜生一牵上她的袖口,季清许感觉自己好像话本里救下美女的英雄,记得那些美女就是这样娇滴滴拽着英雄的袖口……她有一搭没一搭的乱想着,竟感觉也没那么害怕了。
两人各有所思,一路上没再怎么说话。
直到片刻之后,自他们脚下掀起一阵狂风,以他们为中心,赤红的草丛飞速的摇动起来,一瞬间,他们好像站立在翻滚的血池里。
是杀阵。
季清许也立起剑眉,抬头看向天上的血红的罗盘,手扣在衔枝上,蓄势待发。
周怜生的高阶法术也在蓄力,事已至此,这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下一刻,罗盘现出杀意,周怜生却猛然愣住。
不过金丹期的一击……怎会与他所想的化神期修士截然不同。
周怜生恍然一瞬,那杀机却攸得改变方向,直向季清许攻去!
他暗叫不好,虽然不过金丹,但也不是她这个筑基能承受的伤害!
下一秒,他闪身到她身前,下意识释放那高阶法术去挡,又突然想到现在应该继续隐蔽身份,慌乱之间那杀机便直直击中了他。
季清许正准备抬剑试着挡下,却看到周怜生突然出现,硬生生替她吃下那击。
“盛涟舟!!”
季清许大惊失色,朝他跑来。
金丹的一击对金丹修士来说应该不好受。于是趁季清许慌忙来扶他,他迅速催动法术给自己伪造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又猛咳两下,
季清许用发抖的手捂住他冒血的伤口,另一只手紧握着衔枝没敢放松,那罗盘旋转着准备下一次进攻,她看着他的伤口,欲言又止片刻。
“你……过来也就算了怎么还硬抗了那招呢?”
“……着急,忘了施法。”
季清许的心不合时宜的柔软一瞬。唉,这家伙怎么傻傻呆呆的。
这点时间,周怜生也反应过来,用高阶幻境的阵法掩饰里面最低阶的杀阵,让他查探不到,引他以为敌人危险非常,再使杀阵触发,想趁他慌乱,骗他祭出高阶法术。
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或只是怀疑他是周怜生,从他踏上血色草坪,这些,都是设计好用来试探他的。
也的确差一点就能如愿了。
紧接着,下一道杀机向他们袭来,周怜生抬手打算装作勉强的破下这一击,可比他更快的,一道凌厉剑气从季清许身上霎时显现,直接刺向了那血红的罗盘,下一秒,罗盘破裂,杀机也消失不见。
季清许亦惊异的抬头看去,好像看到了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她突于是放下心来,连忙开始在储物戒里寻找治伤的药。
周怜生也认得这剑气……沈昭。
他想起百年前大比时与自己对战那人的猎猎衣袂……
她身上为何会有沈昭的剑气?他们问剑宗剑气不是只送给亲近之人的吗?那沈昭是她的什么人?
问她?自己又该如何解释为何能认出沈昭的剑气?
明明沈昭给的剑气刚好破了这阵,也省他自己还要表演吃力。但不知为何,周怜生隐隐有些不快。
*
随着杀阵被破解,周围的赤色草坪也渐渐便成了墨绿色,虽然看起来依旧算不上令人安心,但总好过血一样的红。
季清许找出药膏,扶着他坐下来,关切地看着他,“这是我离开宗门时带的伤药,你……涂上应该会好一点。”
周怜生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肩膀和胸口部的衣服被伤口浸成红色,看起来伤得不轻,
“那个你自己涂,我绝对不回头看!”说罢,她毅然决然的背过身去,一副坚决样子。
可背过身去后她又想到,毕竟人家是为了自己才受得伤,把他扔背后自己处理会不会不太好?
想到这,她回过头去,“要不然我帮你把肩膀的给上……”
周怜生的领口已经被他自己扯开半边,露出一边白皙锁骨和半个肩膀……
季清许立马又把头扭了回去“哎呀抱歉抱歉!我没想到你动作那么快……”她越说越觉得尴尬,背着头弱弱补充,“我是说,你自己上肩膀会不会不方便,而且可能会扯到伤口啥的……”
……
身后那人好一会没回话。
季清许后起悔来,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
“嗯。”
“嗯?那……我回头了?”
又过了一小会
“……嗯。”
季清许于是不知是窘迫还是怎的满脸通红的回过头来。
周怜生衣服已经被拉回原处,侧着头没去看她,只留下一只通红的耳朵对着她。
从腰侧拔出贴身匕首,季清许小心翼翼地割开他肩膀处的衣服,看着与布料和衣服粘连的伤口,她轻轻试图把布料和破损的伤口分离开来。
“可能会有点疼。”
……
“没事。”
季清许于是把头凑近他的肩膀,一点一点挪动匕首尖,动作极其细微,希望盛涟舟能少受些苦。
那些伤口不过是障眼法,他并不感受到疼痛,只是季清许的脑袋太靠近他的下颏角,发丝拂过他脖颈,侧着头,他几乎能闻到她发丝上淡淡的玉兰香气,让他有些不敢轻易呼吸。
这样的气氛对他来说太过陌生,让他忍不住出言想打破:
“你们剑修经常受伤吗?”
“也没有经常吧……”
“那你如何准备的那么齐全?”
他眼睛落在她身边堆着的药酒瓶、给刀子高温消毒的火柴、还有几卷干净的布料。
“哦……有备无患嘛,你看这次不就辛亏准备了?”
周怜生“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他越来越不喜欢盛涟舟这个身份了。
虽然这次免于暴露,可自己终归不叫盛涟舟,早晚有一天,她会发现自己的谎言,到那时,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的温柔与善意都错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