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怜生就这么被她牵着袖子也走上桥去，方走到桥尾，周边景象再一次发生变幻。
季清许回头看去，哪里还有什么湖面和榕树，只有面封闭的洞口，他们身处在一个长长的的狭窄溶洞中，耳边除了彼此的呼吸，只剩滴滴答答的，水落在岩石上的声音。
在这黑压压的洞道里，季清许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瞳孔轻轻颤抖，最终害怕胜过了矜持。她握住周怜生的手腕，指尖发凉。
“……还是牵着吧，我怕一回头你也不见了。”
周怜生看着被她牵着的手腕，无奈轻笑一声。“好。”
就这样一路牵着手腕，一直往洞道深处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季清许对着环境都带着些麻木的适应了，她扭头对周怜生说
“我们不会遭遇鬼打墙了吧，怎么怎么走都一样呢。”
“你摸一下洞壁。”周怜生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熠熠的光，声音不急不躁的传来。
“……”季清许摸了摸，没感觉到什么，就是很普通的粗糙的石头啊。她疑惑的看向周怜生，有些紧张地问道：
“怎么了……洞壁又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见她慌张的神情，周怜生不仅感觉有些有趣，“你还记得我们刚进来时这洞道里有什么声音吗？”
“声音，我除了水滴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听见啊……”季清许的手不自觉蜷了起来，“你别吓我啊。”
“没吓你，是水的声音。刚进来时，洞壁是湿的，越往里走，洞壁越干燥，石头也逐渐比沙子多了——我们在往前走，没有鬼打墙。”
见她真的害怕起来，周怜生语气温和还带着些无奈，收起卖的关子，对她解释起来。
季清许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季清许每走一段距离就回头看一眼周怜生，想起她刚才害怕的样子，他不禁好笑道
“你是觉得我会突然变成什么怪物吗。”
“不是啊，我是怕你突然消失。”季清许答道，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回头认真地对周怜生说，“别吓我，这里真的有点吓人……”
没有吓你呀……
“你不是一直抓着我么？”周怜生轻轻晃了晃被她牵着的手腕。
“那也不能说明你还在这。”
“盛涟舟，你难道没有看过话本吗，主人公一回头发现自己手里抓着的只是根木头……”
季清许眼睛幽幽的看着他。
“那我走前面？这样你就可以一直确认了。”
周怜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合理，没想到季清许很快否决，
“不行不行，这里面这么黑，万一有东西突然在后面跟着我们怎么办。”说到这，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清晰的笑声行她身后传来，季清许不禁嗔怒道，“盛涟舟，你笑什么。”
“我头一次见胆子这般小的修士。”他声音笑意未消，倒是动耳。
“盛涟舟，你多少岁了？”季清许突然没头没尾的问道。
他思索了一下寻常修士到金丹的年纪，“不到二百……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吧？你自己都快是个老妖怪了。当然不怕，可我还没二十呢，怕也是正常的。再说了，等出了这个秘境，我肯定也被练出来了，以后什么都不怕。”她挑了挑剑眉，自信说道。
“是，是。”身后的笑音应和她。
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季清许气鼓鼓地不再跟他说话。
二人在漆黑的洞道里前进，脚下踩起尘土有一股潮湿而腥膻的气味，不知忍耐了这气味多久，他们眼前最终一块显现一块墨红色石砖，与周围青黑色的沙石壁格格不入，
季清许手指方要触碰到那块石砖，突然缩回手，“会不会有什么机关？”
周怜生便有拉着她后退些许，凝聚灵力最后拿手指隔空一指，只见那墨红石砖下限少许，他们面前的青黑色石壁轰然洞开，逼得季清许又后退几步，直至快撞上后面那人。
面前径直出现两条道路，再抬头看只见中间出现条红色刻痕：
“二人可启，协契可破。”
趁她惊惶，周怜生指尖背在身后轻轻亮光，偷偷算了吉凶——左侧的通道是“平”，右侧通道为“险”。
周怜生抬眸，正对上季清许的目光皎皎，神色一顿，说道：
“你走左边，我去右边吧。”
反正待会他进去也是用个法术就能把机关破了。周怜生开口建议道。
尽管季清许对需要自己独自在这么吓人的黑洞里探索有点抵触，但她想想自己怎么着现在也是个修士，不能这么胆小，而且这洞都说了需要合作，她可不能拖后腿……
她纠结一会，朝周怜生点了下头，壮起胆子朝左边洞口走去。
季清许走进左侧通道，她摸着石壁提心吊胆的往里走，却发现手指下的来自石壁的摩擦力越来越小。石壁的颜色也好像丰富起来。
季清许掏出临走时沈昭给她的小型夜明珠，她将夜明珠举起靠近石壁，勉强辨认石壁上的内容，是几幅色彩已经不甚清晰的壁画。
第一幅壁画似是一群人站在悬崖前，隔了一段距离是对岸的悬崖，季清许不解其意，之好继续往前走看剩下的壁画。
一个小人被画在两岸悬崖之间，其他小人站在原地看着它。
待到季清许看到第三幅壁画时，她感到洞道渐渐宽阔起来。
悬崖间的小人不见了，站在悬崖边的那群人从悬崖里打捞什么，悬崖旁的空地上堆了几块骨头形状的东西。
季清许脚步一顿，这几块骨头形状的东西让她隐隐不安。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她抿咬着唇，定定心神继续往前走去。
第四幅壁画上，只见悬崖上出现了一座简易小桥，壁画上的小人跳起舞来，似是兴高采烈地准备过桥。
……她下意识觉得这壁画有些瘆人。
再往前，没有完整的壁画，只在左边画了一群壁画小人，右边只画了一个小人，两处小人下方不知从哪里打来两束光点。
她又环顾四周，没看见有什么出口。
找出口搓磨了点时间，无果，她又看起那两组小人，拿手放在左边那一群小人上——没有反应。
她又把手放在右边那一个小人上，刚好可以遮住。
突然光束换了方向，一束光打在左边那群小人正中，照亮了它们，另一束光则远离了那右边的小人，打在别处，季清许顺着它看去，只见光点落下的地方，缓缓凸出一块石头，上面模模糊糊克了个类似于“生”的字眼。
这就是出口的机关么？
季清许把手放在那石头上，方要用力把它按下。忽然想起那两组小人，还有那些莫名的壁画。
她只觉毛骨悚然。
大撤几步，转身回头跑去！
“一人暗淡，其他人得到光明，一殒而众济……”
那桥分明就是拿白骨搭的！
若她这里是生门，盛涟舟去的又是什么门？！
自己怎么这么蠢！为什么这么久才看懂壁画的意思！只希望他还活着……
待她跑回那两处通道的起始处，只见盛涟舟进的洞口有浓浓黑烟，她没有犹豫，握紧衔枝冲了进去，
甫一进去，洞里在她前面还有不少距离的几道黑色的纤长背影立刻将脑袋转了一个圈，朝她露出惨白如桃花的没有五官的脸！
“！！！”
她却没再吓的后退。朝那些“东西”举起衔枝，剑刃锋利淬着冷光……
“盛涟舟——！小心—！！你进的可能是死门！！！”
洞道最深处，周怜生看着新一批朝他袭来的身影，一挥手，那些身影便灰飞烟灭，等着她在那边传来信号，自己趁幻境变幻时施法破阵，省得后面还有什么幻阵……
他正复盘着计划，一边疑惑她那边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却突然听到她的呼喊，顿时眉头一紧！
……她怎么回来了？！
“你在外面吗——！里面危险别进——”
没说完他又听到她的呼喊，“你再坚持一会——！我来救你了——！！”
她在搞什么？！这种数量的鬼魅完全不是现在的她可以应付的了的！！
他不敢耽搁，不再与那些鬼魅消磨时间，从他们中穿身而过，那些鬼魅便顿时化作几点黑烟消散了。
他看到她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
季清许身后已经倒了不少鬼魅，可自己也不甚体面，臂膀上几道狰狞的伤口，脸上也沾了些青黑色的血迹还是什么粘液，仍吃力的抵挡着那些东西。
周怜生一时竟忘了掩饰，直接放倒一片鬼魅，来到她身边。
“……？”满脸血污的季清许诧异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他。
“……师父给我一个法宝，刚好与他们相克。”
“……原来这样……嗯……你没有事情就好！”
季清许上下打量一下他，倒确实是活着的，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
周怜生看着她身上青黑色的狰狞伤口，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紧攥了一下，想到她为什么会受这些伤，眉尖微怵。趁着那些鬼魅的浓烟的遮蔽，他指尖一亮。
下一秒，幻阵破灭。
突然回到林中，季清许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唉？怎么突然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那些鬼魅是那个幻阵的核心吧，我们破坏了核心，自然就出来了。”
“原是如此，那我们运气还怪好的呢！”
“对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而且在幻境里受的伤出来自然就会消失。”他错开视线不去看她，不知为何，他此时不太有伪装温和的耐心，连带着语气都有些冷。
季清许看了看自己身上，果然被鬼魅搞出的伤口都不见了。“……真的欸！”
……这个人有点傻，各方面的。
周怜生突然这么想到，而后又因自己的判断微微愣住。
他想起了许多令人作呕的面孔，自己并不是第一次给人下这种定义。
谋财害命的那个小人，暗杀胞弟的一位掌门，陷害忠良的某任皇帝……或因贪欲，或因嫉妒，又或因愤怒，呕心沥血筹谋计谋或法子，可惜大都一戳即破，不过是些作茧自缚的蠢货。
他们，是傻的。
他看着在一旁自得快活的季清许。
这个人，也是傻的，却又是那么不一样。
为什么会别无所图的护着他，对他好？明明怎么看都是一件不太值得的事情。