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周怜生把肩膀伤口伤口包扎好,季清许把工具递给他,“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这次我绝对不会回头了!你放心!”
说罢毅然决然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季清许突然想起那段白皙的锁骨,她后知后觉地又红了脸,“我去前面树林里逛逛,……你包扎完来找我?”
身后那人回应一声,她便逃似的往树林去了。
季清许一走远,周怜生便起了身,走到方才杀阵处,释放神识探查起来,没了高阶幻阵的遮掩,这破损的杀阵果然露了马脚,他在这阵浓浓的杀意里探查出一丝魔气。
魔族?
万载前,魔族大乱,生灵涂炭,最后被天道彻底压制封印,这万载间,虽时不时有余孽作乱,也都被那时的天道化身制服,这样的高阶魔族,已经近万载不曾出现过了。
风雨欲来。
周怜生将那魔气镇压封存,又一次想起自己的使命。
“降魂仪式结束后,你将作为天道化身……”
想起那满身的金色符文,他不禁自嘲的轻笑一声,眼神无悲无喜,“天道化身么……”
*
周怜生向那树林走去,这后面应该就是夙冉所说的灵池了,也不知道她走了多远,有没有跟夙冉碰上头。
兀自想着,前面突然有人出现挡了他的去路,
语气张扬轻佻“哟,破虚仙宗的人怎么落了单?”
语气满满嘲讽和恶意,他没理会,眼神凉薄无波,淡淡扫过去,为首的男子脸上涂着紫红色的符文,肩膀上站了个活灵活现的小纸人,那纸人嘴唇被点了一点朱砂,红彤彤的笑起来。
“你师父是谁?”
周怜生没理会他们,绕了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谁料那群人中一女子伸手拽住他衣服,
“啧,没听见少主跟你说话呢?”
只一瞬,周怜生眉头稍竖,眼神霜刃般睨过去,声音带着淬骨的寒意,
“放开。”
那女子被他吓到,后退一步,怔怔地放了手,这家伙明明只有金丹期,怎得有如此之大的威压?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另一男子笑声刺耳“哈哈哈哈哈少主,看他连个队都组不起,说不定是个连师父都没认上的外门弟子呢。”
那为首的男子神色夸张,戚戚道,
“哇……真的好可怜啊……”
下一秒,他表情变幻,恶狠狠道“……上!给我把他的法宝都扒出来!!”
神色冷淡,周怜生抬手,指尖凝力,这种货色,什么时候也敢闹到他面前了。
下一秒,一声厉喝自身后响起,
“我看谁敢!”
指尖光芒消匿,他回过头,果然看到女孩怒目圆睁,剑气暴起,杀向那为首的男子。
顿时将那男子砍出一道致命的长伤,只见他肩上的纸人顿时段成两截,又紧接着从他的伤口里,跳出一个新的纸人,嘴唇通红,取代了那男子肩头纸人的位置。
下一瞬,那男子伤口合拢,飞快的愈合了,嘲笑起来,
“桀桀桀桀桀,女侠好刀法,砍得我甚爽!”
他身旁众人也嬉笑起来
“就是,我当谁口气那么大,才个筑……”
“基”没来得及说出来,他被同伴一拽,连忙心虚向少主看去,见他并未听见才松了一口气。
季清许冷笑一声,“呵,魂修?”说罢,把剑刃往手指抹了一刀,看着那染血的剑刃,那众人口中“少主”顿时大惊失色,仓惶后退。
“血煞!你怎得会?!”
季清许动作未顿片刻,又飞起一刀向那男人刺去,那少主身边的随众立马冲到他身前挡刀,被遮得严严实实,只听到里面声音发抖,急慌慌尖叫到“我乃,我乃九幽殿殿主独子!你你你!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剑气砍去,被砍到的从众嘶叫一声,想要还手。
周怜生指尖又蓄起光芒,杀意一现,却只听季清许剑眉立起,呵斥道,
“哦?我乃问剑宗掌门亲传弟子!怎么不见,尔等跪下向我行礼?竟还胆敢在我面前,动我的人?!”
一瞬间空气静止,周怜生亦惊异的看向她——原来沈昭只是她的师兄么?
自那杀阵出来后一直闷着他的情绪豁然消散,他莫名感到些爽利。
片刻,那些从众才慢慢反应过来似的,“女侠若要小的们跪下行礼,怎敢不跪?”说罢一群人膝盖下弯就要跪。
“慢着慢着!谁准你们跪的?”
那少主又凄厉尖叫道,那群人看看少主又看看季清许左右为难,最终一从众选择以大局为重,劝道,“少主……三百年前我们险些被血煞灭宗……就是问剑宗掌门出的手……若是……只怕您是殿主独子也不管用啊……”
他们九幽殿除非对上化神、合体、大乘期的大能,凭这一手借魂于纸人,可谓是作天作地无所不能,可就怕血煞,那几乎是天克他们的招术……
思及此,那少主生怕自己家再惨遭灭门,连连摆出一副谄媚表情,脸上的紫色符文被他挤的歪歪扭扭变了形,连连求饶道,“大侠……好大侠,是我不识泰山了,不知这位公子原是大侠的人,要不然是万万不敢不敬的……”
这话听起来古怪,不过既是给她占了便宜,她也懒得听出来,只是揪起其中一名从众的衣领“罢了,你们也不白来,早就听说你们会以魂补伤,就你了,你来给他把伤补好。”
季清许把下巴朝周怜生甩甩,又悄悄朝他眨了下眸子,让他不禁唇角微扬。
架势还蛮大的,倒是,可爱……
脑子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周怜生眼底掀起一丝涟漪,把这个想法赶出脑海。
他不该如此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庇佑的……
尤其是以一个虚假的身份,引得她平白多出些风波。好像不自觉的,对她的亏欠越来越多……
对上那被揪出来的魂修凄惨的眼神,周怜生才堪堪认出,这人便是嘲笑自己“组不起队的外门弟子”的那位,他自己不甚在意,几乎都要忘了是哪位,她倒是有心……
季清许得意的眼神朝他投来,周怜生只垂下眸,躲开她的视线,语气温顺,“多谢。”
季清许听到他这话,顿时又想起那英雄救美的话本,盛涟舟这个人保护起来……倒是让她心情颇为……美妙?
她于是脸颊微红,胡乱看看四周,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句,“不用谢,他们应该的^-^~”
周怜生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故而本质是转移痛苦的以魂补伤术自然让那魂修察觉到不对,他呆呆的想问季清许,突然被周怜生冷若冰霜的眼神杀住。
……这两个人的纠葛他不清楚也不敢多嘴,反正对他来说没伤正好更好。
他于是老实闭了嘴。围着周怜生一边唱着跳着一边嘴里嘛哄嘛呼的念了一堆咒,装模作样的完成了招数,乖乖对季清许说道“大侠,伤已经补好了”。
季清许摆摆手,随意道“都滚吧。”
*
旁人离开后,周怜生笑着问她“季大侠怎么不同我说过你还有这样一份厉害身份,莫不是不拿某当朋友?”
他本意是对她这个身份感到心情上扬,故而乐得逗她,话一说出口,却意识到真正隐瞒身份的人其实是自己,顿时又感到些许低落。
“……我见你在宗门处境不好,怕你不喜欢像我们这样的弟子,这才没有对你说的。不过……若以后在宗门里有人欺负你的话,我方才那些话罩着你的话也作数,以后你也有个靠山了。”
季清许眸子里闪着光,真诚坦然,直直探入他的眸子,周怜生却越来越受不住她这样信任炽热的眼神,眼帘下遮,掩住他深不见底的眸色。
“我的靠山?”
“对呀!嗯……虽然我现在只有筑基,名声还不够大,但是我平时修炼可是极勤奋的!你再等等,保准以后我的名字响堂堂!”季清许抱着胸,说这话是头微昂,刚刚升起来的晨光照在她眼下,显得更加灿烂。
“那……我能给你回报什么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到自己的谎言,至少等他的虚假被尽数戳破的那一天,自己可以尽可能在物质上补偿她,周怜生借机问道。
“哈?不用不用,我不收你的保护费,不过……你要真想报答我的话,以后遇到对你不公平的事就使劲抗争,可不许丢我的脸,让人觉得我没本事护着你!”季清许陷在“功成名就后保护盛涟舟”的美好畅想中,越想越开心。
看着面前女孩得意洋洋的脸,周怜生轻叹一声,没再继续问,只含笑道:
“是,必定不会丢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